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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毅《略释孔门言恕》

time0 发表于:09-09-06 06:26
唐君毅《略释孔门言恕》

一、


  论语载子贡问曰: 「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 「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曾子说: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后来孟子亦说: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毕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义何解?此可从子贡与孔子之另一段对话及中庸大学之二段来看。

  论语: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毋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中庸: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代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大学:「所恶於上,毋以使下;所恶於下,毋以事上;所恶於前,毋以先后;所恶於后,毋以从前;所恶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恶於左,毋以交於右。」

 

  这几段话之意思是贯的。我想,本此几段话之意,敬对现时代的人,一说儒家之道德实践的工夫之下手处,与其他宗教及若干哲学之不同,及其切实之涵义之所在。

time0 发表于:09-09-06 06:27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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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第1楼 的 time0:

二、

  儒家讲仁,其他宗教与哲学多喜欢讲爱与慈悲。仁与爱与慈悲,是否可相通?可。是否相同?不同。此最大之不同,是依朱子之意说,爱与慈悲都是情而不是性,而仁是性。爱与慈悲恒是及於所爱所慈悲者而表现於外的,仁则纯是内心的,内在的。孔子说「仁者安仁」,「不违仁」,「仁者乐山」,「仁者静」,「刚毅木讷近仁」,都要从仁之纯是内心的,内在的,方能了解。仁可表现为爱与慈悲,然不表现仍是仁。仁是一切爱与慈悲及人之生命之表现之根原。如桃仁杏仁之为桃杏之枝叶花果之表现之根原。但仁本身是什么,空说亦无用。故孔门只重讲如何求仁的工夫,而不重说仁是什么?

  在如何求仁的工夫方面,孔子孟子说了许多话,但最切实的是从强如而行下手。

  依上列诸段孔门论恕的话看,强如而行的工夫,并不是先从人之所爱或去爱处下手用工夫。而是要人先从所恶处用工夫。这是与一般宗教之教义直接教爱,在表面上是不同的。诚然「己欲立而立人,㔾己欲达而达人」,亦是仁恕之道,此是直接依於对人之爱的,而与宗教家之教爱是相近的,但本文不拟论仁恕之道在此一面之意义。

  为什么孔子要人在其所恶处用工夫?这是因为人对世界上他人的一般态度,初是表现许多希望与要求。人总是在希望,要求他人对我好,社会尊敬我,国家重用用,人总是在此有所求於他人与世界。而他人与世界之不能足我之所求,我即失望恨恶。简而言之,即尤人怨天。我们只要张目一看,倾耳一听,便处处可见人与人间常充满一怨尤之气,见於辞色,见於谈话,见於文章。而怨尤之气,日积月累,则一切乱事无不可发生。人处处怨恶人间世界,人必然要去破坏人间世界。

  在此处宗教家之教爱教慈悲,似乎是最能直接治人怨恶之心情,而销除人间世界之怨尤之气的。然而不然,其所以不然者,因我们之所怨恶之人,可以是我们本不该怨恶的,然而,亦可能是本有可怨恶之处的。如人民怨恶贪官污吏,此贪官污吏,即本有可怨恶之处。人有正义感有仁心,亦本当恶之。所以说:「惟仁都能好人,能恶人。」我们本不能对一切本有可恶之处之人,皆加以爱,以销除我们之一切怨恶之情。

  在此处,宗教家之爱一切敌人与罪人而原谅其罪,似乎是最体大的精神,但此仅是人与罪人之个人来说,其一切罪无不可原谅。然而当我们真正想着敌人之真正杀害自己之同胞,罪人之陷忠良时,我们并不能在同时爱同胞与忠良,而又爱敌人与罪人。在此时爱同胞与忠良之心与恶敌人及罪人之心,必然同时并起,而对两种人皆爱之心,必不能同时并起。此即证明宗教家之爱一切敌人与罪人,并不是在任何情形之下,都能实践的。所以宗教家照常可以从事宗教战争而残杀异端,其恨恶之心情,可不下於其他一切人。

  我们如果了解爱并不是在任何情形之下,对任何人都可以实践的道德,与我们所怨恶之人,本有当恶之处,便知要销除我们之怨恶之情,并不能只赖宗教家所提倡之爱。然则赖什么?赖孔子所提倡之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