愿忧伤的只有文字——燕群奇
很久没有上来堆文码字,不想用忙碌来搪塞。美丽的文字往往生长在荆棘的丛林。无话可说、无感而抒大抵有两种情况:一是过的幸福安分,二是苦不堪言,蜜汁的甜腻让人回味无穷,苦若入骨也会让人丧失哭喊的力气。我大概接近后者,沉寂的日子不代表风和日丽、碧波无痕,更可能是波涛暗涌,漩涡深隐;无声的世界不代表没有欢愉、没留悲痛,只是有时候痛过之后结下的厚重的痂足够将空荡的笑声掩埋。

快乐与悲伤本来就相形而立,失此无彼。痛比乐真,泪比笑实。当灵肉与境遇隔开,痛不再是痛,乐更不再;笑不再是笑,泪更难流。人生苦短才是不更的主旋律,当我知道所谓的快乐只不过是不远处悲伤的绝情回照,此时此刻何必要真心快乐?当我知道幸福时刻的点滴都会是今后触景伤情的灵敏按钮,何必要追逐海市蜃楼般的幸福?给那时那刻的揪心苦楚留一丝回旋的余地吧。

我容易被人看懂,因为自我沉陷而不藏掖,我不被人看穿,因为内心密如织网而不轻易让人触碰。于是我学会了伪装的嫣然一笑,用最浅表的神经元带动脸部肌肉,用无魂的笑声高砌起一道道厚实的城墙将自己保护,用冷冷的孤傲掩饰内心的孤寂和悲切,在看客散尽后独自舔舐伤口。我弯起上扬的嘴角看似真诚无邪地看着你们的眼,但我的眼中分明已经蔓布了一层灰色的膜。我的脑海不停的重放着从高台坠下的一瞬间,那一声发乎肺腑的尖叫打破了沉睡已久的静谧,席卷着五谷杂陈的各种滋味从心底的万丈深渊咆哮而出;我幻想着有一日清晨高原的万丈阳光能突然刺进我的双眼,将这些污浊、腐蚀的杂渍一扫而空,还我一双高原孩子般清澈的泓弯。

我的平淡的生活就像每日周而复始地返转于固定线路的公交车,定时定点的重复着同一条轨迹。许久之前,前路已料,但我仍幻想着自己能迸发出能量石能将荒如戈壁的大路点缀,就像飞机在高空划过的一抹亮带,就像海豚跃出海面的完美弧线,这种美只与自己有关。而过了几天,我就看腻了沿途的风景、建筑,无心赏景;再过几天,我已把定时在某站台上车的乘客摸了个熟,相同的躯壳被包裹在偶尔不同的外包装袋里,熟而不悉的人们在各自的空间各行其道的奔忙着,无你无我。到后来,我发现车子每天在路上压出的轮胎印记也全然相同,甚至于在何地何处转动方向盘、踩油门、刹车的动作都完全一致。

再再后来,有一天,我掐着手指数着自己压出的里程,那是足够绕地球一圈的长度,而我还只在原点徘徊。我变得焦躁不安,当长大不再遥遥无期,当时间不再奢侈,那些隐匿于心的种子非但没有得到肥土的浸沃、生根发芽,反而被黄沙淹没。我的心在膨胀的欲望、新奇的向往、自由的追逐与周遭的平淡中日渐撕裂、黯然,无奈、忧伤、逝去。于是,我卯足了力气,狠狠的睬一脚油门,任凭车上的乘客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