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2月26日将临。在有生之年我会为每年的这个日子写一篇纪念的文字。如果时间将在人类的记忆里续存下去，如果太阳历一直是世界通用的时间法则，那么这个日子将有无数雷同的纪念，只是发生的年份和地点不同。事件的主角也不会是我，它的回忆属于过去和将来的人。也许是一个母亲悼念儿子的亡期，也许是一个女人庆祝她的金婚，也许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纪念一场或愚蠢或感人的战争。而我只在这有限的相守里用我能做到的表达我对这个日子的偏爱甚至刻骨铭心。它属于我。尽管我知道那个日子已经连同它的一切永逝，回忆只是模糊的片段的追述。冬天的一切仿佛只为它而生，气息，色彩，淡淡的阳光和微风拂过落叶的沙沙声，这些曾是情节的一部分使我呼吸急促。哪怕仅仅是模糊的片段已足以激起一生的情欲。
1999年12月26日是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日子。
没有更多的机会让我拒绝宿命，尽管这曾是我蔑视和不信任的。歌德说相爱的人能相见。不知道我们在此生里的相遇是上帝给我们最大的幸运还是意味不幸的寓言。如果一定和他相见我倒更希望是在天堂，如果有天堂的话。在非人间的世界里相遇，无须更多言语和磨难，就这样直入彼此心扉再无虚空和误解。我爱他毋宁说是爱这场劫难，在结束时明白抛弃了肉身会有精神上的永远相依为命。哪怕成为无家可归的魂灵。我愿意。而这个局，从1999年12月26日开始。
这是一次开始。我的生命的开始。哪怕全世界的灯都点亮也照不到的黑暗被上帝之手轻轻拨开。慢慢的我知道了这次艰涩的行走以一次欢娱为序曲，魔鬼的试探将相伴全程。我的恐惧，追问，虚妄和卑俗在生长和化解，如此狰狞的道路如果不冠以爱情的名义恐怕没有勇气独自走完。我在爱情中沉沦和坚强，在爱情中绝望和成长。我和他完成爱情的同时也完成自己，渐渐的它超越的单纯爱情的涵义而上升到人生的本质存在。它藏在无聊的日常生活里，藏在我的貌似喜怒无常实则艰难反复的前进里，藏在我永不丧失的希望里，藏在以爱情的名义圆满的人生和死亡里。
在我还有力气欲望的时光里，我会和他竭尽所能的欢乐，直到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做爱和相互慰藉。肉体是我的监狱也是快乐的源泉，这分分秒秒的流失都让人心慌。在死的时候我将失却所有的语言和文字，在陌生的世界里守望，守望我的欲望变成的回忆。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从一个特定的日子开始延伸的。延伸至无穷远后的沉默。
曾做过一个梦。几次想把它写出来却无能为力。也许除了幻觉的小说世界，我越来越不能在散文的语境里说话。我梦见我在辗转的轮回中总是死于自杀。神要求人必须连续三世不能自己选择死亡才可获得永生。而我因为无法忍受这清晰生的痛苦而成为连续轮回的人类，一直不得永生。后来某次轮回中我遇上了他，就象在现实中经历的那样，我爱上了他。我们深深相爱，我下定决心今生决不自杀，以期获得永生和他永远在一起。可是我依然无法抵抗虚空的痛苦，软弱的颤栗象毒蛇一样吞噬我的心灵。我想死，又不想离开他。于是我和神做了一个交换——我交出我的光线，换取的既不是人间的又一次轮回也不是进入神界的永生，而是成为一个永远透明的魂灵，在人间游荡。我看见了自己的生命光线在神坛前的燃烧、升腾和熄灭。最终，它不再属于我。而我终于得偿心愿永远待在他身边——只是他近在咫尺却再也看不见我。
这个梦让我在黑夜里惊醒。我被幻觉中升腾的火焰惊动，为它激动而不知所措。随后我想到我也许应该感到悲哀，因为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好梦。哪怕作为一个预言或谶都是令人悲伤的。但我仍然无法从它优美而灿烂的光线中脱离出来，就象无法从这个人生中脱离一样。
我并不想把这样一篇原本属于欢乐章节的纪念文章写成灰暗的色调。生命的本质是欢乐的，哪怕悲哀也是欢乐的。我的欢乐伴随痛苦，却超越痛苦。就象第一次做爱时他笨手笨脚弄痛了我，却带来了痛之上的快乐。让我的叹息甜蜜而有节奏。我们相爱，所以相见。
始终相信人有两次生命。第一次是父母给予的，从血脉上割下的生命；第二次是命运给予的，它可能来自宗教或者爱情的唤醒，也可能来自自我的挣扎与救赎。有人始终没和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相遇甚至不相信它的存在。谁比谁更不幸很难说，也许就不该有这个比较。一切都是名义，我们在这个名义下生活。
——以此纪念我的1999年12月26日。
这是我几天前写好的文章。
前天平安夜的晚上，他送我去上课后，又奔波回家布置了惊喜给我。结果反复长途吹寒风使他发起了高烧。陪他去医院打了针，又吃了好多药。就这样，我们和爱猫嘟嘟一同过了一个安静的圣诞节。凌晨我要上网发这篇post的时候他说抽屉里有封情书。
我看完了情书，和他静静依偎在一起，仿佛有生以来就是这样的相依为命。
文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