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草的第四片叶子

    文/宝宝

    一、三叶草
　　传说，找到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就找到幸福。
　　
　　二、他
　　一直到现在，我都相信，遇见他是一场劫难。
　　从那个明澈的夏日傍晚开始，就像是被施了某种魔咒，在心上却留下深深的一道创伤。习惯于他的柔柔的声音，他的含笑的眼睛，他的整洁的蓝衬衣——只有这些才能给我以安慰，于是，伤口不会疼了，整个心中充溢了甜甜的蜜意。
　　可是，我明白，一旦失去这些，那道伤口就会重新疼起来。甜蜜之后，却是久久地寂寞难耐。
　　爱上一个人就是给自己留下一道无法忽略的创伤，就算是时间与忘却，也不能将其完全治愈。
　　和他在一起的整个甜蜜的夏天里，那个伤口始终隐隐痛着，提示着我：爱上一个人，不是一种得到，而是一道创伤。而所谓的幸福，就是创痛之中的欣喜。
　　
　　整个夏天里，明艳的空气都微甜而浮躁，灼热地充溢着。那些三叶草嫩嫩地绿着，绿得毫无心计。
　　
　　三、三叶草
　　夏天时候，天气一直是滚烫的温度。到了那个夏天的最后，却开始下雨，冷雨。接下来气温没有征兆地突然转凉。我还沉在那个明艳的夏日梦魇中没有转醒，夏天却已开始迅速地消逝。
　　依旧穿着夏天的单薄衣服走在夏末的夜里，冷风不时从衣角里灌进去，微微地发抖。
　　冷。秋天要来了。
　　三叶草在夏末的阳光里摇曳，依旧绿的那么可爱。
　　在明澈的阳光里俯身去看，指尖触着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在微寒的空气中湿漉漉地凉着。
　　风起，风吹过。想起那个传说，究竟有没有四叶的三叶草，究竟有没有幸福？
　　
　　一片片的去找，直到那一棵柔弱的小草躺在我的手心里，还是不相信这么容易就会找到它。这“幸福”来的太快，甚至我还没有明白，这到底意味着怎样的幸福。再细细的看，心里突然钝钝的一痛：在第四片叶子上居然有个小洞。我找到的，是一个带洞的幸福。
　　可这毕竟是我的幸福，哪怕它是有洞的。
　　
　　整个一个冰冷的秋天里，迷上了喝茶。在深夜里一杯杯地喝茶，直到喉咙的苦涩浓的化不开。
　　一直在想，这种带洞的幸福，我要不要？
　　
　　等到下一个夏天，阳光依旧是刺眼的明艳，空气中却少了甜蜜的味道。决定要离开这里，一个人去另外一个城市，距离他，有一千三百公里。
　　行李很简单，多年的日记，家人的照片，一本《小王子》，十几张CD，还有一包铁观音，墨绿的茶叶带着褐红色破碎的边缘，干燥地卷曲着。日记本里，还夹着四叶的三叶草，第四片叶子有破洞。
　　
　　四　她
　　依旧是在北方，会有干燥的天气，明艳的夏，清冷的秋，雪花绽放的冬。
　　离住的地方不远，有一个不大的湖。湖边有一个小小的墓地，据说那里有一位名人的骨灰。通往墓地的石阶陈旧而清洁，并且潮湿幽静，好象不在人间。
　　开始喜欢这个北方的城市。秋天的夜里，一个人跑到楼顶，感受清冽的空气在城市的上空飞速的流动，从领口灌进去，微微的发抖。偶尔，看着远方夜色苍茫，会想，一千三百公里是多远的距离？
　　太难想象。
　　
　　这样的秋天里遇见了她，和我一样的摩羯座。
　　曾经有个朋友这样评价过摩羯座的人：不管外表怎样，内心都是一样的拘谨，暧昧，念旧。当然，是摩羯座的朋友。
　　也许只是为了这样单纯的理由——喜欢摩羯座，喜欢和她在一起。
　　两个人挤在一起睡，睡着的时候握住她的手。清冷的北方秋天，也开始有了融融的温暖。
　　很少一个人去楼顶了，和她靠在走廊里的墙上，有安静不动的温暖空气，可以慢慢地吃苹果，慢慢地聊天。
　　生活正在被一点点地改变，一点点地忘掉，那个一千三百公里的太远的距离。
　　开始习惯于有她的生活，不听摇滚，不喝茶，不熬夜，不在半夜醒来没有原因的想哭。
　　
　　写了信给他，简短的信，只是想要告诉他，其实，生命中有那么多可以让我去爱的人。只是想要告诉他，我正在努力忘记其中一个。
　　没有回信。意料之中。
　　无所谓。反正都会淡忘。
　　
　　五　三叶草
　　再后来，给她翻开我的日记本，找那片四叶的三叶草。我只是把它当成一棵不寻常的植物，已经开始淡忘，这曾经是我的带洞的幸福。
　　只是这样不经意的淡忘着，淡忘着，淡忘着，可是——
　　突然见她失手掉下了那片叶子，那么柔弱的一小片绿只是一闪……
　　心里尖锐的痛了的一瞬间，所有被刻意淡忘了的记忆毫不留情的全部涌现，那个明澈的夏日傍晚，那些微甜而浮躁的空气，那阵冰冷的雨，那片嫩绿的草，那杯苦涩的茶，那个带洞的幸福……
　　那么脆弱的一小片绿，碎了。
　　碎成简单的样子，普通的三叶草，只有三片叶子，简单的不会让人联想曾经会有第四片破洞的叶子存在过。
　　就好象，我的刻意简单的生活，简单得不会让人联想曾经会有一段破洞的幸福存在过。
　　
　　刻意忘记了，是不是真的可以不曾存在过？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在迷迷糊糊的回忆中经过。和她去了那个墓地，冷清清的。把那片叶子埋葬在那里——忘了是谁的主意。
　　不能责怪她的，没有谁做错。
　　
　　开始怀疑，生命中有那么多可以让我去爱的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忘记其中一个？
　　
　　王菲的歌声哑哑的响着：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都那么整齐，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六　墓地
　　试图继续过刻意简单的生活，可是已经完全地混乱了。
　　又开始一夜夜地去楼顶，冬天的风太大，吹得我总是流泪。晚上睡觉前喝了太多的茶，半夜醒来，身体里有太多的水分，一滴一滴从眼角掉出来。
　　终于决定要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虽然我距离他，已经有一千三百公里。
　　包里的东西很简单，多年的日记，家人的照片，一本《小王子》，十几张CD，还有一包铁观音，墨绿的茶叶带着褐红色破碎的边缘，干燥的卷曲着。日记本里，只剩下了破洞的第四片叶子。
　　冬天的清晨出发，冰凉的空气显得很干净。一个人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去哪里。
　　最终还是去了那个墓地。依旧是陈旧而清洁的石阶，潮湿而幽静的空气。安静得好像早已不在人间。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有一片怎样的叶子埋在这里，埋在层层叠叠的落叶积雪之间。我知道，只有我知道，那曾经是带洞的幸福，不完美，不和谐，却无法忘却。
　　没有谁错，因为从来没人做对过。
　　
　　我明白，我终于还是要回去，继续我的生活，生命里还有那么多可以让我去爱的人。我明白，有些事情最终会被淡忘。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可是心里，在那个曾经有过一道伤口的地方，却分明碎掉了。如同三叶草的第四片带洞的叶子，碎了。
　　第四片叶子碎了之后，没有谁知道，这棵三叶草曾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一片带洞的叶子罢了。
　　这样说着，那片正在碎裂，正在脱离我的伤口却又疼起来，疼起来，冰冷冷的疼，如同秋日的清冷的风，不曾停止。
　　爱上一个人，不是一种得到，而是一道创伤。而所谓的幸福，就是创痛之中的欣喜。
　　
　　七　三叶草
　　I want happiness.
　　I seek happiness.
　　三叶草的第四片叶子，其实与幸福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