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五
(5)
谁若自顾而走,你别和他结伴而走;
谁若对你薄情,你别把他当朋友。
——萨迪
列兵正式成为通信站卫生员那一天,就从普通的班排搬到了站部,和文书、通信员同居一室,成为光荣的站部兵。列兵感到无比骄傲,这是中尉来了后自己的第一个变化,应当说是第一个进步吧。尽管以前也偶然给战友们看病,但那时没有正式身份,是业余的没有名份的卫生员,说得不好听,是“江湖游医”,现在由组织正式任命,站长在全站军人大会上当众宣布,那感觉硬是不一样了。列兵知道,有时候形式比内容更加重要,不然古代皇帝登基,为什么要举行一个隆重的登基仪式呢?就是男女结婚,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喜欢举行婚礼,就是想通过这个形式向外人表明他们已经结婚,再也不能乱来了。当然有些人不吃这一套,那又另当别论了。列兵从这件事得出一条结论:有些形式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形式比内容更加重要。
列兵被安排睡在通信员的上铺上。文书兵龄最老,是个二级士官,单独睡一个床铺在列兵和通信员的对面。从床铺位置的好坏就把三个人的某种隶属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了,文书是老大,通信员是老二,列兵就是别无选择的老三了。部队讲究排资论辈,据说已经有N年的历史了,新兵就是新兵,老兵就是老兵,分得十分清楚,尽管绝大多数新兵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都会成为老兵,但在其当新兵的时候,老兵一般不会让一个新兵表现得像老兵!这可是铁的定律。
列兵刚搬进房间铺好床铺,有些零碎的东西还没有摆放到位,文书就叫住列兵,有模有样地问道:“卫生员,你老家哪里的?”
列兵立正大声回答:“是!我回答:我老家福建漳州的。回答完毕!”列兵很清楚,文书明知故问,花名册上不是注明得清清楚楚的了吗。连队所有的花名册都是文书制作的,他不可能不清楚哪个战士来自哪里。
文书点了点头,也没叫列兵坐,尽管列兵旁边就空着一把椅子,文书跷着二郎腿在空中晃悠,充分显现自己的某些优势,故意摆谱地继续问道:“你家里有几个人?”
列兵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我回答:我家有四口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回答完毕!”列兵心想,这个文书架子可大了,还真把自己当作第一天到部队的新同志。他说话的口气跟刚入伍时的新兵班长一个德性,也是用同样的方式问同样的话题。
文书又问:“你姐姐嫁人了没有?”
列兵说:“是!我回答:她还没有出嫁。回答完毕。”
文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问道:“你到部队来的动机是什么,也就是说目的是干什么?”
列兵回答:“是!我回答:我想考军校!回答完毕。”
这时,中尉进来了,文书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好,几乎和列兵异口同声地喊道:“指导员好!”
中尉微笑着说:“坐、坐坐!卫生员,你要多向文书学习,你是新同志,不懂的地方多问文书,他当了七年兵了,对部队的情况比较了解,不懂就问,知道吧。你们同住一个房间,要处理好关系。”
列兵大声说:“是!谢谢指导员关心!”
文书说:“指导员,您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列兵在心里嘀咕:他妈妈的,你拿什么照顾我!就凭刚才的表现你是想怎么收拾我,给我下马威呢。
中尉看了看列兵新铺的床铺,见被子叠得还挺周正,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标准挺高,其他的东西基本摆放到位,她看了看后没说什么就走了,心里挺满意的。中尉知道,列兵做事一向标准很高,精益求精,特别注重细节,读书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这种做事风格,那时候老师经常表扬他,说周卓然有精品意识,哪件事是不是他做的,一看就知道。尤其是那个数学老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周卓然怎么了不得,中尉当时在心里挺替他自豪的。现在回想起来,她之所以喜欢他,当年老师的表扬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中尉走后,文书立即坐了下来,表情又恢复到了中尉进来之前,一脸的严肃。列兵依然站着,文书也没有让他坐的意思。
文书说:“你想考军校呀,有理想!不错,要好好干。但我要告诉你,军校不是那么好考的,你知不知道?”
列兵说:“是!我回答: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回答完毕!”
文书说:“其实考并不难,难就难在谁送你去考!”
列兵不知道说什么好,认真地听文书指点,说真的,他来部队才几个月,知道个啥,只觉得部队与理想中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没当兵之前,他从一些军事杂志电视电影上侧面地了解过,听中尉简单地介绍过,但那些都是一些传奇的故事,与现实生活相差很远。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只是有些人见了真相后会更加兴奋,有些人见了真相后感觉沉重。列兵自从中尉调过来任指导员后,他的心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对部队热爱一些了。部队真的是一所大熔炉,能使泥炼成铁,使铁炼成钢!
文书说:“在我们通信站,指导员刚来,站长当了两年站长了,而且是通信站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根深蒂固。你知道,站长是通信站的元老了,他说话算数。他说让你去,你就去,他不同意你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去不成!这个厉害关系知道吧。”
列兵点了点头。
文书说:“怎么样使站长同意你去呢?你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哟。你想过了没有?”
列兵摇了摇头,心里没底,确实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文书说:“你要不要我教你?”
列兵说:“是!我回答:要!请您指点!回答完毕!”
文书说:“那好,你先给我倒杯茶过来。”
“是!”列兵立即动手给文书泡了一杯浓茶,双手捧着茶杯毕恭毕敬地递给文书,文书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手一指,示意要他放在桌子上。看样子,文书并不口渴。
文书说:“你想考军校,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站长高兴!让站长高兴了他就会同意你去,让你去了,你基本上考得上,你还是大学生来的。若惹站长不高兴了,你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戏?没有戏就是没有希望,没有希望就是完了,彻底的完了,知道吧,说来说去,说到点子上,关键是让站长高兴!”
列兵问:“怎么样才能使站长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