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安门广场散步的日子
那已经是几年前,想起来还顿生一种惆怅。那时我一个人从深圳乘火车到北京,在圆明园东的水磨中街租了一间屋住下来,我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早上走过成坊路,
到万圣书园看书,那时他们搞了一个“研究室”,可以坐下来慢慢的看,由于我很少买书,心中时常惴惴不安,心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很多钱,我就专门到他们那里去买书;又穿过北大到海淀路那条书街去翻书,有时也到北大听听讲演。
但每到周末,我就乘车到天安门广场去散步,在我心中,那里是一个有着神圣氛围的地方,虽然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我走在那宽阔的广场,自己就仿佛被注入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种使命感由然而生。
在这个地,我很容易地想到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这个不幸的民族,她的屈辱和新的屈辱,她的希望和希望的漫长,我会独自地悲从中来。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人是很容易把自己放大,以至于忽略掉自己,心中挂牵的是这整个的群体。这里是缅怀历史的地方,它比任何历史书本的阅读更直接。那时,人民英雄纪念碑因风雨和岁月而显得沉旧古老,我想,那些生命早已湮没了,留下的不过是刻在岩石上的冰冷的符号,这些生命自己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的血成了什么样的献祭呢?这时候,我感到生命的渺小与虚无。
但我毕竟是活着的生命,我的在场使那些亡灵因此而被一个生命所感知、所感叹,似乎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复活,我作为一种活的存在已经感知到那种冥冥中的精神的力量,它可能并不存在,但却在我的心中发现了它的存在,也许,这就是人的一种最唯物主义的一种意义罢了,一种永恒罢了。
这个古老的广场,已经是一种象征,它是民族之魂魄的凝聚之地,安息之地,所以我在这里静静地散步,不想打扰它们的幽灵,我感到它们的存在,很忧伤,很虚无,如果没有人来到这里,没有人经常凭吊,没有人想到它们,它们就会更加虚无。广场上人很多,但是,他们大多数是游客,他们只能是一种与这里的气氛无关的喧嚣,在这种热闹里,我感到的是孤独和忧伤,一种被忘怀的悲哀,一种不属于我个人的悲哀。
鲁迅说过,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是啊,早就有一条通向自由的路,但由于少有人走,那不成其为路的路也就充满了荆棘,走的人也就更艰难,就会受伤。
不会有人像我那样常到广场去的,被遗忘的广场依然热闹,在忘灵还不该被遗忘的时候就被遗忘,这也许就是这个民族或国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