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喜欢女人一样,男人都喜欢足球。不喜欢足球的男人的比例大概和同性恋差不多,都是极少数,用术语讲叫“取向偏差”。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足球的,这和性一样,都是慢慢发育成熟的,等到梦遗了才突然发现这玩意这么舒服,并着手探索怎样让快乐来得更猛烈。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平时的意甲英超都是小打小闹打情骂俏,4年一次的世界杯才是赤裸上阵的“肉搏”,动物凶猛,风韵无敌。
在我家的电视还是黑白两色的时候,我就喜欢看“世界足球集锦”,那时候的灯光球场能把运动员照出4个影子来,那时候英超的“诺丁汉森林”还是挺牛逼的队呢,那时候应该叫英甲吧。86年世界杯过后,我爸在墙上镶了一个镜框,里边就是一个球员的照片,我妈说像供了一个老祖宗,这“老祖宗”的名字叫迭戈.马拉多纳。“马拉多纳”,我用的输入法里边都是现成的词组了,我试了试,齐达内、贝克汉姆都还不是。贝利是。我之所以对球员的名字记忆深刻还因为我的一个表哥是城里孩子,一次他到农村,问我,知道谁是贝肯鲍尔吗?知道谁是鲁梅尼格吗?知道谁是济科吗?(这哥仨输入法里也没有现成词组,看来还是江湖地位不够)这样的问话和他曾经问我“吃过面包吗?吃过方便面吗?”一样让我很伤自尊。
足球真正让我有心跳感觉的是1992年,“吉隆坡六强赛”,徐根宝的那届国奥,队里有著名的郝、范,其中一场是对科威特,看得我揪心,那场比赛中国队1比0赢了,进球的是一个广东小子,剃着“帽盔”头,名字叫胡志军,那是我喜欢的第一个踢球的。有趣的是喜欢他的还有一个女子,2年后我们认识了,后来我爱上了她。当然,那届国奥最有名的除了“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就是“黑色9分钟”。徐正源,我现在还记得这个韩国人的名字,这逼那天像打了鸡血(原谅我对他的昵称)怎么蒙事怎么有。我发现从那时候起,韩国队见着中国队就像饿狗见到大粪,嗷嗷往上冲,韩国人够恶,中国队也实在太大粪。
后来施拉普纳来了。德国的业余教练,到了中国就成了救世主。也难怪,咱们体校的乒乓球教练到了埃塞俄比亚照样能当国家队主帅。1992年日本亚洲杯,中国第三,我又喜欢上两个球员,一个是李明,因为在和阿联酋争夺三四名的时候,他带球突破,一个小子在后面连推带拽的,李明急了,回身就一勺子。之前我还没看见中国队队员敢打人的,牛叉,红牌也牛叉。另一个是傅玉彬,当年的守门员,帅哥,点球决战时,自己还弄进去一个,他之后的中国队守门员没有敢罚点球的,在挡住一个阿联酋队员的点球后,小傅还亲切的拍了拍对方的头,爽,拍的那小子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
1993年世界杯预选赛我没看上,高三,宿舍没有电视。只是记得什么“用不用高洪波”争论得很凶,和伊拉克一组,小组都没出线。1994年我高考,6月份世界杯激战正酣,比赛时间一般是在后半夜,为了看球,为了熬过漫长的前半夜,我不得不每天带回几张数学习题,研究数学题至少可以保证不困。我就是这样一边看球一边做数学习题,这使我比一般的同学幸运,一是我欣赏到了世界杯,二是高考时我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打了108分,从而确保我以委培生的身份进入一所大学。那是我的第一个完整的世界杯。我看见了马拉多纳的怒吼、哈吉的吊射、贝贝托的摇篮舞、巴乔的眼泪,还有一个嬉皮笑脸的解说,在另一个意大利球员踢飞点球后,他怪叫“哦,马萨罗呀!!”他叫张路。
在大学时看过两场激动人心的比赛,一是戚务生的国奥对阵哈萨克,在我们学校的大教室看的,跺脚、掌声、欢呼,烟尘四起。那届国奥一样折戟沉沙,还是毁于韩国。另一场比赛是北京国安对AC米兰,小电视巴掌大,围了一群人。我至今还记得一个胖哥们大叫“我操,周宁过了马尔蒂尼!”那时候我分不清谁是周宁谁是杨晨。那时候我还很关注甲A呢,喜欢八一和全兴,快。还有一场比赛没看到,亚运会决赛,中国对乌兹别克,中国输了。1996年亚洲杯,一个操蛋的日本人让中国足球显得更操蛋。相马直树,小鬼子赶上裁判快吹终场哨的时候“咣”一脚把中国踢的无比尴尬。要不是叙利亚帮忙中国就死定了。最后还是被沙特踢回去了。那场球我看了,戚务生最后上了4个前锋。
九七十强赛,大连金州,很受伤。第一场对伊朗,我是在家看的,秋雨绵绵,空气压抑,领先两个,竟然还被翻盘,有种想哭的感觉,自己都觉得很失败。沙特、卡塔尔、科威特,阿拉伯,波斯……记忆最深的一场球是在一个出租屋里和几个要好的哥们一起看的,中国客场对科威特,终场前,高峰禁区线上一脚踢到了很关键的3分。孙继海乐的坐地上了,我们乐的直喊“牛逼”,我还把一哥们的腿拍红了。最终的结果很惨淡,很不牛逼。
1998,我住集体宿舍,一个筒子楼公寓,一群光棍。世界杯正好消耗多余的欲望。哥几个看的两眼一摸黑,电视成天成宿的开着,反正屋里4个老爷们总有一个眼睛是睁开的。印象深刻的比赛是世界杯历史上经典中的经典,阿根廷对英格兰。世界杯到了这境界才是风华绝代的佳人,看一眼血液都会燃烧。反倒是决赛没什么看头,我不喜欢法国,也不喜欢那届的巴西。我喜欢的英格兰和阿根廷都OUT了,世界杯也OVER了。
1999年我有了近距离接触足球的机会,去延边采访敖东队。那时候的主教练是一个韩国老头,崔殷泽,队里有李光浩、黄庆良等名将。那是我第一次踏上足球训练场的草坪,柔软,草的味道很香,生龙活虎的训练很男人。崔教练给我签了名,写的是正宗的繁体中文。照片中,我谦恭地像一个毛头学生。和我一样谦恭的是当时的助理教练,名字叫秋鸣,日后他去了上海申花。在后来制作的专题上,我把延边敖东的比赛画面配上了田震的《执着》,那是当时流行的手法。特技盘很差劲,连慢动作都没有,只好用的抽帧。不过效果也不错,还拿了一个奖。
2002年韩日世界杯中国队终于赶上一趟。很奇怪,看了若干场预选赛的比赛,激动的时候不多。大概和中国足球是老夫老妻了。左手右手了。干掉阿曼出线后,以前同在宿舍看球的哥们给我打来电话,问我高兴不,我说,还行。幸福来得不突然,快感就降低很多。到了世界杯赛场,中国人就很嫩了。大家都知道了,我也懒得说了。这届世界杯出了即开式彩票,还有什么猜4强。我买了,全折。谁能想到阿根廷和法国小组都没出线呢,谁能想到韩国能撂倒意大利西班牙呢,我靠,我猜不中这小组,更猜不中这16强。4强,梦都梦不到。
最近的一次亚洲杯,半决赛对伊朗,和爱人一起看的,那个当年喜欢胡志军的女孩在刘云飞扑住点球把中国队送进决赛的时候和我做了个熟悉但滋味完全不同的拥抱。抱着她我感觉足球和世界都那么美好。决赛是在一家饭店看的,单位的同事。奏国歌的时候,我把没站起来的都喊了起来,尽管声音不好听,我还是敢唱出来,这是我祖国的球队在我祖国的首都对抗侵略过我祖国的异族。结果很失望。足球和世界一团糟糕。也是下雨。
又到世界杯。记忆在明天晚上开始等着我储存。所以我把一些能找到的下载到这里,以留出足够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