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夜色．旅途
出行
枫尽量的让身体靠在客车的后背上，这样能让身体舒服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决定参加这次公司组织的春游，在记忆里枫想不起自己成年后什么时候会选择和很多人一起游玩，从20岁那年他就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平时出去最多只是和三四个死党一起，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自己总是选择一个清静的角落呆着，其实在朋友眼里的枫并不是不合群的人，只是每当大家真正热闹的时候，他总会选择找个借口离开，为什么这样，枫自己也不知道。
车里的同事三五成群的聊着天，吃着零食，枫看着他们，有些失落的感觉，他想起了四年前的毕业生告别聚会，那是一个喧闹的夜晚，比今天还要喧闹的多，那个夜晚枫喝了很多酒，记不清和多少人喝了，只知道和很多平时没说话的同学都喝了，晚上大家一起去迪吧疯狂，每个人都跳上舞台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将四年积攒的激情伴随浑身的酒劲发泄出来，闪烁的霓虹灯，堕落疯狂的舞曲，枫感觉到一点害怕，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醉下去，每次都是这样，喝完酒后，脑袋很清晰，清晰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清晰的看着自己的人生，枫很厌恶自己这样的清晰，他想糊涂，可是酒不能给他带来想要的感觉，舞池下面散座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好像正看着自己，他顺着目光望过去，四目相望的时候，对面的目光选择了逃避，是白菱，他和她曾经疯狂热恋了一年。白菱的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个子很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枫苦笑了一下，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很痛，一支堕落的舞曲开始的时候，他悄然离开了那里。那个夜晚过去后，枫戒了酒。
车开出了小道，上了高速公路，晚春的阳光透过窗帘射在枫的脸上，有些暖暖的感觉，看了下手机的时间，离目的地安徽还有4小时，枫斜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雨一直下
独自站立在三祖寺的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刚刚求来的签，一支中签，签的意思大致是说年轻时候会有很多波折，但波折过后生活仍可期待。反复的看了几遍，枫把签揣在了怀里，寺庙不大，与武汉的归元寺相比破旧了许多，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去寺里上香，一看见寺院里那奇模怪样的五百罗汉就吓的哇哇直哭，这时候父亲就会背着他走到弥勒佛的面前，第一眼见到这个大肚子笑弥勒，枫就止住了哭声，晚上睡觉的时候枫经常做恶梦，醒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挂着的笑弥勒，这一个晚上才能安心的睡下去。一次搬家的时候枫弄丢了笑弥勒，以后的他与佛似乎也断绝了缘分。年少轻狂的时代枫也和很多同龄人一样，迷失在五彩斑斓的城市生活中，颓废的流行音乐，醉人的红酒醇香，指尖上弥漫的荒迷烟雾，侵蚀着他的灵魂，生活的欲望刺激早已将佛家的告诫抛在了脑后。想想那时的岁月，枫不由自主的轻摇着头，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灵魂的深处也许早已充满了罪孽。刚才在寺里枫虔诚的上了三柱香，祈祷父母健康长寿，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心愿。给自己求一支签只为求一点方向感，毕竟迷失的心需要有一点指引，哪怕是虚幻的也好。
走出寺门外，已经下起了朦朦细雨，雨水敲打着寺庙顶上的青瓦，伴随着落于树叶上的低吟，如一曲委婉的天籁之音在耳边弹起，枫怔怔望着灰朦朦的天际，这些上天恩赐的精灵们落在他的身上，沾衣即逝，他赶紧套上自己在路上买的雨衣，雨水顺着雨衣滑落到地面，落到属于这些精灵的地方。
竹筏缓缓的漂着，河里的水浪轻轻敲打在竹筏边，枫感到了一丝忧郁，记不清是两年前还是更久的时候，枫就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汉水边上，注视着寂寞流淌的河水，微冷的河风吹拂在脸上，吹拂着他孤寂的灵魂，在那里他获得了自己的初恋，在那里又结束了童话般的故事，接踵而来的父母离异和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让他的心开始脆弱，在儿时玩耍的河边排遣自己成为了他的生活方式。只是河水带走了忧伤的时候，也带来了新的伤感，如同漂泊的路程无穷无尽，雨下的大了起来，竹筏上的同事已经开始用竹水枪与周围的竹筏交上了火，枫脱下了雨衣，清冷的雨水落在枫的脖子上，滑到了身上，四周的水向箭一般的射过来，很快衣服就湿透了，河水和雨水清洗着他的身体，肌肤开始火热起来，枫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切，让雨水洗刷一下自己的灵魂，找到久违的激情。
淡蓝的烟
裤子还是湿透的，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宾馆里的冷气吹干了，很久没有像这样淋雨的感觉，从孩提时代开始，枫就是个爱淋雨的男孩，春天里绵绵的细雨带来阵阵泥土的清新，炎炎夏日的暴雨用透心的清凉驱走难耐的酷暑，秋季里的雨水伴随着枯枝落叶一起落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琴铉被轻轻的拨动，冬夜里的一场小雨给孤寂的季节增添了一些别样的景致。长大后的枫对雨水更加的迷恋，倾盆大雨中穿行于城市之间，空气和街道都被雨水洗刷的纯白一片，变的清新自然起来。
门推开了，兰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包零食坐到了枫的身边，枫把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咀嚼着，蓦然想起先前在竹筏上自己没有拿水枪，被四周的水箭攻击的狼狈不堪，兰在旁边用雨伞帮自己遮挡，身体平衡没掌握好差点从竹伐上掉下去，想到这里，枫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一眼兰，发现她的也正看着自己，闪亮的眼睛投出年轻的光芒，兰比自己小好几岁，平时和她一起说话不多，偶尔的几次枫总会感觉到自己久违的青春气息，望着兰的眼神，枫突然感觉到身体里某种隐藏很久的意识想要出来，也许青春这个字眼在枫的心里已经变的遥远起来，将兰留在房间里，枫独自走出房门，在隔壁房间里一群同事们正在一起喝酒狂欢，酒瓶碰撞和行酒令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同组的小金已经醉熏熏的倒在了桌子下，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就在上个月小金和相恋3年的女友分手了，这个月他已经醉了好几次，枫走到他身边把他从桌子下拉出来，金靠在墙边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女友的名字，周围的同事都过来安慰金，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了一句：“吐出来会舒服点”。一会金就沉沉的睡去，枫拿了一瓶蓝带，独自离开房间，走出宾馆外。雨后的天空漆黑里泛起一片湛蓝,夜色中的星光被城市中明亮的灯火抹去,闭上眼枫的心还是感觉的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在那片夜色的背面点点闪耀.，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此刻的枫已经忘记了自己三年没有喝酒了，冰冷的酒水从口腔里滑入，与枫的血液溶为一体，点燃唇边的香烟，淡蓝的烟飘起，散开。
山路
山并不是很高，小时侯枫就爬过比天柱山海拔更高的山，山路也不算崎岖，人工修建的阶梯替登山的人省去了不少力气，晚春的天气很好，昨夜的一场小雨滋润了山路两旁的花草树木，呈现出新绿的色泽，枫深深的吸了口气，泥土的气味很清新，沁人心脾。回头看小金，似乎已经走不动了，看样子是昨夜的酒还未醒来，其实枫也感觉有些累，那场病痛过后，枫身体差了很多，工作的压力让枫无暇顾及其它，有时候路走长了都会喘气，这次决定来登山，也许是为了找找儿时的感觉。兰一个人在前面一路小跑，不时的回头给大家招手，好象不知道什么是疲劳，枫有些羡慕兰，年轻真的很好，可以随意挥洒自己，现在的枫其实也还年轻，可是心境却和同龄人很不相称，很多年来，枫都习惯一个人孤独，有的人害怕孤独，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但这些年来，枫都会给自己一个孤独的空间，一个人抽烟，一个人哼曲，酒是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咖啡和浓茶。有时也很想和其他人一样，过年轻人的生活，但每次靠近后，又总是在不被察觉的时候逃离。真的是一种平静吗，枫心里问着自己。思绪正回荡着，啊的一声将枫拉回了现实，看向前方，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路旁的一条小溪里，水不深，但是鞋子和裤脚已经完全打湿了，看见兰在水里懊恼的直跺脚，水花溅到脸上，好象晶莹的泪珠一样，枫赶紧冲过去，把手伸出去，手被兰的一双小手拉住，掌心中间传来一阵温暖，低头看兰的脸上已经挂出了天真的笑容，枫也报以一个微笑，很多年没有的微笑。
坐在山顶，俯望山谷，没有云遮挡，给人一片豁然开朗的感觉，双腿有些麻木，刚才从总关的百步云梯上来的时候，枫觉得自己真的是一路爬上来的，兰上来了，小金也终于坚持住了，久未运动的双腿在歇下来后开始隐隐作痛，兰和小金已经在那里吃上了，小金扔了一待饼干过来，枫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有些淡淡的甜味，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里的花草香，闭上眼睛，风掠过耳际，像一缕轻丝柔柔的抚摩着他的耳膜，说不出来的舒服。
下山的路快了许多，枫将手插在裤袋里，独自走在队伍的后面，想多享受一下山路的感觉，前面的兰和队伍已经掉队了，看来刚才上山太快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不知道为什么，枫心里涌起了一种想关心她的冲动，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兰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开心的笑起来，枫没有再看她，此时天已近黄昏，，落日的余辉洒在了两人的肩上，身后被阳光照射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向山下走去。
夜色绵绵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坐在来时的车上，司机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很多人都靠着睡去了，枫斜靠在座位上，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回武汉了，枫想起了读书的时候，在异乡的那两年，学校只要放假，枫总会一个人搭乘傍晚7点的长途车回家，每次回家的路上，窗外的夜色都让枫觉得很美，公路两旁橘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枫的脸上，很舒服的感觉，想到回家后可以吃上家里可口的饭菜，可以在饭后看上一会电视，或者约上最好的朋友去汉江边上骑车，可以睡到自己那张乱糟糟却充满温暖的床上，枫都很兴奋，那时侯想法很简单，长大后的枫少了少年时的那份对生活的憧憬，也多了很多成年人的烦恼，坐在车上的枫经常打盹，车窗外的世界似乎已经被忽略掉了。
今夜的路程比少年时回家的路程要长了一些，枫轻轻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有些麻木的感觉，想想自己这两天的旅程，枫笑了，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景，想了很多事，今晚的枫知道自己不会在车上睡觉了，看看靠在车窗旁的熟睡的兰，她应该很累了，枫的心中涌起了一种温柔的感觉，纯粹，安静，是一种收获吗？枫心里问着自己。
车在一个收费站停了下来，过了这里只剩下不到1小时的路程，车上很多人渐渐醒了过来，兰揉揉迷惘的眼睛，眼神询问着枫，枫轻轻的告诉她马上要到武汉了，车开了，枫将窗户拉开，今夜是月中，月光洒在公路上，路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银白，窗外的夜色吸引了兰的目光，月光下兰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枫想起了天边的星星，抬头看窗外，窗户很小，枫和兰的头靠的很近，晚春的夜风从两人的耳际轻轻的吹拂过，窗外绵绵的夜色中，几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淡淡的蓝光，陪伴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全文完
★潮水☆ 2006-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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