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走的是那样猝然,那样的匆忙。他走的那天,小区院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来为他送行,大家黯然垂泪,把他的遗体深深地埋在院西的那棵常青树下,为他默念,为他祈福,希望他神灵安存!
他是一只猫,一只仅来我们小区院一年半之久的流浪猫。因为没有固定的主人,吃着百家饭,捡食着院内垃圾,而且只在我们居住的院里院外流浪,与该域里的人们和睦相处,所以大家给他起了个有歧义的名字叫“公猫”。
“公”之意当然不是指“雄性”,而是就“私”而言。猫的主人是“大家”,猫也为“大家”谋利益。就像农村“无保户”,因为没儿没女养老,最后由村里把他(她)养起来,去世后丧事有村里来料理,其留下财产也归公。此猫亦如此。
“公”猫的来世实无法追溯。记得还是前年的时候,有一天,我蓦然发现小区院里多了个小家伙。那时的猫年轻英俊,见人娇羞害怕,体态瘦小可爱,动作活泛伶俐。再后来,他在我们的“关注”里慢慢长大,和大家的关系日益密切起来。
我白天下班回来,经常看到周遭的孩子围着他,与之嬉闹。猫很柔情,很温顺,孩子们放学回来见了猫,都争先恐后地为“公猫”服起务来。
有的孩子把自家大人用的”老头乐”拿来,为猫全身梳理;有的孩子和他“握手”,猫用爪子回应着大家的“友好”,从不恼怒;有的孩子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美食,掰成小块,一点一点的喂他。此时的“公猫”像是一位不能自理的“老人”,任凭孩子们“折腾”。“公猫”被孩子围拢着,被欢笑声弥漫着,被温馨的氛围包容着,我想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那次我目睹了一个3岁孩童与猫玩“玻璃球”的全过程,简直差点把我笑晕。孩子和猫互争着“玻璃球”,玻璃球在双方的争抢中滚动,他们就像两个队员尽情地追逐着足球。“公猫”争到了球,将球娴熟地玩于爪掌,他滚爬摸打,掌中之球时而腾空,时而落地。而孩子呢,与猫相比则愚笨的多,看来人的“高级”并不表现在动作上。看猫和孩子玩球,不亚于看一场足球大赛。
晚上“公猫”常常拱立于院内停放的私家车车顶上,如猫头鹰一般左右观望,红红的眼珠发着亮光,熟悉他的人能够感觉到他的友好,陌生的人则会被他下一跳。“公猫”像一位哨兵,看护着我们的家园。
更为感动的是,“公猫”来前,我们大院大门左侧垃圾池旁老鼠成灾,院民们整日鸡犬不宁、恐慌之至。每次倒垃圾,大家都能能看到黑压压的老鼠聚集于池内池外,鼠们携夫(妇)带子,大的小的,个个“贼眉鼠眼”,其数量不下几十只。
开始时老鼠怕人,见人四处奔走,可时间长了,老鼠发现人们追它不上,打它不着,“技止此耳”,无可奈何,于是也就猖狂起来。人们走之身边,鼠们便抬头观望,行“注目礼”,大人们气得捶胸顿足。老鼠和人打起了游击战:人攻鼠退,人驻鼠停,人退鼠进。
面对这样的“局势”,孩子们可就为难了,幼童进出大门须家长陪同。一次邻居家的“萍”,从幼儿园自己回家,大门口遭到“鼠攻”。幸亏遇上了我。当时萍在门口号啕大哭,鼠们则在远处“沾沾”观望,个个露出奸淫之态。最后还是我持棍将老鼠赶走,将萍护送回家。
“公猫”来了,鼠的天敌来了,人们的救星来了。猫到鼠亡,从此我们的院里,人们只看到猫,再没看到老鼠。“公猫”让小院变得温馨起来,大人们无须担心鼠疫,孩子们不再看到“贼眉鼠眼”。
然而,好景仅一年多,“公猫”的厄运来了。据传“公猫”偷食了院外一户人家养的“小鸟”,惹怒了这家的“主人”,“主人”多次放出他家的狗与“公猫”“决战”。那时我还曾亲眼目睹了“公猫”被狗追到树上、狗在树下狺狺狂吠、猫在树上心惊胆战的情景。
“公猫”终究被狗咬死了,那天中午人们发现他的遗体躺在东面的墙旮旯里,身上有被咬的痕迹。当下,狗是人们的宠物,满街都能看到溜狗的小姐和太太。猫呢,听说人们都以弃猫、害猫为快乐。真是世道难说啊!只不过如此我们的小区院内,不久的将来,鼠灾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