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草也起了个大早。
和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他总在四更天起床,划着小船到西湖上洒三把网。不多不少,也不论多少,只三把。等到胖草收好网,装好鱼,天边刚好泛起鱼白,他便可以就着晨曦在满湖美景上吃自己的早餐。
之后,城门开了,胖草就挑着鱼到东市去卖。
胖草看起来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一年四季,不论谁看了他,都会觉着自己也精神起来。胖草的衣服很旧,洗得有些泛白了,但总是很干净,他的鱼也总是很鲜活,所以胖草的生意一直很好。
天,是完全的亮光起来。集市上的人自然也多起来。
各式各样的声音,有大声吆喝的,有搬运货物的,有讨价还价的,还有挑三拣四的。市集本就是这天底下最奇妙的地方之一,这种奇妙,就源于生气。清早的空气,混合着油饼豆花等的香味,参杂了新鲜蔬果的青味,当然,还有鱼肉摊子的腥味、女人头上的刨花油味等等等等。
而胖草喜欢这所有的气味。因为他喜欢生气。
两桶鱼不算多,但是够鲜活,价钱公道,所以卖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只剩下半桶了。
五月的天气,暖洋洋的,胖草也不禁要多眨巴两下眼睛。再张开眼时,原本热闹的集市,忽然安静异常。胖草抬起头,就和其他人一样怔住了。
市集口的文德桥上走下来一位姑娘,浅鹅黄色的绮罗长裙称了件湖绿色的万福对襟短衫,细细的腰身,宽宽的袖子,墨绿色的滚边衬得一双藕臂分外雪白。丝一样柔顺的长发被绑成了两条长长的辫
子,就这么垂在胸前。那姑娘正是双九年华,分明的五官和着玲珑小巧的身子,一张菱形小嘴,粉嫩嫩的,挂着微笑,一如她鬓角边的山茶那么惹人怜爱。
所有人的眼睛就这么追着她,一直追到胖草的桶前。
“你这鱼好新鲜!”姑娘一开口,声如黄莺。
“是……是啊。”胖草慌忙合上嘴,才惊觉还要答话。
“我都要,行吗?”她问。
“当然!姑娘要送吗?这么多,可重着呢。”胖草很开心。
“那……好吧,你随我来。”姑娘稍稍想了下便答应了。
“姑娘要这么多鱼,家里办喜事吗?”
那姑娘说:“不是啊,只是留着吃的,我走了一早上,就你这鱼够新鲜,可以慢慢养着。”
胖草笑道:“那是那是,我这都是今早上刚打的。只是,这鱼久养了也不好,姑娘如是喜欢,我可以天天送活鱼来。”
那姑娘道:“是这样阿……我倒没想过……”说着,拿手拨了拨辫子,“那好吧,等一下你记记门。”
“好的好的。”胖草点头,挑桶跟了上去
悲酥清风总是清晨起床,看着这座城市从寂静里满满的热闹起来,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同。
悲酥清风觉得,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看,而最有趣的事物就是--人。所以悲酥清风看人,尤其在清晨。
坐在莫生记的二楼窗口,悲酥清风却只端了杯白水,就着三个煮熟的鸡蛋。
这一家莫生记是酒楼,做正宗的杭州菜还有各种小食,最出名的要算是蟹粉小笼还有龙井虾仁了。莫生记还卖瓷器、木材,做典当、钱庄生意。这条街上几乎有一半的店都叫莫生记。
莫生记的老板当然不介意悲酥清风坐在那里,非但不介意,还每天早晨照例的叫人给他准备清水白蛋。因为,悲酥清风是朋友,是他莫珧小莫的好朋友。
好朋友,也会有不同。所以,小莫手里端的是酒,只有酒,上好的桂花酿。一个酒鬼,岂非是每一时每一刻都要喝酒的。
“苏七姑娘让王老头带了话来。”小莫慢悠悠的晃着手里的青瓷小杯,一圈一圈的。在他,喝酒是至高的享受,却不光是喝,还要看,要闻。
“这件事……我知道了。”悲酥清风剥着第二只蛋的壳。他的手指细长、白净,几乎与蛋白同色。
“呵呵,苏七姑娘也是个奇人,竟想些与众不同的。”小莫看够了也闻够了,终于一口喝光杯里的酒,然后又倒满。
悲酥清风道:“她本就是这样。我只求,她莫要算计到我的头上。”
小莫听了不禁眯起眼睛:“这倒也是。那丫头一动心思,只怕整个杭州都不得安宁。”
莫生记越来越热闹,小莫的酒一杯接着一杯,悲酥清风的清水白蛋早已经吃完了,他还在看,看着对面。
对面是三个摊子。一个是卖菱角的小妹,一个是卖蔬菜的大娘,还有一个是挑了两桶鱼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鱼卖的很快,终于只剩下半桶,那位姑娘就来了。
“你看呢?”小莫不禁笑着问。
“我看,不如你说。”悲酥清风瞟了眼内堂口。
“窈窕淑女,的确动人。”小莫似乎有些醉了。
悲酥清风却道:“你,真的错了。”
小莫奇怪:“我错了?”
悲酥清风道:“这世上有三件事做不得。”
小莫收回眼光,看着悲酥清风。
“和赌鬼赌时出千,在酒鬼酒里下毒。”悲酥清风说的不急不徐。
“还有一样呢?”小莫不禁要问。
悲酥清风长叹:“当着自己老婆的面夸别的女人漂亮。”
小莫一回头,就看见了老板娘站在内堂雅间门口,莫生记的老板娘。
悲酥清风还在大叹气,小莫却只能苦笑,然后瞪着悲酥清风,因为老板娘正在瞪着小莫,而他是万万不敢瞪回去的。
小莫虽然不是真的很小,老板娘却是真的不老。窈窕的身段,绝对凹凸有致,纤腰长腿,没有一样不让男人动心。但最动人却是老板娘的眼睛。那一双眼睛不但会说话,简直能说千百种言语,一直说到你的心里去。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老板娘总是比小姑娘要动人,但老板却难免会多看小姑娘几眼。因为老板娘正好是老板的老婆,男人希望自己的老婆漂亮,自己却不会一直多看下去。
“香香,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莫摸摸自己的鼻子,说的尴尬。
老板娘却笑了,笑的春风都刮到了店里面,也刮的小莫老板一阵哆嗦:“绝大多数时候,我还是知道你的意思的。这天底下岂非只有我最了解你,你也是说过的阿。”
水清暗香缓缓的一眨眼,风情无限,别人看了可能会醉,小莫看了,再醉死了也会立刻醒过来。
“那么,你了解我吗?”水清暗香眯起眼睛看着小莫,说得很轻、很慢。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 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 闪了电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 一光年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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