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翘错薪
2001年,我正上高三。2001年,我本应该上大学。2001年,我休学在家。2001年,一年的网络生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像我这样的学生是无法在教室里一节课一节课的听下去。在那些少有的时间里,我也是看着天空与树而发呆着。在一个本子里写着莫名其妙的词语。
而剩余的时间,我几乎都在网吧与外地。
没有在外地上网的习惯。那时候的我,也还是一个只喜欢聊天,以及在聊天室里刷屏的孩子。可以对着屏幕,和一个男子说数个小时的话,也可以对着屏幕又哭又笑。
是那样激烈的感情,让我无法忘怀。
2月14号,和我在一起6年的男孩,捧了大束的孔雀草和白玫瑰才见我。却是在那一天,正式与他分的手。情人节分手,莫过于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我在西祠里记下了与他完完整整的分手历史。那时的感受,那时的话,那时见到的人。
不会再去看它,因为它本应该封尘。
一年过去,没有再见到他。我总疑心他还在我身边,没有走远。也许,一闭眼,再睁开,他就霍然出现于面前。
可是没有,纵然我再闭再睁,依然没有他的影子。
5月的前后,独身去洛阳。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在逃避什么。只是想走,进行这么一个动作。
我对他说,不必你来接我。我可以一个人走。
到达洛阳的时候,是凌晨12点钟。空气凛冽。他还是来接我了。呵,这个比我大8岁的男子,只因为我是他的网友,而在深夜里来接我。
一个女子,似乎很轻易为一些破碎的东西打动。
5月1日,和他一起参加他朋友的婚礼。是他喝醉了。拉住我的手不肯放。同一个房间的人都在猜测我和他的关系。我看着他们的目光,坦然接受。
还是走了。也许这是我有生之年唯一见他的时间。
记得他的话,如果你现在超过20岁,我一定不放你走。
也记得自己对他说,杨,你把你的时间都分给了你的朋友。你已经不再是你了。
回家时,便和他有了婚约。定于3年后。那时候的我才17岁。20岁时结婚,早结婚早离婚。我并不是一个有着婚姻概念的人。
很多时候,我想知道婚姻的本质。我想触摸它。如果已经了解了它,那么可以抽身而去。不带挽留。
扬州女子的插入是偶然与必然。于是我退出,和一上海男子携起手来。无数次,从深夜谈到天空鱼肚白。也商量好一定要去上海读大学。
此时的我,成绩一塌糊涂。也决定了复读。那个远在上海的他也答应了等我一年。满心的欢喜说也说不清。
于是便成了4个人说话。非常旖旎的组合。可以关起门打一桌麻将,自然会形成两派。
扬州女子丹对我说,她弄不懂杨。
我便热心的为他们搭线搭桥。不顾他的反对。他在西祠叫冷牙,我叫他牙牙。他说,他们俩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听他的话。
我袖手旁观。
那时候真是快乐。很多人的帖子后面都有我和他在聊天,一点也不顾及作者的想法。我甚至自己开了一个版,专门来让我和他说话。
牙牙离开上海,一声不吭的出差去宁波,是一个转折。我开始反省我与他。不得不承认,我迅速的答应他,带有报复杨的性质。怎么也要身边多个人,才好与杨说话啊。
我仍然想念牙牙。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于是把整个上海版的沸沸扬扬,询问每一个认识他的人,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我给他留言,一天一发,记录着所有的感情。
某天他回来了。我特意在网吧里等了他7个小时。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看着他的头像亮起来的瞬间,热泪盈眶。
他用的是一个小老虎头做的头像。所以我对它过敏。看到别人使用,心里也所触动。
接着是复读。他答应了我等我一年。我也等着这么一年。我告诉自己说,锦锦,这是你最后的一场恋爱了。经过他后,就不要再爱上他人。不要再爱上他人。
是呵,一场一场接踵而来的爱情,让我疲惫不堪。
可惜造化弄人,那么想珍惜的一场爱情,却因为我的愤然退学而搁浅。
退学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总之,退学的那天,在梅依店里打他的手机。接通了,却无话可说。有什么可说的。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有时间和他深谈的。
他一直在这么说,不管怎样,要爱惜自己。即使我和你的关系已经不在。
我也听着他的话。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突然消失在西祠里,消失在oicq 上。12月27号,我特意去查看了他最后一张帖子。
这个日期记得很清楚。
一直也以为他过的好。离开我的人都应该过的好。
后来遇到同时期在西祠的飘飘,他的回答却让我愕然。他说他也很久没有见他了。心里侧然。原来这个人啊,还是没有离开过我。
即便是我身边已经有他人。
11月来临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电脑培训班。因为是托私人关系进去的,所以学习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他人都是上午学习,下午学习,晚上学习。我却一直只在上午出现。下午的时间,我会去一家书店,在那家书店里读一个下午的书。生活刚刚恢复平常。晚上看电视连续剧,几乎霸占着star movies,看着这个台的外国电影。
老师误以为我很聪明,发了书即可自己钻研。不想我却是拿了大把的时间而看书,做些无意义的事情。开始看着一些以前自己不肯碰的书。比如说张爱玲,再比如诗经。
学会了Excel和flash之后,就不再去听课。想一想,这些东西完全是先把软件装在自己的电脑上,然后自己乱碰学会的。碰坏了,再重新装一次。
很想学习装机。可是老师却不教。偶尔在网吧里看到一个中年人把机器打开,抽出里面的电路,哇,我立刻不顾自己还在和别人说话。拉着他,一直在问这问那。
离开后,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决定日后来联系。
曾经说过,想要在一个bbs上,引起我的注意。不外乎不断的给我留言,或者在我的帖子后面不断的回复。除此之外,我几乎是只看内容,不看作者的。
记得在故乡社区时,有一个叫剪剪西风的女子。她看我所有的文字,回着长长的帖子,给我不断的发留言。我淡淡以对。后来,她突然消失了。我突然很想念她。或者她离开了网络,或者她在别的网站里找到她所喜欢的文章,或者她的id密码被人偷了,或者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朋友打电话过来,便在电话里聊天。他说,你一点也不像你文字里的那个冷漠的女子。是吗。网络与现实的区别是很大的。
有时候,我凌晨5点开始洗脸,刷牙,准备睡觉。有时候,我中午12点洗脸,刷牙,刚刚起床。有时候,我下午4点洗脸,刷牙,准备睡觉。
网络的出现使生活逐渐简单化。上网,写字,读书,吃饭和睡觉。或者是混乱。看到钟表时针指向7,弄不清楚是晚上7点还是早上7点。抬眼看向窗外,阴郁的面目一样可疑。
我少有交际。只不过偶尔,爬起来的太早,不肯打开电脑。便换一件可以出门见人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去梅依那里。在街角买一包烟,在打扮作坊里呆一个下午。
我喜欢看衣服。一季一季的服装在我眼前更换,色彩缤纷。留意所有的服装 show。
我并非颜色女郎。买的衣服只在黑色,白色和玫瑰色上挑来挑去。手链却随心情改变而改变。带的最多是黑色珐琅的和紫水晶的。
这是两种完全不相同的事物。
牙牙离开,我写着文字来抵抗我的相思,还有她。现在他回来了。那天晚上,看到一个小老虎头闪动着,惊讶无比。第二天在那个版面里看到了他的名字。怎么不是他呢。我太熟悉他。
他回来了,我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再写下去。写字果然有瘾。爱情和孤独都可以带来源源的灵感。
还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是他的替代品。在他走的时候,她不含抱怨的包容着我。起初,我不过在她面前提着这个男人,后来她就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和她都不情愿与圈子里的人有密切的来往。只是游离的。我和她偶尔约会,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呆着。她有她的朋友,我有我的。互不干涉,我们的关系止于接吻。
不会有婚姻,没有适量的承诺。我和她都清楚在彼此心里的概念。仿佛是家里的沙发,停在那里无可理会,然而没有又觉得不适。都是激情沉淀的人,看到结局往往出乎意料的快。
如果牙牙没有回来,那么我可能和她牵着手。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找一个gay,大家签字画押,写好结婚证书后,各奔东西。
谁还说婚姻是神圣的。如果中国不颁发允许同性恋结婚的法律,那么婚姻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手续。大家办好了,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回来了,我却进退维谷。
在天涯社区里,我听到一个说法。如果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就给他发留言。我想我并不是一个多么进取和热心的作者。但是我总在不断的回着留言。
给一些好奇的人们解答他们的疑问,对于他们提出的隐私问题,避重就轻。他们叫我姐姐,或兄弟,或前辈,我都不置可否。
却在菊开那夜的帖子里和一个男人争吵。我生气的说,我不和你说话。他回复的很快,颇嬉皮笑脸的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菊开对我说不要理他,他变态。笑了。
生气,气到自己内伤,也不能说一句争辩的带情绪的话。
想起和冷牙的相逢,也是因为我和他在帖子里吵架。吵架这件事,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过。最常做的事情,是在irc里和年纪很大的上海人谈论各种的事情,包括他们的婚姻感情与妻子。我往往是一个听者,十句话里只回复两句。
喜欢这样的方式。关闭后,就再也找不到记录,就像一些感情,消失后只余气味,混在空气中无从找起。它告诉我们,要珍惜现在。
现在再回到以前的bbs里,看到那些层出不穷的id和话题,以及很少的人气,感叹,属于我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
虽然和我一般年纪大小的孩子们还在兴奋的和人吵架调情说话,我只能暗暗的点起一支烟,在烟雾中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