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女子锁在深门宅院里,只有元宵节这一天的黄昏。才能出来赏赏花灯。这年云宵,长安一户人家的女儿简简,便放下了手中的细剪子,把刚铰好的《西厢记》裱在墙上。欢欢喜喜地跟着家人去看灯。
明明暗暗的灯光中闪烁着女子的珠环玉佩、男子的锦绣长袍。简简好奇地晃着眼睛,心里却有些慌乱,总感觉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路人忽然散开,一队人马悠闲穿过。领头的白马上端坐一个红衣男子,剑眉朗目,谈笑风生。简简在看见他的那一瞬停住了脚步。简简想:《西厢记》里的张生也未必有这样的风韵吧。
云宵节后,简简又只能在阁楼里剪纸了,这是她解闷的唯一方式,从前简简觉得孤单的时候,剪了许多动物来陪自己。娘说,简简你大了,也该学学女红了,光剪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简简不说话,她觉得剪纸是有灵性的。那天剪《西厢记》,不就做了一夜的梦吗?梦中的张生依稀是那红衣男子的模样。
简简开始剪一个男子的样子。红纸用完了,白纸剪出的男子文弱了些,简简想这样也挺好。简简把男子的纸藏在枕头底下,夜夜低声地对他讲话——讲娘的唠叨和爹的严厉;讲自己学会剪“老鼠娶亲”了,那顶轿子很精致;讲“若你学会说话,可对得上我今天作出的诗句”--------
有一天简简这样慢声诉说的时候,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开门,是元宵节那天的男子,只是穿了件雪白的长袍。简简想准时做梦呢,就微笑着请他进来。男子说:“我想来看看你的剪纸。”于是简简给他看新剪的“龙凤呈祥”,简简把龙和凤染成三色,男子评价说“少了富贵的俗气,却更灵动”。简简笑了,心想这男子的面色太苍白,然而声音更好听。
于是男子夜夜都来,下棋,吟诗,看简简剪纸。简简白天看着桌上的两杯残茶,相信夜里不是做梦,但她不问,怕的是一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又是元宵节,简简在人群中寻找着。转身时,男子又是一身红衣,一匹白马,缓缓从简简身边走过。连他看都没有看简简一眼。简简有些着急,叫了一声,男子转过马头:“我碰到你了?”他问,声音温文,但是神情陌生,好象从没有见过简简,好象每夜陪简简说话的不是他。
简简听家人议论,说这位公子是长安城的富家子弟,新近娶的娘子也是娇艳如花,简简觉得所有的灯与人影都扑了过来,所有的声音都突然放大,又突然消失。
简简回家,把枕头下的剪纸拿了出来,简简滴了几滴眼泪在上面,又打翻了一盒胭脂,剪纸上沾了点点飞红。
夜里,又有敲门声,简简开门,白衣男子一如以往地微笑着进来。灯下,简简看到,男子身上的白衣沾着点点飞红!
第二天,简简的父母发现简简不见了,墙上贴者一张新的剪纸——娶亲图,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和坐着精致轿子的新娘子,他们赫然发现,新娘的样子,竟然酷似简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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