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豆对我说
五百里路
(一)
放寒假了,人们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小爱总感觉怪怪的,这是个南方的城市,有着热带的风景,每年的冬季都有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还有湛蓝色的天空。可是今年从十一月开始就不停地下雨,下啊下啊,潮湿、冰冷,很多树的叶子都拼命往下掉,落到地上“梆”的一声,好像是为了发泄心中因为掉落而产生的不满似的。心里也像这反常的天气一样,潮湿、冰冷,烦躁,和悸动。
小爱是不回家的,离家不到半年,原以为会很想很想爸妈,可是每次打电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二十多分钟过去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平时的生活,天气热了、冷了,冷了又热了,寡淡透顶。小爱对妈妈说,回去一次真是麻烦,那么远那么麻烦,而且北方的家乡又很冷,要不,就不回去了吧?听到妈妈说一句好,心里便没来由地难过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没有人在乎没有人需要的女孩了吗?小心翼翼地想着,便披上自己的厚外套爬到床上去裹在被子里,灰色的外套,灰色的翻毛,还有灰色的帽子,这是小爱从网上买的衣服,因为听说这个热带的城市是没有冬季的,来上学的时候便不听妈妈的劝,把所有的厚衣服都扔到家里,只带了轻便柔和的夏装过来。可是今年,真的很反常呢。
听了会音乐,决定爬起来出门,这样窝在床上也许会发霉的,小爱想。
去找文吧,很多人都已经回家了,留下还没走的朋友所剩不多就不挑剔了。穿好衣服、打理好头发就去了三楼。敲门,两下,知道有人在。进去便看到文在讲电话,而且看起来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要停下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话,坐到桌子前面摆弄起小音响来,听着《宽恕》,感觉烦烦的。突然文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小爱说,文,你的手机震了!
来,你来听电话,我去回个信息!文举着话筒叫小爱。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讲啊?
他是达达,很好的,你应该知道的,就跟他胡侃呗,快点快点,我要回信息了!
小爱本是个开朗的女孩,接过话筒说,达达你好,还没有回去呀?
我还没有考试结束呢。
你们都这时候了还没有考试结束,真是悲凉啊!嗯,你帅不?
达达笑了起来说,也不算太帅,就比王力宏帅那么一点点而已!
小爱在这边狂倒!
正好文回完信息,小爱赶快把电话递给她,真是个自恋地不可理喻的男生,小爱想。
后来挂了电话,文告诉小爱说,达达是旅游学院的,上次我们一起出去唱歌的时候不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吗?非逼着我向一个男生表白,我就选择了达达!
我怎么不知道啊?小爱郁闷地说。
你当时正在努力跟许大帅哥对唱情歌呢,哪操这个心了啊?
小爱无语,于是两人出去逛街。
(二)
小爱终于知道了一进图书馆的大门就算是二楼了。
学校的图书馆高高的,要进去的话先要爬一段长长的楼梯,楼梯尽头才是两扇深蓝色玻璃门,推开们便是图书馆大厅。一直以来,都没有去借过一本书,不是不想去,而是一直有书看而且没有时间,所以那高高的楼梯对于小爱,便也只是个摆设而已,有时候望见甚至都觉得阴森呢,深蓝色,深深的。
第二天,小爱和文在网吧。
文的手机又震,看完之后文笑了,她说小爱达达问你的名字,告诉他不?
随便啦,反正我们又不认识。小爱无所谓地答,有小小的吃惊。
手机又震。
文说他问你电话,告诉他不?
嗯,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文点头回信息。
小爱反应虽然有点迟钝,可是文和他的暧昧还是被小文一眼看出,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抢了人家的蓝颜知己,还是安安静静的乖乖的好呢。以前小文是个比较喜欢和陌生人交往的女生,喜欢刺激和冒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什么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也许是这里不换季的天气让人变得没有激情,也许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朋友让自己安于平静,也许是没有意思的人和没有意思的生活让天空再没有新鲜感,就这样懒了,冬眠了似的懒了。
最终,小爱还是发信息给他,说,陈达,是我,小爱。
难道你亲自发信息给我就是不让她告诉我你电话号码的理由吗?
是我不让文告诉你的,你不要错怪她。
看得出来你是个细心的女孩,你在干嘛?
自习室呢,跟文和他的男朋友一起。
这么大一个灯泡啊!不如来图书馆和我一起看书吧!
小爱知道,这是诱惑,绝对的。可是她发了好,朝着诱惑大步地走去了。
(三)
去的路上,小爱的心里充满了愉悦,脸上不自觉挂着笑容。她说看他能不能够凭第一感觉认出自己,自己和文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生呢。
走近图书馆,看到长长的楼梯上站着的许多人,想,也许其中就有一个是在等我的人呢。不禁又悄悄地扯出一抹笑容来。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小爱想。
爬上楼,收到他的信息,问她到了哪里。
小爱说,我在二楼北面的这个书库里找书呢,你过来找我吧。
他说好。
然后就不停地收到他的信息。
“穿红裙子那个女生是你吗”、“穿白色鞋子那个是你不”、“你绑了长长的辫子是吗”。。。
小爱暗暗感到好笑,最终告诉他,我在二楼楼梯口等你吧,我穿着白色带黑点的小小外套。于是把借好的书放在桌子上就去了楼梯口。
不禁忐忑起来,不知道这个自称比王力宏帅那么一点点的男生是什么样的呢。后来,就看到他了,一个很清秀的小男生,很可爱的样子,穿淡蓝色衬衣,有很好看的笑容。
后来就一起出去吃一种叫做“清补凉”的本地小吃,却因为天气太冷没有找到,然后他买了“雀巢”的冰淇淋给小爱,然后送她回去。再然后,就放寒假了。
(四)
寒假,小爱在一个杂志社实习,是个实习小编,写一些很成熟的文字出来,有多成熟呢?大概就是给那些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的妇女们看的,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复婚,关于再婚。可是,最讽刺的是,小爱是个没有过爱情的女生呢。
那天晚上突然收到他的短信息,一个人是不是会感觉很寂寞?他说。
小爱觉得怎么刚认识就这样问,回答说,有的时候会感觉孤独,但是好像也没有怎么寂寞。
不近也不远的答案,没有刻意退后,但也没有完全地就展示自己的世界。她总还是懂得,该如何来保护自己,一个声称自己很寂寞的女生,同时就将会很危险很危险。寂寞即是需要,需要,便是他在左右你。
可是他说,寂寞的话就发信息给我吧,有个人聊天的话寂寞会减少很多吧。
小爱答道,知道有很多女生发信息给你,才不要去烦你呢。
他说,你多想了,没有很多女生发信息给我的。
小爱看到这条信息就笑了,很开心很开心。
有一次,小爱看到他的信息里用来“您”,于是很气愤地回复给他说,你用您小女子承受不起。
可是他说,我用您你承受不起,那我要说我爱你你岂不是要心理崩溃啊?
也许。。。小爱无语。
不要多想,开个玩笑。
真是个多情的花心男生,小爱悄悄地鄙视了他一下下。然后删掉他以前发的所有信息,继续在键盘上敲她的几千字的小文章,心静如止水。
潮湿的地面数着一天一天相同的脚步,小爱看着编辑部的电梯,黑的、白的、还有银的,连续十天中午去那个小店里吃砂锅米线,还有木瓜和提子干。可是再喜欢的东西日子久了也总会心生厌倦,小爱想,路面的水迹都快干了呢,也许就要开学,开始另一种生活了吧。心里嘘一口气,有点怕那种校园里和街上到处都是人头的感觉呢。可是学,还总是要开的。
(四)
她们都说小爱变成了一个很有女人味的女生了呢,因为小爱老是不停不停地拖地,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地很脏,而是除了拖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呢,一下子这么多人,该跟他们说什么呢。呵,多么无聊的想法啊。
文和她男朋友日益感情深厚,小爱也就不便于每次都跟着当电灯泡,于是心里竟也有了淡淡的失落,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有点羡慕了呢,怪怪的呢。是不是一个人走得太远,终究会感觉到有点累?却也渐渐适应很多人的道路和房间,和日子。
第二次见面是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的晚上,他说放学一起去跑步吧。她说好啊。
没有任何的考虑和迟疑。放学便看到单薄的他站在教学楼下面拿着手机发信息给自己,高高瘦瘦的他穿着暗红色的长长毛衣更显单薄,心里竟也有些许的跳跳的感觉。一起往前走,想,有一天,自己的手圈住这单薄的身体该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又不觉为自己这样直白的想法而微微害羞。怎么会这样想,自己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呢。
他递过一个铝罐,说,初次见面没有给你什么礼物,这次补过来了。
小爱摇摇,轻轻的,看上面的字,“魔豆传情”,不觉笑了。两人无语。
一起喝奶茶,服务员问加珍珠还是椰果,他没有问小爱,直接说椰果。小爱微微皱了眉头,怎么这样霸道?但终究是个平静的女孩子,微笑着接过奶茶一起往田径场走去。
小爱记得清楚,那天晚上他们一共走了八圈,其中他说,什么时候魔豆长出了字别忘了告诉我啊。
那要是长不出来呢?
那我就告诉你呗。
好。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约会,总之,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往,没有特别热情,可是始终也没有疏离。小爱总是会时不时地想,会不会跟他在一起呢?也许他说出来我就会答应吧,可是,总是会想起喝奶茶的那个晚上。时不时会收到他的一些搞笑短信,有时回,有时不回。因为他除了自己也同样会发给别的很多女生呢,像文,呵呵,自己终究不是他生活中那一个唯一的人儿。叹息。。。
魔豆终于还是长出来了。那个早上,小爱起床,一眼看到放在窗台上的魔豆娇嫩的叶子上面有了几个隐隐约约的字迹,“有你真好”。小爱笑了,拿手机拍了照片,存了起来却一直没有告诉陈达,几天没有联系,突兀地说“有你真好”应该会显得很怪呢吧。
一天上网碰到,说着说着暧昧的感觉在身边弥漫开来。
于是小爱把图片发给他,他看了之后说,这正是我的心里话。
你是我的好朋友。
小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他发过来的第二句话,接着又有第三句。
他说,你是不是多想了啊?
顿时小爱觉得很受侮辱,你以为你是谁啊?自恋的家伙!
她说,我没有多想,我觉得这样的魔豆你可以随便送给任何人,像我,像文,像苗苗。。。
接着鄙视他。
然后关机打电话约娜娜去逛街。
逛逛、买衣服、买零食,逛得很累很开心的时候便回去了。这就是小爱的生活方式,自得其乐。
似乎,故事,就这样搁浅了。
(五)
直到,有一次打电话,他说他们协会要组织去爬山,那座著名的五指山,1786.2千米的高度,问小爱要不要一起去。
小爱想了一下,反正也没有去过,正好也有空,就一起去吧,长这么大还没有爬过这种长着原始森林的山呢。
于是就说好,一起去,帮我报名咯。
终究是两个孤独的孩子。
虽然小爱私下里说过无数遍,再也不要理陈达那个花心大萝卜!可还是会偶尔打电话说说小笑话,毕竟,他是个不错的人,除了恋人以外的任何身份。
这是一个崇尚自由和快乐的男生,阳光无限,不喜欢束缚,更不喜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是一个很自我的男生,在意自己每一根头发的方向;然而这也是一个很细心的男生,会注意到朋友每一个小动作、洞察别人不轻易流露的心情。
总之,如果他不跟很多人暧昧纠缠不清,不是那么“博爱”,不是太爱自己的话,会是个男朋友的不错的人选。每一次感动,不是没有心动,而是不敢跟这样麻烦的男生有甚么牵绊,怎样的麻烦呢?比如有很多的所谓的“女性朋友”,性质不明;比如总喜欢用骄傲的眼神高高在上地俯视;比如会跟不同的女生说同样的会让她们多想的话,这是最讨厌最不能让人接受的!还比如他帅帅的很有危机感。。。
小爱总在徘徊,他喜欢自己吗?还是自己也只是他众多女友中最普通的一个?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又总发信息给自己,自己偶尔不回信息他还会有说辞。小爱本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女生,想来想去会在梦里重新回忆起白天的很多事情,会记日记,会伤感,而且很小心眼,可是他却是个甚么都不在乎的洒脱极了的男生,自己是学中文写各种情感小调的,可是他却是学市场的满脑子想着怎么样发财的,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该是甚么样的呢?肯定不怎么和谐的吧,小爱郁郁地的想,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呢。
可是这样热爱自由的一个男生还是在某一天问小爱,我可不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够不够资格?
看着电脑屏幕上他的名字,小爱觉得整个世界的阳光似乎都在那一刻全部照耀在了自己的身上,笑靥如花,可是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
我可以改天再回答你不?也许一会你又要对我说不要让我多想,你是开玩笑的。
不会的,感情的事我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对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6)
牵过手,拂过肩,于是也就开始了这一段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