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这是唐朝著名的才女李冶的《相思怨》。我喜欢前四句的意韵。李冶并没有如一般的怨妇一般悲切,她把相思比作海水,却更胜海水一筹,那绵绵无垠的不是河,不是海,是那渺渺然然,断断续续的相思,是那女子心中对一个男人千回百转的爱恋。
静静的夜晚,一束淡淡的灯光映衬,静谧地恍若远离人间。安意如的文字就这样像一泓清泉流淌在我的心间。宠辱不惊,淡定典雅,就这样静悄悄地掀起了我心中的波澜。
李冶,原名李季兰。唐朝的才女诗人,却是一名女道士。然而比起做一名道姑,她更像是风月场上的女子,较之同时期同为才女的歌妓薛涛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很难想像一个放荡风流的女人,她在心底是否真正也曾为一段爱情驻足与停留,是否因为爱过,恨过,所以看得出尘,望得深远,更能以看似洒脱的姿态去看待爱情,然而终究心底却依旧逃不出爱的缠绕与捆束。“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毕竟,不是每个羁留于爱情的人都能够这样感叹。
于是,不禁这样感叹,身为女人,身为才女,李冶,薛涛,鱼玄机,霍小玉,这些女人的生命是多么的不同,而命运却又是何其的相似。李冶最终因卷入政治斗争,被德宗下令乱棍扑杀;鱼玄机因妒而生恨,失手挞死了13岁的婢女绿翘,草草埋葬了自己26岁的芳华;霍小玉卒于盛年,死前,她依旧拽着负心人的手发出了凄厉的诅咒……只有薛涛,她知道善始,也懂得善终,最终遁入道观,得以寿终。才女如何,美女又如何。她们青春正浓名正盛时,哪个不是男人们争相爱慕的女神,然而当时光洗净铅华,才情依旧,只是韶华不再时,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再为她们多作羁留。即使是在唐朝,女人,仍旧逃脱不了悲情的宿命。然而唐代,毕竟是一个可爱的朝代。只有唐朝,炼得出风华绝代的男人,也生得出风情万种的女人。身陷风尘,她们不低贱,更不低廉。明清以后,纵使秦淮八艳这样的女子,也徒为男人手中的玩物,到头来不过是荒冢一堆,身后留下的是那些活色生香的逸事供人茶余饭后把玩而已,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我同时又想,也许这并无关年代,无关那个男尊女卑的荒诞信仰。只因女人们与生俱来的对爱的贪恋。爱情之于女人与其之于男人的比例并不协调,故而早早注定女人们在这场爱情游戏中的败局。或许每个女人都注定失败,从她陷入爱情的那一刻开始,失败的程度则由她对爱情贪恋的程度而定。
如此看来,鱼玄机与霍小玉的惨败便无可回避。鱼玄机不是李冶,她不会像李季兰一样悟出“至亲至疏夫妻”这样的哲理,她只能在心底哀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多情人必薄情。记不得这是谁的哲学,却又自有一番道理。一个人的命运不是没来由的。若不是爱得刻骨,怎能放纵地如此坦荡。五岁诵诗百篇,七岁出口成章,十一岁即诗名远播的鱼幼薇那时是幸运的。然而不幸与幸运仿佛是一对双生花,她的不幸依然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十三岁时,结识了著名诗人温庭筠,他惊异于少女的文才,收她为徒。彼时,她正是豆蔻年华,一颗少女的心萌动了,情根就此深种,然而他无法给她承诺;十六岁时,她许以李亿为妾,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让她原以为此身就该这样度过,可是他的正妻裴氏轻易地葬送了她短暂的幸福。爱情是什么?在她的生命中总是无法停驻,命运之于她的答案并不公平。于是她穿上了道服,改名玄机。本应不再对爱情有所奢望,可她却不甘于与青灯孤佛为伴,她命里注定是要男人为她疯狂的,于是她的桃花笺顺水而下,她的才名,她的艳名都在流水中飘荡。我不知道,她死时是否还能感知痛苦,或许她早该麻木。她应当麻木到听不到绿翘和她的入幕之宾在调情,她应当麻木到不会嫉妒,甚至不会绝望。可是她没有,她依然在意。最后,她为男人而殒命。值否?鱼玄机,虽名玄机,却参不透命运的玄机,可悲可叹。
霍小玉输得更加彻底。她与李益,情深意切,才子佳人,原以为寻得良人,便能够从此举案齐眉,然而,他的爱情远没有她的坚定,他的付出也没有她想像的深刻。李益走了,再没有回来,也没有实践他迎娶她的诺言。她苦苦地空守着一个承诺,耗尽了一生。她并不知道,他娶了贤妻,他的仕途一帆风顺,平步青云。最后,他毕竟来了,她与他的最后一面。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她忘却了当年的浓情蜜意,蜜语甜言,只有凄厉地诅咒,她诅咒他和他的妻,他的妾,让他们生生世世活在她的阴魂下。霍小玉死了。此后,李益因为她的诅咒,终日不得安生,活得痛苦无比……霍小玉的死,与其说是李益的负心,更不如说是她对于爱情的偏执甚至贪婪。
所以,这样看来,薛涛是一个懂得收放的女人。尽管她也曾为了一个男人迷失过,彷徨过,这个男人就是元稹。本来是想写女人的,但是在这里却不得不提这个男人。“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读元稹的悼亡诗,可以体会出他对亡妻深深的依恋,他是一个情种。多情的人,往往会辜负情意。曾为情重负情浓,而今方知相思重。元禛的自传式小说《会真记》,又名《莺莺传》,收录在唐代传奇小说中,到了明代,被王实甫改编为《西厢记》,元稹就是那个张生的原型。“碧云天,黄叶地,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萧瑟的景色仿佛就预示了莺莺的结局,尽管中国人向来会冠之以大团圆的结局。张生走了,博取功名去了,也许很多年后他回来了,与莺莺终成眷属;也许他没有回来,莺莺在孤独与回忆中憔悴地老去。我们只知道,元稹走后,就没有回来。可以想见,他功成名就的背后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痴痴相守和长长的寂寞。多年后的相见,亦是徒增伤感。
女人啊,把爱情看成生命的全部,一旦拥有,别无所求;一朝失去,灵魂也随之而去。即使是才华出众的女人,也不能逃脱这样的宿命,就像是霍小玉之于李益,就像张爱玲之于胡兰成……于是,注定了女人在爱情里悲情的结局,我们宁愿陶醉在天长地久的神话中,也不愿直面爱情的残忍和爱人的背弃,那种哀婉自怜,就好像梅艳芳在《女人花》中低低地吟唱一般:“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女人如花花似梦”……是的,女人如花花似梦,做着这个梦的薛涛、鱼玄机、李冶、霍小玉、张爱玲、梅艳芳都纷纷在残风中零落了花瓣,今天,更有人沉浸在这个梦中不愿醒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昨日已矣,来者可追,但愿每一个梦醒之后,是繁花似锦,是海棠依旧。
常常想起那段岁月
不堪回首
却并不后悔走过
那是青春的历练
砥砺着我走向风雨无悔的人生
每当我回忆起那个幼稚的小孩
我只是笑笑
因为
毕竟
那时还年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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