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荷塘
下了一夜的雨,把盛夏的热浪席卷的无影无踪,天刚蒙蒙亮,推开窗户迎面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抬眼望去远处的高楼大厦仍然笼罩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手申到窗外的感知天空还在飘着毛毛细雨,天还没有亮我转身又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的雨还有这些年在外漂泊的人生 ,思绪的大门慢慢打开……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我从周恩来的故乡学医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沛县,一个正在蓬勃发展中的北方小城,我在铁路建筑工程公司楼下开了一个诊所,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创业。二十六年过去了,二十六年基本是一万天,人生不过三万天,第一个一万天是学习成长成家立业的开始,如今我已迈入人生的第三个一万天,想到这些我猛的坐起,穿衣下床决定到那边去看看。
我撑着雨伞从汉台路的东首,穿过种子公司门前那条整个老城仅剩的唯一的法桐林荫大道,来到汉台路的西首我十六年从医生涯的地方,老城区改造周围的楼房都早已夷为平地,三十年前建起来的铁路工程建筑公司的大楼仍然默默的矗立在那里,当年我诊所前的繁华的景象早已远去而今物是人非。
距离上班的时间还很早,我漫步到马路对面的汉城公园转转,这里是我曾经工作生活过的地方,过去每天晨跑,晚饭后公园里散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桥一水、一房一景今天看来是既熟悉又陌生,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园西北角也是在一九九五年夏天建造的这片荷塘,曾清楚的记得九五年建造汉城公园,多数是南方的园林工匠师傅在这里施工,我曾经肩挎医药箱来这里精心给工人看病。
我站在桥上俯瞰细雨中的整个荷塘,满池荷叶郁郁葱葱,荷叶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点缀在绿叶中的粉红色盛开的莲花,被一夜的大雨冲刷的花瓣零落,失去了往日抖擞精神的状态,更显得那些含苞未放荷花的优美从容。我抬起头,见不到天空的光亮,夏风将岸边的垂柳微拂,恍然间耳畔传来一阵少年的书声,又仿若飘过一袭卷着夏浪的泥土清香,沁人心脾。
我跳上反向行驶的时光列车,在几十年前那堂语文课中纵身而下。
像所有讨厌语文的孩子一样,我正在绞尽脑汁的借助逻辑思维的帮助,企图背诵那几段经典: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讲完了叶子像裙子该讲什么?嗯,应该讲叶子中间了)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白花,白花后应该是什么?。。。对,是袅娜什么)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下面的好记,明珠啊,星星啊,美人什么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一道凝碧的波痕。。。
实在是背不下去了,那时我最恨这些作家,闲着没事尽写些八股文、空洞文亦或是无病呻吟不着边际的文字折磨我们后人。就像这朱自清,说了几百字,也只不过是荷叶,而不会变成金枝玉叶。
我没有先知,更没有远大理想,所以未曾想过将来会走进疑似朱自清笔中的那片柔美得让人窒息的荷塘。
但主宰命运的老天(或上帝)总是那么有创意,他将无数人和无数遭遇玩弄于掌间,将其排列组合后任置于时间轴上的一点,就是一个凡人的一刻,这无数多时刻就构建起了人的一生。于是,几十年后,我在不经意间‘偶遇’了这片荷塘。
我暗自顺着文字的线索追寻荷塘东侧最近新修的水上观荷长廊。没有身着舞女裙的田田的叶子,叶子中间也没有白花点缀。映在我眼前的是零星的盛开的亦或未开的莲花,大雨后的荷花让人总有些失落感。倒是满池的荷叶激起我认真欣赏的兴致,紧紧贴着水面漂浮的荷叶里雨水滴在上面远远望去像极了珍珠落入玉盘中。高低错落的盛有雨滴的荷叶在微风中左右摇摆,几滴大雨落下失去平衡的荷叶突然猛地低头,在荷叶上把水雨的表面张力表现的淋漓尽致,顷刻间无数颗珍珠洒落入荷塘。
 荷塘尽头的那条小道上种满了树,而这头是园林式的水上庭院,有四通八达的混凝土铺成的小道,通往汉魂宫、老子隐居处、水上亭院等各个角落。随处可见的是一群群撑着雨伞安享着雨中荷塘或独自沉迷于垂钓之中的老者,甚少紧张忙碌的身影。没错,在充斥着现代与传统、时尚与经典、紧张与安逸的园子中,这一片净土就是传统、是经典、是安逸!再快或飞般节奏的步伐进到这里也会很自然的平缓,再焦虑的情绪进来过滤之后便是轻松。
又记得那个冬季,我再次踏上了荷塘,这次是确切的“踏上”去了。看着人们在观荷长廊上悠闲的溜着穿雨衣的小狗。我站在水上,大自然太神奇了,让人们洒下快乐的种子。
如今,我再次回到家乡,荷塘与曾经留在荷塘上的足迹与欢笑都已随流水岁月渐行渐远。能回忆到的人与事都随着年华的老去而日渐模糊。正如朱自清那晚体验到的荷塘在经历九十载的风雨后,早已面目全非,后人只能畅游于他的文字所描绘出的画卷。
我已明白文字的意义,它所镌刻的是唯一的瞬间,是永恒不褪色的美。
二十六年后这片荷塘会是什么样子?我的第三个一万天会怎样渡过?就让今天的荷塘给我做个见证吧!

燕群奇2021年7月18日雨夜于剑桥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