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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澡堂亲历记

布衣男子. 发表于:09-04-07 02:29

明朝澡堂亲历记
图文:布衣男子

●明朝澡堂亲历记

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死后,被动员到明孝陵颐养阴年。可老英雄顶开立地气吞山河,哪里受得了明孝陵那狭小地宫的憋闷呢?留得了躯壳留不住心,老皇帝的阴魂干脆一阵清烟似地溜了出来,在绵延数十公里的城墙上附了体显了灵,于是巍巍峨峨,600年无绝期。立在中华门外的长干桥仰视砖石长龙,我们无不惊畏莫名感慨万千,原因就在这里吧?!

朱元璋同志借一条闭合的伟大建筑而永恒,他的草民嘛,就只能找一些平凡的物事托生了。我总觉得有这样一个人,也许是抬石扛砖的工匠,也许是舂米磨面的农妇,也许是打坐清心的僧人……在中华门与雨花台这两种性质不同的庞大之间,在大报恩寺与米行大市这两种不同性质的精神之间,这个善良而勤勉的草民找到一处简陋的小建筑归依,实现了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从此,每天为平贱的生灵洗尘,每天用一池池的温热抚慰艰辛,600年无绝期!

这个中华门外的物化的明朝子民,叫“瓮堂”(澡堂子)。

●谋朝夺位的孝子也许以头的亮度为标准,从全国精心挑选500名和尚参与其中

明朝,瓮堂,这两个相联的关键词对于一个迷恋古代文明的人来说是相当致命的。幸亏中秋小长假在即,小长假的第一天,我便百事皆让,操起家伙(相机),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出寻了!根据网上提供的大致方位,我来到中华门外的西片区。入方家巷,过小思古巷,到大思古巷,边走边拍,并没有发现瓮堂的影子。

小巷中的一个奶奶,估计是个学雷锋的老模范,见我东寻西找的,竟积极主动地过来搭讪。仿佛是明朝的遗老说了几百年的话,说到今天把口齿说钝了,她磕磕绊绊的方言具有历史般的朦胧美。但我还是清楚地知道了瓮堂的准确地点:近在咫尺的悦来巷。老雷锋还给我提供了这样一条思维不连贯的很意识流的信息:朱元璋报母恩……500个和尚在(瓮堂)里洗堂……她似乎要告诉我,瓮堂是朱元璋为和尚建的,而网上的信息,却认为瓮堂是朱皇帝为造城的民工所设。联想到瓮堂与大报恩寺曾经隔路相望,我便作了以下推测:

数百年前的那些造城的20万苦力,确实需要共公的地方卫生一下,朱元璋手下的大干部刘伯温很有创造性思维,把脑袋一拍,就想到在大锅上砌个水池子,放水烧热,再盖上瓮顶防风防雨防偷窥。汗流狭背灰头土脸的苦力们在瓮堂中洗了澡,身上舒服了,疮病少了,上班不停挠痒痒而影响工作的问题也得到了圆满解决。只是刘干部生不逢时,没有赶上注册商标申请专利的时代,否则,瓮堂和瓮堂开辟的洗浴行业,一定会给他带来不低于比尔.盖茨的滚滚财源。

南京明城墙完工26年后的1412年,成祖朱棣勇夺侄子朱允炆的皇位,为报答生母碽妃的养育之恩,叫七下西洋的郑和老伙计亲自监理,兴建江南巨刹大服恩寺和大报恩寺塔。大报恩寺开光并为母亲做佛事尤其隆重无比,谋朝夺位的孝子也许以头的亮度为标准,从全国精心挑选500名和尚参与其中。为了确保仪式的圣洁,头天晚上,安排他们到附近的瓮堂洗澡,使身心一尘不染,超度碽妃之亡灵……瓮堂,因造城工匠而发明建立,因朱棣报母而传奇民间,是这样么?

●害怕他们从我的屁股登陆,占有我的雪白,破坏我的小康,毁灭我的生命

悦来巷很窄很不显眼,悦来巷中的瓮堂也很平凡,既无飞檐斗角的精致门楼,也无古色古香的青砖碧瓦。对开的门普普通通,但门玻璃上的红字有点吸引眼球,大字两个,是“瓮堂”,旁边还有“明朝古迹”、“最古老的澡堂”等小字。门一边墙上的低矮处,用水泥泥着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因为这个牌子和门上的文字,因为它后面深藏着的一个500年前的迷,这个不起眼的门面显得神密莫测,魅力无穷!

瓮堂前门向后,依次是更衣休息区,洗澡区和锅炉房。中间的洗浴区并行两间,外间为过渡间,放着擦背的床和低矮的长板凳。与浴池相连的墙上,中间是进出的拱门,瓮堂的秘密,瓮堂的精彩,应该多半集中在拱门的里头吧?拱门的两边,装着两个淋浴头,下面是两条搭板,可放肥皂洗头膏之类。拱门的上方,是三个并排的高窗,上午的天光散漫的辉洒进来,与屋顶中间发黄的白炽灯光水乳交融后充满整个空间,并似乎以极大的耐心,静候瓮池的召唤,随时准备涌入。

和过渡间合成的辉光一样,我也在拱门前静候着,我按奈住心中的渴望,意欲尽可能延长神秘的快感。透过高窗,我看到瓮池半圆型的屋顶,屋项的正中朝天开了窗子,上面平放一块玻璃。我知道,这玻璃是透光用的,同时,瓮池与其中的洗浴人,都以极度的坦城,透过天窗向上苍,也只有向上苍赤裸自己。

我把目光从高窗中收回来,我看着床腿、低矮的长板凳、搭板,看着这些原始的木质器物因长期浸水,已经发黑发霉,我甚至都不敢安排我雪白的小康的肥臀,去坐一坐那板凳,怕木丝中那些看不见的生物,从我的屁股登陆,占有我的雪白,破坏我的小康,毁灭我的生命。可是一代代的瓮堂浴客却与我相反,他们从发黑发霉的板凳上,坐出了健康,坐出了无穷无尽的繁衍,一时间,我怎么也想不清其中的原因。

●瓮池似乎到处暗藏幽灵,并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以不可知的方式把我吓的半死

瓮池半圆型的空间狭小而陌生,朦朦胧胧氲氤四起,虽然勉强可见,但到底有几分不可预测的意味。再加上我去的早,瓮池中只有我一个人,就有了无名的恐怖,似乎透不过气来,似乎到处暗藏幽灵,并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以不可知的方式把我吓的半死。一段时间之后,幽灵终于没有现身,半球型的瓮顶也没有把我压迫成米粒,我紧张的情绪才慢慢松驰下来。

细看瓮池,倒扣的锅底却是方型的,边长六米左右。进入瓮池,一米宽的过道把方型的瓮池分成对等的两半,两池的水温度不一,以满足不同人的需要。过道尽里,被砌成一个小方池,方池的下面据说是一口大锅,以前用柴火或煤烧水,现在是蒸汽通到锅中。方池的上面放着木架,可以躺上休息。

抬头看,瓮顶的正中是脸盆大小的圆型天窗,天窗中间吊着一盏电灯,黄黄的灯光和白白的天光一起,从天窗的四周顺着瓮壁而下,先是灯下黑,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到瓮底池水上的时候,已经是最亮了,于是,恰到好处,舞台投影般地照亮浴客。在当代,灯光是一门专门的艺术,而从瓮池看似简单的照明中,我似乎看到了祖先们暗藏的智慧和玄机。

有人告诉我,瓮堂有奇,是无水珠滴落,这是真的。大凡浴室,多半是平顶,蒸汽上扬在屋顶上遇冷聚集成水,滴落到身上很是冰人,很是烦人,但无可奈何。瓮池的蒸汽上扬后,在瓮顶上聚成水滴,水滴从天窗的四周顺壁下流,形成一条条密集的曲曲弯弯的下垂的直线,在顶光的照耀下有如彩练发出隐约的五彩的光芒。坐在池水中,眯眼转头,由彩练编成的瓮顶便缓缓地旋转起来,闪耀起来,使我心旷神怡,竟产生了天堂或者皇宫之类的幻觉!

●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那声音,总让人联想到油锅里的唐僧、开水里的死猪

还有人告诉我,瓮池可以治病,头疼脑热的不用吃药,到瓮堂洗一把就好了。因为瓮池很小很聚气,坐进去一会就被蒸得出汗,身体中的妖魔鬼怪便随着汗流出来了。

如果说瓮池的蒸功独到,那么他的精彩处,应该是烧水的大锅上面。大锅上的方木框很结实,木条与木条之间只有十公分的间隔,躺上去应该是安全的。但我还是胆寒,因为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那声音,总让人联想到油锅里的唐僧、开水里的死猪。由于有一老者做榜样,我终于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颤颤微微地爬上去了。

透过木条的间隔,咕嘟咕嘟的开水把蒸汽送上来,于是,千万根针开始戳我的后背,先是若有若无,继而麻,继而微痛,继而满后背火辣辣地受不了,于是把身体侧一下,再蒸。三分钟过后,我的每一个毛孔都成了泉眼。大汗淋漓,身体的适应力也提高了,便躺在木框上,更长时间的蒸。闭着眼,半睡半醒中,感觉无数的飞针由下而上,毛毛雨一般持续不断地穿刺我的后背,穿刺我的身体,穿刺我的灵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肉体似乎已融入蒸汽,如果不是瓮壁的阻隔,将向着无边无际的迷醉飘飘荡荡。

当我面向拱门侧蒸的时候,视线正好可以贴着过道池壁的表面看过去。池壁的表面是由白色大理石砌成,上面洒满了水。由于接触身体的缘故,大理石的表面油光光的,上面的水就聚成点滴条块。我的目光从这头扫向那头,点滴条块随意分布的水在光的作用下,便凹凸明暗形成恣意浪漫的浮雕,这长条型的浮雕比保和殿后的云龙石雕飞扬灵动,比《春光花月夜》明亮直观。


在古老的澡堂,洗了最古老的澡,神清气爽之后,越发觉得小小的瓮堂包含了巨大的隐喻,越发觉得六百年前那个托生的草民,他太想开口,却凝固着,象锅,若钟,如瓮,根本无法表达。在明城墙虎威的注视下,在成为遗址的大报恩寺的近侧,在目睹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之后,他如果开口,也许会说:“我其实是穹隆,瓮顶的天窗是日月,水练上的水珠是星辰,而人,当他进出穹隆的时候,就应该一丝不挂,赤裸清净……”















































kaola2008 发表于:09-04-10 23:38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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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澡堂亲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