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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五归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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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28 [显示全部帖子]

  巴 五  归  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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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谁也想不到巴五会走这步路,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实实在在的是,巴五就走了这步路,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来,而且做得是那样的沉着稳定,利落干净,那样的惨烈惊魂,凛然决绝,那样的令人感到目瞪口呆而心跳肉筛。于是,当邻里街坊和周围就近一些单位上的人,一个个煞白着脸,看到巴家家族的十数号人马,从那秋日中浓重的晨雾刚刚散尽的山焉上,跌跌撞撞地用那门扇将巴五的尸体抬回家来时,人们都禁不住潸然泪下,都身不由己地从那四面八方围拢了过去。并都不由得想着巴五曾经的拥有,曾经的风光,曾经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曾经的仗义为人,豪气冲天,相互间便不无惋惜的,反反复复的疑惑着一句话: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呢?

  我是在午饭后才知道巴五出事的消息的。是义弟老六明在手机上告诉我的。当时我正在郊外的看守所上班,刚一听明说巴五走了的话时,我被搞蒙了,老半天还翻不转问明说他走哪了。接着,就听明在手机里抽泣着说:“山汉大哥,他……五哥他……死……死了啊!”一下子,我就呆在了地上,好一阵不会对明说话。

  萍和干妈可怎么办呀!我呆立在地上,骇然间不由得就想到了可怜的萍和干妈,还有萍的那一对可怜的双胞胎的女儿。接着,明就断断续续地简略告诉了我巴五死的过程。我听得浑身冰凉,心里感到一阵阵地抽搐。但我还是强作镇定,问明现在在哪?他说他这会就在干妈家。于是我再没说什么,就急忙脱下警服,把工作给副所长交代了一下,然后就匆匆驾车向巴州县城疾驰而去。
       
  弯弯曲曲的307国道就像一条灰色的巨蟒一样,盘绕在默默的大沙河北岸的高山脚下。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尽量叫自己不要紧张,一定要做到安全驾驶,但明的哭泣着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总在我的耳边回响;巴五的鲜活的影子,那绝望的赴死时的不愿再挣扎,不愿再苟活而决然尘世的凄怆的影子,还有萍那宛若桃花般美丽的憔悴的脸庞,总在我的眼前浮现,弄得我几次险些撞翻路上的行人,几次引来了人家惊魂未定后暴跳如雷的声声叫骂。我没理会任何人的叫骂。我仿佛感到自己就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什么的帮凶,就那么一步步地帮着将巴五残忍地在那暗夜中逼向了祖坟,逼向了死神……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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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29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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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五是我的磕头结拜弟兄。十多年前,我从新疆边防部队哨卡上复员分配在巴州县文化局工作时,巴五也正好被分配到巴州县文化馆工作,而他也正好是从新疆乌鲁木齐的武警部队复员回来的。也许正是缘于都是当兵出身的,都是新疆回来的,又都分配在一个系统工作,很快,我就和巴五相处的十分要好。随后不久,巴五就把我们那批远赴新疆的大兵吆喝到一起,搞了一次战友聚会。在这次战友聚会中,巴五提议要结拜,大家谁也不反对,都表示赞同。于是,巴五就和我、杨明、及其他三个战友,就烧香磕头,起誓发咒,效仿那《三国演义》里桃源三结义中的刘关张,义结了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金兰弟兄。因为我年龄最长,故就做了大哥。而巴五正好排在第五,顺巧就做了老五。杨明年龄最小,就只好噘着嘴,很不情愿地在大家的一片笑声里,做了那古朝杨家将中最没本事的突鼻子杨六。其他三位战友,自然是分别做了那老二、老三、老四了。

  巴五就是巴州县城的所在地巴州镇人。他家本是那农民世家,他其所以能在复员后被政府安排工作,就是因为他两条胳膊上那两道分别约有三寸多长的青紫色的刀疤的作用。那是他在部队上服役时,因除强扶弱,勇斗歹徒,后被组织光荣授予二等功,而留下的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一个军人辉煌的历史记载。他是家中的老小皆独子,干爹和干妈还给他生了四个姐姐。当年干爹和干妈其所以给他这个老小起名为巴五,单是以那家中孩子的大小排行的因素而顺口叫来的。可是到巴五上学的年龄,该给他正儿八经地起个大名的时候,巴五却日怪地噘着小嘴,怎么也不让。他说巴五这个名字很好,他一辈子就要叫巴五。干爹和干妈没办法,就只好任由他这个娇惯了的独子老小叫那巴五去了。如此,直到今天,巴五真的还就叫做巴五,而再也没有一个什么像模像样的大名了。

  就凭巴五给自己起名字这件事,也足可见巴五的生性和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了。由此那时我就想,当年巴五肯定不是一个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后来相处不久,果然,我就发现巴五好像根本就没有学进去多少文化知识。但我同时又发现,巴五特别聪明,脑瓜儿十分灵活,反应非常快,尤其是对那吹拉弹唱,跳舞什么的,好像一学就会,好像他天生就是这搞文艺的料子。而且,他人又长得漂亮帅气,一米八零的个头,身材端端的,英俊的棱角分明的脸膛上,幽幽地闪着一种黑黑的很男人气的光泽,一双浓眉下的两只凤眼,总是那么微微地笑着,让人看着极是顺眼,极是舒服。加之他生性活泼、勤快、豪爽、仗义,干起工作来总是风风火火,一马当先,没用多久,整个文化系统的人就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同事。而最令人对他感兴趣的是,他居然天生了一副能给人们带来欢乐和笑声的好嗓子。

  后来我常想,巴五要是不在文化馆工作,要是没有那副天生的好嗓子,他的命运,他的亲人们的命运,或许完全就会是另一个样子。然而遗憾的是,生活中的一切,好像在那冥冥中都自有其定数。在我们刚到文化上工作的那年阳历年,由县委宣传部、文化局、教育局联合举办的一次大型文艺联欢晚会上,巴五一曲《咱们当兵的人》,唱得字正腔圆,余音绕梁,令看台上的无数观众欢呼雀跃,掌声不绝,一次次地齐声请求巴五再来一首。没法儿,巴五索性就换了一种唱法,原汁原味的,正宗地道的,以那山里汉子特有的粗旷而雄浑的嗓声,连着将那陕北民歌《什么人留下个人想人》,和《泪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深情地奉献给了大家。好家伙,这一下可真正震撼了人们,直听得坐在前排的巴州县五套班子的一个个政要,和满剧院的各界观众心花怒放,热泪盈眶,经久不息地鼓着雷动的掌声,将那晚会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由于这次晚会县上安排了现场直播,所以,从此在巴州这个拥有四五万人口的山区县城里,人们几乎无一不知金嗓子巴五的名字。而正是由于这次晚会上精彩而成功的表演,巴五便浪漫地赢得了自己的爱情,赢得了巴州县剧团最漂亮的演员萍的芳心;而也正是由于这次晚会上奇迹般地立身扬名,使得巴五从此在巴州县上层建筑与外界的一次次重大交谊联欢中频频露脸。同时,更为他日后机巧贯彻上面以文养文的群众文化路线,在整个巴州县城红极一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1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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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捂着绞痛的胃,心慌意乱地来到巴家时,只见巴五好像瘦小了许多的尸体,就那么地躺在他家脚地下的一扇铺有干草的门扇上。明正跪在巴五脚前,在一盏这时应该叫做长明灯的蜡烛上往着点纸钱。我望着巴五干瘦而灰白的死面,泪水禁不住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明给我递来了一叠纸钱,我就朦胧着泪眼和明并排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看着那纸钱瞬间就燃成了一撮飘忽的黑灰。

  少顷,明告诉我说:“一切后事按平师(阴阳先生)说的,都已经安排出去了,明天就下葬。”接着,明又再次对我说起巴五死的过程:“昨晚干妈和往常一样,直照了巴五大半夜。大约快要临明了,干妈实在累得不行了,就睡着了。可是一大早当干妈醒来时,哪里还能再见到巴五的影子。干妈只在自己的枕头边找到了巴五留下的一封绝命的遗书。干妈不识字,但干妈好像预感到巴五已经出了事,所以她就急忙电话把几个侄子叫到家来,让他们看看究竟是怎么会事。几个侄子一看,就白了脸,就结结绊绊地对干妈说,五子上了祖坟。接着,他们没等得干妈说句什么,就大撒手脚都向那祖坟上跑去。然而,一切早已经就晚了,巴五早已经就吊死在祖坟上的一棵老树上了。当时,干妈的几个侄子在那祖坟上一看到巴五悬空吊在一棵老树上的情景,一个个惊骇的目瞪口呆,浑身大筛着立在那地上动弹不得。而最使他们难以想象的是,悬身在半空里早已经就死去的巴五,口里居然满满地塞着餐巾纸,脚下的野草丛生的黄土地上,竟然铺着一条崭新的床单,那床单上还倒着一个单人凳子……按照这里的地方风俗习惯,死在门外的人,一般就都不进家门了,所以早上巴家家族上下都不同意把巴五的尸体抬回家来,但干妈不依。干妈说,‘就让五子再回来走走吧,好歹也让他挣个脚地!’”明说到这里,就泪流满面地说不下去了,而我也就又不由得长泪涌流。

  我和明就那么默默哭了一阵之后,就硬着头皮去见干妈。我不知为巴五流尽了泪水,操尽了心血,而已届古稀之年的干妈,能不能经得住如此的打击?我也不知见了可怜的干妈,自己该对她老人家说些什么?尽管我知道干妈是一个十分少见的刚强的老人,曾经历了人生的无数磨难,曾扛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干爹就那么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活活气死的沉重打击。

  干妈矮瘦的身子斜靠在自己土炕上的被褥上,那双浑黄而干涩的好像再也没有了一滴泪水的老眼,瓷瓷地望着脚地下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在忙着缝做出丧用得白色号衣的,也是一大把年龄了的四个女儿。她老人家见我走进家来,就低着声音,但很显刚强地说:“他山哥来了。”说着,她老人家就想要坐起来,双手就很吃力地在炕上往起撑着自己矮瘦的身子。我一见这样,就急忙快步走到炕栏边,说:“干妈,你老躺着。你老躺着。千万别起来。”干妈听我这么说,一时就闭住了双眼,就躺着不动了。

  这时,我望着满脸皱纹的干妈,就见她老人家猛然间就好像苍老了许多,于是我心里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抽痛。但我还是强忍着自己内心的难以言说的痛苦,很想说句什么安慰一下干妈。可我搜肠刮肚的,怎么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我觉得任何言词,任何安慰的话语,此刻对于干妈来说,都是极其的无用,极其的苍白无力。

  过了好一阵,干妈叫着我说,“他山哥,”——干妈总是这么叫我。她说:“俺等着你来。俺等你来就想和你说句话。俺已叫人给萍打了电话,你说她会不会和孩子们回来?”我想也没想,就肯定地回答说:“会的。萍会回来的。”“你不是哄俺吧?”干妈好像不太相信我的答复。她说这话时,那双满含着人生炼狱人世沧桑的老眼,就疑惑地望着我。这时,我几乎就不敢和干妈对视,因为我分明从她老人家那几近绝望的目光里,看到了她对自己人生的最后的一点牵挂和思念,也战战兢兢地生怕化为泡影的不安和恐惧。于是我就再次肯定地说:“干妈,你老别担心,萍肯定会带着孩子们回来的。”

  我就这么十分肯定地对干妈说。我真的不哄干妈。我不可能哄可怜的干妈。因为我知道萍一直深深地爱着巴五,一直深深地眷念着自己曾经幸福的拥有。记得去年临过年时,萍给我打电话时还曾呜咽着,一再打问巴五的情况。而就在这上一个月的十七号,萍又还曾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忧伤地询问巴五到底怎么样。这时,我看到干妈的眼神又变得像先前那样的瓷瓷的了。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自语似的连连低声呢喃着道:“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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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2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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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事公安工作已有十多年的历史,我曾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生的悲欢离合与生离死别;曾目睹过各式各样的血淋淋的事故在惨不忍睹地终结了无数个无辜者的生命的同时,瘁然间就粉碎了无数个家庭期盼着的希望和梦想;也曾亲眼看到过许多所谓的死有余辜的罪人的生命脆弱的就像那被人任意宰割的猪羊一般,随着冰冷的扳机的扣动和一片血影与脑浆的精彩飞溅,惨烈地瞬间就变成了那阴曹地府下的孤魂野鬼。但我却从没为此而心动。我的涌动着热血的心仿佛变得就像那植物人一样的麻木无知,就像那钢铁武器似的冷酷无情。然而,现在我竟然情感的几乎无法面对巴五的突然死亡,无法面对干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遭遇。

  我的精心打造了多年的公安战士的坚强意志,在这一天里居然一下子就丧失了个彻头彻尾。我软弱地对干妈托词说我要到外面去帮忙,然后就极不道德地和明离开了干妈,跑到了人来人往,忙乱不堪,充满了一片无可名状的哀丧景象的院子里。

  这院子曾是那么的令我感到亲切,感到温暖,感到快乐啊。我们几个战友——几个结拜弟兄,曾不知在此愉快地聚会过多少次。我们曾在此毫无拘谨的谈天说地,梦幻人生,海吃浪喝,跳舞唱歌;也曾毫不掩饰自己的红眼心态,羡慕和赞叹巴五拥有这院子的福泽。
 
  是的,作为城里人的住房条件,巴五家的地方真的显得有些过分的阔卓和过分的奢侈了。五孔漂亮的窑洞在十多米深的院子的北边,齐刷刷的向着正南方一线儿摆开,南边还又倒座着三间十分宽敞的平房,这条件无论如何让谁看着都会着实感到心爱眼馋的。巴五和萍住在倒座的三间平房里,干妈和干爹两个老人住在那五孔窑洞的中窑里,其他几孔窑洞就都给别人租赁出去了。

  我和妻子刚结婚后没房住,曾在这院子里住过两年半,是巴五和萍说死说活,实心实意硬要我们住来的。本来我是极不愿住来的。我怕拖家带口的和朋友一家长期住一块不太好,还怕朋友间最终为几个房赁钱长长短短的为难不好意思。如果到别的人家去赁房住,我把该出的赁钱一出,不是基本上啥的压力麻烦也就没有了吗?但巴五却怎也不许我到别处去住。他说:“山哥,我们还是弟兄吗?你这样也太小瞧我巴五了吧?换作你空着窑洞能让我到别处去住吗?”没法子,巴五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只好答应了他。结果,直至两年半后,我有幸穿上了警服进了公安系统并有了自己的房子搬离这院子时,干妈和巴五老少一家人,却谁也坚决不肯收我的一分房赁钱,闹得本是乡下人的我当时很是不好意思。尽管之后我已数倍地偿还了这笔人情债,但每想起这件事,我就会感到一种人间真情的温暖,就觉得自己永远欠着巴五和干妈的偿还不清的恩情。

  然而,这里这些曾经令人感到眼红,感到留恋的一切, 现在却仿佛都已经成为了那恍若隔世般的过去。所有的昔日的幸福与欢乐,荣耀与富裕,就那么随着干爹和巴五永远的相继离去,将再也不会在这个院子里再现了。我痛苦地望着眼前的一派衰败的哀丧景象,恍然觉得人生如梦,生命苦短,一切真的犹如那过眼云烟似的,说散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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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3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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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是直至日落西山后,才带着两个就要和自己一般身高了的女儿,从驼城失魂落魄地急急赶回家里的。

  当萍的孑弱的身影,出现在巴家家族上下老少和亲戚朋友们的面前时,大家心里不由得就有些暗暗吃惊,就都觉得萍简直瘦得没有了过去的一点儿漂亮的影子了。是的,一年前在万般无奈中,被迫离开巴家时,萍又适逢遭遇了饭碗被砸,剧团彻底倒闭的霉运。这仿佛正应验了“马倒连鞍转”,和“屋漏偏逢连阴雨”这两句俗语。严酷的现实生活,就这么像一个既美丽而又令人不堪忍受的裸女一样,突然赤条条地摆在了萍的眼前,一时令她惶惶然不知所以。于是,在领不到工资,生活无以为继的情况之下,萍只好就带着两个女儿,远走他乡,流浪到了驼城。她要吃饭,她要活命,而且两个女儿也要吃饭,也要活命;同时两个女儿还要读书上学,还要维系她今生今世含满了泪水的,最后的一个缥缈的梦想。好在她出身演员,能歌善舞,所以她就加入到了一个日夜往返奔走在各大酒楼的民间演唱队,一为某酒厂促销,二为众多无忧无虑而整日花天酒地的宾客们卖唱,助兴,以图得那生存的必需的资本。

  如此,母女三人的基本生活及其他一些开销倒也无忧。但没明没黑的奔波劳累,和昼夜在那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场所里,面对那一拨拨各式各样的油头粉面,脑满肠肥的美食家们色眯眯的肆意妄为与下流挑逗,她觉得自己就一如那旧社会沦落天涯的歌女一样任人宰割,绝望无助。加之,对自己过往的刻骨铭心的思念与牵挂,又无休无止,无时无刻地不在她的脑海中萦回,所以在那一个个更深夜静的疲惫里,她痛苦地躺在那黑暗中的简陋的床上,常常要以泪洗面好久好久才能够入睡。她忘却不了自己曾经的幸福拥有。她渴望着自己和巴五曾经的恩爱缠绵的所有的美好时光,能够从那恶梦般的遭遇中再次温暖如初地回到她的身边,回到她的生活里。尽管她感到这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虚无飘渺,那么的遥不可及,不切实际。所以,在和巴五分手后的近一年多的时间里,萍就在与自己的命运拼力挣扎,含泪煎熬的同时,怀着对巴五的一种难舍难弃,爱恨交错的思念与牵挂,日渐憔悴,日渐消瘦。

  一进家门,萍就瘫软在了地上。接着她就无力而绝望地一步步爬向前去,泣不成声地抱住巴五的尸身就哭得天旋地转。两个女儿开头还像害怕已经变成了死人的巴五,就死死地拽着萍的衣服哭叫着妈妈,但片刻之后,姐妹二人也就扑在巴五身上,一声声呼喊着“爸爸啊——!”“爸爸啊——!”绝命似的放声痛哭。母女三人就那么地抱着再也不会感觉到那犹如万刀切肤,万蚁蚀骨,万箭串心的痛苦的巴五,昏天黑地的就那么哭得抖成一团。那情,那景,令人看着无不为此而伤心落泪。

  “唉,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么被毁了!”这时不知谁在人群里就这么长叹了一声。

  这时,巴家四姊妹看着萍和两个女儿那样的悲痛欲绝就心疼,就一个个呜咽着抹着满把的泪水,上前去劝说。但任是她们怎么劝说,怎么拉扯,萍却就是死死地抱着巴五冰凉而僵硬的尸身不肯放手。她的消瘦的双肩和身子,就那么地抖得七扭八歪。她声嘶力竭地对着自己的爱,对着曾经是自己的丈夫,但这时却早已经魂飞天外的巴五,哭诉着自己的刻骨铭心的沉痛的心声——

  “巴……五啊……你怎……你怎能就这么就走了啊……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离开你啊……我好恨……啊……你怎就能戒不了那毒瘾啊……我走……我和你分手,是……是想逼你能戒掉那毒瘾啊……我盼……我日夜盼着和你再聚首啊……可你……可你却就这么永远和我分了手……啊……天哪……”

  这时,我就在干妈的窑洞里陪着干妈。在萍的一声声的揪心撕肺的哭诉声中,我泪眼朦胧地看到干妈她老人家就像死下的一般,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炕上,就那么瓷瓷地睁着一双吓人的老眼。我感到我的胸部一阵阵地绞痛,而巴五的精彩而丑陋的人生片断,却不停地就在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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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5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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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有许多事情永远也不可能让你说得明白。巴五一下子就在巴州县城里红了,就因为那晚在剧院里的联欢晚会上的精彩演唱就红了。晚会后没过多久,明就挤眉弄眼地笑着告诉我说,巴五和萍恋上了。还问我知不知道这事,认识不认识萍。

  老六明生性活泼,总是爱和人逗诳开玩笑。我怕他嘴上没毛到处乱说,坏了巴五和萍的名声,就故意正色唬他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当恋爱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你消息灵通。我是大哥,我是文化局的,你说这事我怎能不知道?萍我怎能不认识?”

  其实,我跟本就不知道这事,而萍也我根本就不能说是认识。我只知道萍是县剧团唱花旦的,是巴州县城里几个拔尖漂亮女人中最钓人眼球,最令好些已婚未婚的男人经常想入非非的一个最漂亮的女子。她的银铃似的歌声和那面若桃花般的脸庞一样令人痴迷动心。而且据说,她那踢飞脚,放叉,鹞子翻身什么的软功夫,全都相当了得。可是当时明被我唬得就像突然受到外界巨大的电磁干扰的电视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图像,他就那么呆愣着看了我好一阵,再连什么话也没敢说。

  但当天下午下班后,当我在还很守旧,很显传统观念的巴州县城的大街上,看到巴五和萍浪漫的手挽着手,旁若无人地漫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时,我就觉得自己实在不该那样唬明,因为我仿佛猛地感到自己也好像很守旧,很迂腐,很可笑。

  “山哥。他就是山汉大哥。快叫山哥。”那天下午下班后,我正独自穿过吵闹的街市往家里走,冷不防就与巴五和一个我并不认识的漂亮女子打了个照面。巴五和那漂亮女子在人稠广众下十分爱恋地手挽着手,就那么地站在了我的眼前。那漂亮女子听得巴五这么叫我,介绍我,就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山哥”。叫过后,她就那么依偎在巴五的身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对我很熟悉似的,丝毫没有一点儿陌生而羞涩的感觉。看那情形,显然她早已经就在巴五那里听说过我这个人了。

  我想,这漂亮女子肯定就是萍无疑了。当时,我立在当街上惊奇地面对着巴五和那漂亮女子,就那么慌慌地应了一声。这当儿,我就看到周围有无数的怪异的目光看着我们。但巴五好像根本没在意这些。他只管自己满面春风地给我介绍那漂亮女子说:“她叫萍,是我的对象,在咱县剧团当演员。”我说:“噢,那是咱一个系统的了。之前我只听说过她的名字,还没见过她呢。”巴五就眉开眼笑地接着说:“这下大哥可再不能说没见过啊。今早我还和萍说,要请大哥你来为我俩当媒人呢。大哥不会不同意罢?”“同意!同意!这么好的事,这么好做得媒人,大哥哪有不同意的理啊!”我急忙这么回答说。“那我们可不给大哥猪脑吃呀!”这时萍就大胆地和我开着玩笑。我说;“吃啥猪脑呢。我看着你和五弟这样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以后大哥我到你家来,你和五弟能给口凉水喝,大哥我就心满意足了。”“呵呵,那好,我就是买凉水也要满足大哥的。”萍和我这么开着玩笑,巴五就在一边幸福地笑着。接着,我和巴五与萍又闲谈了一会后,就满脸热烘烘的从人们那怪异的目光之下,同他俩分了手。我说不清楚我当时为什么要脸红,为什么要像周围那许多的人一样心怀诧异,但我却知道我当时对巴五和萍说得许多话,并不是自己心里的真实的想法。

  这之后没多久,巴五和萍根本就没用我这个媒人费任何的嘴舌,就那么的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恋爱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结婚了。婚后二人自然是那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情意缠绵。每天上班下班,二人也总是那么出双入对地手挽着手,新潮地让巴州县城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像看那电影和电视上的恋人似的好生羡慕。干妈和干爹看着自然也是那眉开眼笑的满心欢喜,两个老人整天乐呵呵地,就等着抱那孙子呢。

  但等到一年之后,当苗条而漂亮的萍,丑陋地带着满脸的胎气,艰难地典着那就像扣上了一口锅的大肚子,进得医院顺利产下一对双胞胎的女儿时,两个老人的脸上,一时就没有了笑容,而有的只是那说不出口的苦涩与悲哀。须知二老是多么地想要一个带把儿的孙子啊。可他们已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个孙子了,因为他们深深地懂得当地政府那口头上提倡只生一胎而实际上只允许生一胎的计划生育政策。好在随后二老想得开,很快就又满脸笑容地看着一对孙女宝贝似的疼爱。如此,随后一家三代六口,也就整日充满欢声笑语,倒也过得其乐融融,很是幸福愉快!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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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7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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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地处陕北黄土高原边远荒僻山区而很显穷困落后的巴州县城,在激流涌进的新时代的浪潮的推动下,就像一个笨手笨脚,笨头笨脑,而从没有见过世面却猛然间走进了大都市的乡巴佬一样,扑面而来的各式各样的新鲜事儿,令他眼花缭乱战战兢兢地不知所以,但身不由己的无奈,却又迫使他只好像那新媳妇进洞房似的,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好多好多的稀奇古怪的新鲜事儿,就那么地在巴州县城里不停地日夜上演。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诱惑,仿佛一下子就冲毁了人们禁锢了恒古万年的正统的思想防线。于是,人们就在那昼夜不安的冲动中,就一个个走出户外,走出那恰似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毫无情趣的家庭陷阱,理直气壮,有模有样地去玩牌,去跳舞,去那弥漫着绵绵之音,闪烁着暧昧不明的霓虹的场所,尽情挥洒自己所有的激情,尽情释放自己所有的郁闷。

  这时,巴五就觉得人们好像都在追寻和透支自己的青春,仿佛都在彬彬有礼,温柔似水地寻找那被青春撞了一下腰后的浪漫感觉。于是巴五看准时机,就迅速做出了承包县剧院,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的决定。

  开头,县上有关领导和文化局的领导还都不同意,还都十分顾忌国家政策和社会形势,但最后在巴五巧舌如簧地打着贯彻落实上面以文养文的群众文化路线的幌子下,和机巧使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几番猛烈轰击的不懈努力下,领导们一个个也就终于解放了思想,大胆地同意并支持他的开拓进取行动——承包县剧院,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

  这事就那么地峰回路转了。而且更为出奇的是,在时代梦幻夜总会正式开业那天,鬼知道巴五使用了什么法子,巴州县文化局竟然允许巴五以文化局的名义,在大街上醒目地挂出了“坚决贯彻党的以文养文精神,全面开创巴州群众文化事业”,和“热烈庆祝巴州县时代梦幻夜总会正式开业”的巨型横幅,并组织了一架秧歌队上街表演宣传,大造、特造了一番声势。晚上,还又堂而皇之地把县五套班子的所有领导,和有关部门的有关领导,全都请到了夜总会,风风光光的在那剧院里举行了隆重的开业联欢晚会。分管文化的县长和文化局长,还分别在晚会上致了热情洋溢的祝辞。而且在那祝辞中,两个领导还一致肯定说,时代梦幻夜总会的诞生与创建,是新时期巴州县群众文化事业健步走向繁荣昌盛的划时代的春雷之声,它必将有力地全面推动和促进巴州县群众文化事业活动文明、健康的快速发展。云云。着实令巴州市民顿开了那狭隘而愚昧的眼界。

  如此,时代梦幻夜总会很快就在巴州县城里火了。它吸引了巴州县城里所有的春心涌动的年轻人,也吸引了所有的热爱跳舞的中年男女,和客宿此地的商家与公门中人士。以致不分白天黑夜,夜总会常常人头攒动,舞者爆满。

  巴五在作出干这事的决定时,我已离开文化局,进了公安局治安大队半年之久。当时,就有关开办夜总会的设想,巴五曾专门向我讨教过,并提出要和我一快干的想法。

  那是一个礼拜天的下午,巴五把我和明请到他家饮酒。席间,巴五对我和明认真谈了他开办时代梦幻夜总会的总体设想之后,接着就对我说:“这事现在在咱这里还是绝对的新生事物,但可以肯定地说,不久它就会在咱这穷乡僻壤要兴盛起来。这一向我想了很久,觉得干这事绝对可以赚钱。山哥,你有文化,招髙点子多,我想请你和我一块干,你觉得怎样?”我没有马上回答巴五。隔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对他说:“我能有什么文化,其实我笨的像头蠢驴似的。再说经营性这方面的知识和才能我既没有又不懂,哪还能给你出什么高招?再则你知道我是个寒门出身的穷光蛋,可干这事是要投入很多的资金的,你叫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山哥,咱哥们间谁不知道谁?你就别谦虚了。至于钱的事,不要你管,我到银行去贷就是了。你只要应声和我合伙就行了。”巴五豪爽地这样说。我说:“那也不行,公安民警上面明确规定不允许参与经营性娱乐场所。我不能刚穿上警服不久就犯错误啊。”巴五听我这么说,就笑着说:“嗨嗨,小弟我还就乘山哥这身虎皮来镇邪呢。”我也就笑着说:“嗨,五弟啊,你真贼,你怎连你大哥也想算计!”巴五听我这么说,就冷下脸说:“我贼?我再贼也不会算计大哥罢!”他这么说过后,就狠劲地吸着烟,不再看我,不再说话。

  这时,我望着巴五因我什么也没答应,显然已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再不能和他玩笑了。于是我就很认真地对他说:“五弟,你是县城当地人,现在又经常给县级领导们去热情捧场表演,应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但大哥我呢?说白了仅仅就是一个小衙役。所以大哥觉得你现在要干这事,是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小衙役来给你镇什么邪的。因为台台上有那么多的大神,你随便找哪个能不为你修路搭桥。当然,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还真的需要大哥跑跑腿,帮帮手,那大哥我决不会推辞,一定会尽力而为的。你就别摆出一副丧气的模样了。真的,你不要以为我不和你合伙就不帮你。”巴五见我这么说,就笑了笑再没说什么。
  
  其实,当时我对巴五说得都是实话,并且真的觉得他干这事比别人具备了许多的优越条件。只是,当时我还有一个顾虑,还是很不君子的没对巴五说,那就是我很担心巴五是否真有那经营管理夜总会的组织领导才能。但随后的实践证明,我这顾虑纯粹是多余的。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7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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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五大胆斥巨资将巴州县剧院的舞台装修得富丽堂皇,精彩迷离。而且在购置下最高挡、最先进、最现代化的影响设备之后,他又不惜花重金聘请器乐演奏界人士,组建了一班现代摇滚乐队。同时,极有头脑,极具慧眼地还将几间地下库房豪华装修后,改作成了几个优雅的小歌厅,以专门接待县级领导和外来上宾。

  在紧锣密鼓的装修期间,巴五就择时几次带着萍到驼城甚至西安去拜师学艺。他天资聪颖,腿脚身法灵活;萍本身又是剧团的演员,所以没用多长时间,二人很快就将那伦巴、探戈、恰恰等什么的外来洋舞,维妙维肖的全都学了个滚瓜烂熟。接着,巴五又十分大气地使出大手笔,亲自策划在县有线电视台持续数晚打出了时代梦幻夜总会的服务宗旨、先进设备和开业阶段的优惠服务等形象宣传广告,倾情向社会全面展现和推荐时代梦幻夜总会超前的、立体的、令人心动的精彩迷离。

  这一切的一切的安排部署,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无不突显出巴五的聪明才智,和他在文化市场经营管理方面的组织领导才能。
                     
  开业时的头半个月里,时代梦幻夜总会白天就全部不收门票,免费向社会大众开放。因此,当成群结队的热爱者们或羞羞答答或喜形于色地蜂拥而至时,巴五和萍就不厌其烦地给这些勇立潮头的爱好者们,一个个手把手地精心传授各种热舞。晚上凭票入场后,先是由像西洋绅士一般穿着燕尾服的巴五带着萍,和另外三对被巴五从驼城远道请来的舞者半个小时的专场精彩表演。接着,灯光渐暗,摇滚乐起,众多舞者就或夫妻相伴,或自找舞伴,就一对对挽手,搂腰,搭肩,在那光怪陆离,暧昧不明的灯光下,缓缓滑入舞池,滑入一种朦朦胧胧的人生梦幻里。这时,巴五和萍就又夫唱妻和地双双亮开自己那美丽的歌喉激情放歌,潇洒助兴。舞者们被他们夫妻二人那优美的舞姿和歌声一次次地感染着,激动着。好些舞者其所以热心学舞,乐意花钱进这夜总会来,就是想听听他们夫妻二人那亲切感人的歌声,想看看他们二人那宛如行云流水似的漂亮舞姿。而更有某些曾经一直就暗恋着二人的男女,就心头鹿撞地想伺机乘着那光怪陆离的朦朦胧胧,一遂自己多年的单相思的可怜心愿,分别邀二人漫舞一曲,以在那贴身的近距离中,享受一下那思念入怀的温暖感觉。

  如此,没过多久,巴州县城里较早时候办起的两家小歌舞厅,很快就变得生意萧条,人影稀稀。而巴五的夜总会却夜夜爆满,越办越火。
 
  一个礼拜天的下午,明到我家来找我闲聊。在谈到巴五的夜总会越办越火的时候,明就不无感慨地对我说:“这就是市场经济的残酷,优胜劣汰。谁能料到我们粮食系统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吗?那几年粮食系统的人还牛B的不行,可现在人家谁连尿也不想尿我们一下!你认识我们站长的,几年前他见我们粮食系统肥得流油,就靠当时在人劳局小有职权的老丈人上下活动,乐滋滋地从他认为既没油水又低贱的邮电局,调到我们城关粮站来了。可是没想到转眼间,人家邮电系统一下子又变得无可攀比了,而我们粮食系统却似那昨日黄花的一般,彻底地阉了。唉,真他妈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说:“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谁也不知道这社会是怎个,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怎个。”最后,明又问我说:“大哥,五哥叫我给他去帮忙,你说我能不能去?”我说:“怎不能去?其实他不是叫你帮忙的,而是他看到你们粮站那个倒塌样子,是想要帮你的。这是他讲义气,你不去他还会生气的。你就去吧。”明见我这样说,隔了会就说:“我听大哥的。那我今晚就去。”明走后,我就想,巴五真的够哥们。

  明进夜总会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巴五的多次邀请之下,就不得不到他的夜总会里去开了开眼界。

  明陪着我在舞厅里小坐了一会。我望着那闪烁着光怪陆离的霓虹中人头攒动,鬼影忽忽,浑浊的空气中又似有一股股臊臭扑鼻而来,就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翻肠倒胃的难受。于是,我就觉得这些人都在犯溅,神经都出了问题。我不堪忍受如此痛苦,就急忙叫明带我去见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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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38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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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明左拐右弯之后,走进了一间地下豪华小歌厅。小歌厅里灯光幽幽,朦胧昏暗,数盏五色射灯和几颗红色的壁灯交相变幻,忽而似火如血,忽而五彩璀璨,很是暧昧地将那大约有够两间房子大小的空间,辉映得宛如仙境一般的神秘而温暖。这时,音箱里邓丽君那令人销魂的柔情似水的《甜蜜蜜》的歌声,就和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缠缠绵绵地弥漫在那仙境一般神秘的温暖里。

  在那神秘而温暖的气氛里,巴五和萍正笑容可掬地亲自端着可口可乐什么的,热情伺候着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一溜儿坐在那沙发上,正眉飞色舞地乐得开心。坐在中间的是县政协的惠主席,左边坐的是文化局的张局长,右边坐的是政府办的刘副主任,和我们公 安局治安大队的麻大队长,两边还坐着巴州城里的三四个漂亮女士。好像是惠主席正在讲着什么笑话还是荤段子,大家才乐得那么的快活,以致我直走到了茶几跟前,他们才一个个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笑着和我这个熟人打了招呼。

  巴五陪我在一旁坐定后,就抱怨我来得太迟了。我说:“我早就来了,只是在外面大厅里坐了一会。”他就问我说:“感觉怎样?”那语气里充满了自得,显现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神气。我就压低声音说:“臭气冲天,但人气很旺,看来准能挣钱。”巴五听我这么说,就好像有些不大满意,就说:“什么臭气冲天?唉,山哥啊,你也该改改自己这古板的性子了。你看人家谁和你一样!”我说:“我只是实话实说的。”这时,萍和一边的客人们就笑得天翻地复,不知惠主席又讲了什么精彩趣事。于是巴五就又对我笑着说:“我们也去听听。今天就叫领导们好好给你改变一下思想观念吧。”

  于是,在邓丽君那缠缠绵绵的歌声中,就听得惠主席对大家讲道:“胡凤英的笑话虽然很多,但说实在的,还真的没听说有谁能缠得过她的。据说贾县长来咱县不久后,带着县上有关部门的领导,到胡家镇去检查工作,镇上的领导就很想借这个机会招待一下贾县长,可又听说贾县长不喝酒,就苦于没戏唱,心里很犯急躁。胡凤英却说,‘这有何难?是你们太不会给领导们劝酒了,我还没见过有哪个领导不喝酒的。’书记和镇长就说,‘那好,今天就看你的了。’于是,在酒宴开始后,由于贾县长不喝酒,那局面陷入很冷清,很压抑的情况之下,胡凤英就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双手端起一个放着三杯酒的小碟儿,就如那水上漂的一般,身不动膀不摇地漂到贾县长的身边,朗诵诗歌似的柔声说道,‘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县长敬杯酒。’贾县长闻声侧头一看,见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同志,就显得有些慌张,就不由得边往起站,边不住地解释说:‘我不喝酒。我不喝酒。’这么说着,贾县长就不无疑惑地直往书记和镇长的脸上看。书记和镇长心里发毛,就急忙站起来向贾县长陪着笑脸介绍说,‘她叫胡凤英,是咱镇上的妇女主任兼计生主任。’贾县长就对胡凤英说,‘计生工作的担子不轻啊。谢谢你们这些常年战斗在一线的基层领导。但我真的不喝酒的。’胡凤英哪里肯让,就越发灿烂地露出一张笑脸说,‘县长不喝这杯酒,是不是嫌我长得丑?’贾县长听胡凤英这么说,就不由得红了脸,显出了很难为的神情。但最后到底还是接过了那小碟儿,一杯一杯的,艰难地饮下了那三杯酒。接着,贾县长就从饭桌上拿起了酒壶,很认真的斟起了酒,说他要借花献佛,回敬胡凤英几杯。胡凤英听后,就笑得更加灿烂了,并显出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说,‘县长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就看到贾县长满脸通红,很是尴尬,心里就不由得都捏了一把冷汗。可这时就听贾县长笑着说,‘看来你这个女同志是个豪爽的好同志,今天就好好多喝几杯吧。’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就大胆地鼓起了掌来。而接下来那场上的气氛,随着也就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这时,在座的早已被那胡凤英的说辞逗得笑成了一团。笑了一阵之后,有人就问惠主席说,“接下来呢?”惠主席就不无快活地笑着说,“没了呀。不讲了。不讲了。大家还是跳舞吧。我给大家唱《九妹》。我也会流行的呀!”于是,巴五就忙忙地将那《九妹》的曲子从唱机里调了出来,然后就殷勤地将话筒递给了惠主席。而那三四个漂亮女人,也就很主动地邀请张局长等人,手挽着手,搂腰搭肩地跳起了舞来。

  我见他们一对对的跳得很是投入,很是快乐,就觉得自己呆在一边像个多余的人似的,很没意思,很是好笑,于是就想自己实在是不该来这里的。我这么想着,就想马上离开。但是这时,萍却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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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0  [第2版 02-21 18:44↓]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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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来到我跟前后,就笑着说:“山哥,和我跳一曲吧。”我说:“好弟妹哩,我那只会老牛大踩场一般的自由舞步,你是知道的,怎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还是忙你的罢,就别管我了。再则,我还有点事,就要走的。”“还有什么事?山哥难得一来,今晚既然来了,就好好红火红火嘛。”萍很真诚地说。我说:“以后再来红火吧。今晚我真的还有事。”

  萍见挽留不住我,就跑过去不知对巴五说了些什么。于是,一会巴五就拿着一条好猫香烟,和萍来到了我跟前。巴五说:“既然山哥有事,我们就不留你了。只是以后要是有空,还请山哥多来坐坐。”他这么说着,就将那条好猫香烟硬给我递了过来。我不要,他就说:“客气什么呀你?这又不是兄弟我向你行贿哩!”而这时萍也就在一边不停地附和着巴五。我看推辞不过去,就只好笑纳了。

  接着,巴五和萍就陪我走出了那间小歌厅,并要送我出去。我说客人就是上帝,千万慢待不得,就让他们赶快回去好生伺应去。这时,隔壁另一间小歌厅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那门儿未被那人闭住,就那么敞开着,于是一个杀猪一般难听的歌唱声,立时就从那里面传了出来。我不由得循声望去,就见那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巴州县城里最出名的屠宰大王马虎,居然典着自己那极像胡汉山似的肥猪身材和脑袋,正拿着话筒手舞足蹈地和一个年轻姑娘,在一起声嘶力竭地唱着什么“哥要拉你的手,妹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两个圪崂崂里走……”我看得恶心,听得恶心,所以一刻也就不想再停留,就马上和巴五与萍挥手作别,贼样地逃出了夜总会。

  然而,那晚直至回到家,躺在床上好久好久,我还是辗转反侧地不能够入睡。我在不由得想着被无数贫穷的,长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老乡亲所包围、所支撑的巴州县城的骚动不安,及巴五的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精彩迷离;想着那些男男女女在那样的朦朦胧胧之中搂搂抱抱,摇头甩臀的激情无限;想着惠主席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游戏人生的春风得意;想着脑满肠肥的屠夫马虎在夜总会粉墨登场,纵情豪歌的潇洒滑稽,就深深地感到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了那鸳鸯蝴蝶梦的花花世界,真的到处都是那令人春心涌动,忘我销魂的物欲横流与纸醉金迷。什么繁荣昌盛,什么文明健康,分明皆像那蒲翁的《画皮》一样,是悬在愚昧与堕落眼前的一种充满了可怕的腥臭与险恶的美丽的诱惑。但我想这并不是巴五的错。巴五只不过是给那些也不知算不算入教,算不算合流的三教九流,提供了一个发泄无聊激情的场所而已。那么这究竟是谁的错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小衙役。对于生活的精彩纷呈也罢,腐朽糜烂也罢,我一如那平头百姓的常人一般,只能就那么的想想看看,只能在那无可奈何的惆怅中,最终感慨一声适者生存的茫然谓叹。
而对于巴五,我也只能暗暗祝愿神灵保佑他事业兴旺,一路走好。 

  但正像人们早已经感悟的那样,所有的人生谋望,荣辱成败,均不会以自己空幻的一己之愿所逆转,所改变。就在我去过时代梦幻夜总会大约两个月之后,那两家被时代梦幻夜总会挤得半死不活的小歌舞厅,突然想出了奇招,分别在那小歌舞厅里重新注入资金,装起了一个个神秘的小包箱来。并从外面招来了好多花枝招展,妖艳水灵的金发小姐,整日让她们在那小歌舞厅前坦胸露背,春光乍现地向人们轮番上阵表演,尽情抛送媚眼。有些小姐大约就是那十七八的年龄,纯粹是些黄花闺女。于是,一时间一些极爱腥荤的男人,就一头扎进那包厢里就再也不想出来;于是,巴州县城里很快就传出了各式各样的风流韵事,花边新闻。

  而不久,那大街小巷里就盛传一条消息说,一小姐到当地邮政局给家里汇了一笔巨款,并发电报说:“爸妈好,别牵挂我,这儿人傻,钱好赚,让妹速来。”有消息还说,那电报的后面还有一句话说:“如妈能走开,就叫妈也来。”

  好家伙,这下可就吓坏了那些常常半夜三更不见自己男人回家来的女人们。所以,好些女人就既满腔怒火七窍生烟,而又颤颤兢兢心筛肉跳地,摸黑到那小歌舞厅里去找寻自己的男人。结果,时不时的在那夜深人静的大街上,就传来一阵阵悚人的鬼哭狼嚎似的打骂哭叫声。而次日一大早,某某某昨晚因被老婆在某小歌舞厅的包厢里当场捉在小姐的肚皮上而恼羞成怒,便在那大街上像捶死猪的一般狠揍了老婆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传开。于是,好些巴州市民就在那愤世嫉俗中陪着那些不幸的女人,大骂那些外来的金发小姐为洋鸡,大骂本区那些流入包厢的不良人家的女子为土鸡。于是个别不幸的女人就为洗雪自己的奇耻大辱,就将那事儿闹到法院,哭鼻流水地要和自己那不成器的男人离婚。但离归离,闹归闹,那包厢的生意还是日日红火,夜夜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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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0  [第2版 02-21 18:43↓]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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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巴五还没把那几家小歌舞厅使出的新招儿当回事。他说他根本不屑做那皮肉生意。可是,后来渐渐地,巴五就觉得那新招儿果然厉害,虽未对自己的夜总会构成什么沉重的打击,但冲击却真的还是不小。于是,巴五紧皱着眉头苦苦地沉思了几天之后,就把夜总会给明一交待,说他要出去旅游旅游。然后他就带着萍,像那些不辞辛劳,不畏艰险,日夜忧国忧民,为使一方民众尽早脱贫致富,尽早实现小康,而勇挑外出考察之重任的地方大员一般,乘机直冲蓝天,飞了。

  在那外面的充满了鸳鸯蝴蝶梦的花花世界里,巴五带着萍上北京,下广州,走西安,到银川,山南海北地转了好大一圈,见识了巴州人祖祖辈辈连做梦都不曾见到的许许多多的精彩生活和稀奇事物。萍每天都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感觉中兴奋地玩得十分开心,但巴五却不动声色地对那所有的精彩与稀奇,反复思考,反复检验,反复评估自己心中的一个很大的设想方案。

  如此,当一月之后,巴五带着萍风尘仆仆地回到巴州后,马不停蹄地就将自己假借旅游之名,而实际是专门外出考察的一个彻底扭转时代梦幻夜总会生意萧条的经营项目,立即付诸实施。即把剧院里的一个大排练厅和十几间平房,改建成了巴州县城里的一个前所未有的超一流的现代洗浴中心。那近二百个平米的大排练厅,针对平民百姓一分为二,分别做了那男女群泳浴池;那经豪华改造出的十几间平房,自然是冲着那些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富人和官人们的了。每间平房的内部设施,和那悬挂在外的招牌名词,皆是当地民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什么桑拿、冲浪、鸳鸯浴啦,什么按摩、推背、洗脚、刮痧一条龙的服务啦,让人看着一头雾水,不由得又心生暧昧。而就在洗浴中心开业的前两天,巴五把手机一按,就从那遥遥千里之外的都市里,唤来了十多个如仙子一般靓丽动人的按摩妹子。所以一开业,洗浴中心马上就人头攒动,生意火爆。

  自此,时代梦幻夜总会有洗浴中心作后盾,生意一直稳稳地火着。而不久,巴五也就风风光光地成为了巴州县的政协委员。其人生、事业,也就好像走向了一个令人倾羡的顶峰阶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几年时间真的就像那弹指一挥间似的,就那么的就过去了。这时,巴五的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的生意,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兴旺。而那几家开包厢的小歌舞厅,在走了一拨又来一拨的洋鸡与土鸡们来来往往的大义舍身的支撑下,也还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开办着。虽然时不时的人们还会一不小心就能听到张三李四什么的又被老婆在那包厢里捉了奸,又闹到了法庭上的什么消息,但这时巴州县城里所有的老人们和女人们,似乎早已不再觉得那种事儿有什么说头。人们仿佛猛地都陷入了一种慌慌不安的生活,好像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日子里,猛地都有了那新的话题,新的顾虑。

  是的,只是这么几年的光景,巴州县城里就仿佛突然地出现了那么多的吸贩毒者和性病患者。尽管人们看到我们公安年年开展什么禁毒扫黄,打击卖淫嫖娼的专项整治工作,但这一切就像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似的,表现出了极其顽强而惊人的生命力。卖淫嫖娼的事儿仍在日渐兴盛,吸食毒品的人数仍在日渐增多。因此,在那街谈巷议中,在那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里,人们就耻笑抱怨我们公安为那些伤风败俗的鸡们,采取签发健康服务上岗证等的管理办法,是糟蹋世事的极其荒唐可笑的愚蠢行为;就不无气愤地说我们公安每次的专项整治工作的开展,只有那一叠叠罚款的不断地收入,才是我们取得的最为辉煌的成果,也才是我们开展专项整治工作的真正的目的。所以,人们对公安,对社会,对自己生存的整个环境,似乎很失望,很担忧。所以,好些人就在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中,日夜提心吊胆地生怕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的男人等什么的亲人,沾染上那可怕的毒品和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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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2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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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3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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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局禁毒扫黄打击卖淫嫖娼活动大整顿会议后的当天下午,巴五就和自己那洗浴中心的五个按摩女,一齐被抓进了看守所。

  尽管我知道凡是被送进看守所的吸食毒品者,都已经过缉毒队民警在尿检等方面的严格审查,但是,当缉毒队的民警把巴五送进看守所时,我还是不由得问缉毒队的民警说:“巴五的尿检定量定性分析了吗?”缉毒队民警说:“是,分析了。呈阳性。”我再连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下子就气得躺倒在了床上。

  送走缉毒队的民警后,整个下午,我一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卧不安,拧出筛里的,连晚饭也没吃。好多次,我按奈不住自己那心烦气躁的情绪,很想到号子里去看看巴五,去和他说说什么,理论理论什么。可是,见了他又能说些什么、理论些什么呢?难道一个吸食毒品的人还能有什么实话或者人话可对人说吗?我不由得一次次地想着人们对巴五吸食毒品的种种传说,一次次地想着巴五曾面对我的疑问的那种气定神若,一次次地想着萍和干妈干爹将要面临的残酷事实,万分痛苦地感到 ,又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将被毒品无情地毁掉。
                   
  当晚十点多,萍和干妈就哭鼻流水地赶到看守所来找我,来看巴五。我问她们说:“巴五究竟啥时候吸上毒的?”萍哭着说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干妈摸着老泪说她也不知道,她连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到。

  我说:“根据我们缉毒队的民警说,巴五吸毒时间已很长,毒瘾已很深。”萍和干妈就急得抢着问我说:“那可怎么办?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我说:“现在怕得不是我们怎办、怎处理。我们莫非对他在实行经济制裁最多处罚两千元的同时,强戒关押他三至六个月,或者顶多送他去劳教。但是,这些都并不可怕,而可怕的是他吸毒时间太长,毒瘾太深,戒不掉毒瘾,不能够戒掉毒瘾。”

  我刚说到这儿,就听得巴五在号子里哭叫我。他像是毒瘾发作了,开头还是就那么的干叫着,可叫着叫着,就好像是有什么鬼怪在活活地撕咬他的一般,使他万般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声绝望而恐怖的哀鸣嘶叫声。他一边就那么声嘶力竭地哀鸣着,一边却恶毒地叫骂着我说:“山哥,山哥啊,你……你他妈的还算人吗?你怎能一点义气都不讲?我是欺骗了你,可你……你就帮帮我,快来把我一枪毙了啊……你为啥躲着不来见我?你不得好死啊……”

  干妈听着巴五这鬼哭狼嚎似的哀鸣嘶叫声,就老泪纵横地对我哭求着说:“对不起,他山哥。你干爹一听五子出这事,一下子就气得跌倒在了地上,这阵子还不知是死是活。他山哥,你就想想办法,救救五子,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这时,萍就睁着一双烂桃一般红肿的泪眼问我说:“山哥,你说我该怎办啊?”我看看萍,又看看干妈,双眼就直泛潮。于是我说:“不管怎样,你们现在先回去,干爹还不知怎样。明天,我试着找找分管刑警的局领导谈谈,看可不可以对巴五采取其他办法。不过这次大整顿是县上决定搞得,就怕局领导有压力,承担不起责任。这样吧,我看你们不妨去找找县政协的惠主席,因为巴五毕竟是县政协委员,看通过这层关系,可否对巴五采取家庭保戒。”萍和干妈听我这么说,再没说什么,也没提见见巴五,就摸着泪水,凄惶地离开了看守所。

  次日中午,巴五就被萍和干妈从看守所接回了家。据说是县政协的惠主席直接给我们局长打的招呼。只是另有可靠消息说,当天下午, 县政协就出了一道公文,免去了巴五县政协委员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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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3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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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五一回到家,毒瘾就再次发作。他先是卷曲着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接着就像被那无情的浪潮抛弃在旱滩上的一条鱼儿一样,肮脏地翻着大大的眼白,流着长长的憨水鼻涕,鬼哭狼嚎似的挣扎着滚到了脚地上。而就在那死也不成,活也不能的炼狱般的煎熬里,他不是将自己的脑袋像使杵子的一般,在那地上死劲地猛烈撞击,就是张开那张罪恶的黑口,一如饿狼恶狗似的,狠着劲儿啃咬自己那两条记载着军功辉煌历史的胳膊……

  萍和干妈哪里经遇过这样的人生磨难,婆媳二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在那心如刀绞似的疼痛与恐惧中,婆媳二人怎么也想不到巴五竟然会变成这样,但巴五却就在她俩眼前那样痛苦,就在她俩眼前那样挣扎。一时,她俩心跳肉筛地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声声地哭求着天地神灵,拼命保护着巴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巴五,渐渐变得口吐白沫,仿佛人事不省。

  这时,干爹在窑洞里挣扎着从那病床上爬起来,颤抖着虚弱的身子,拄着手杖筛到了巴五的门口。老人家一见巴五那样,就老泪横流地呼喊道:“老天啊!五子啊,你……你叫我咋去见先人啊!你死下就别上祖坟啊……咳……咳咳……”

  干爹急火攻心,还没清清楚楚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喷吐出了满口的鲜血来。紧接着,老人家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连串的灾难的瞬间的降临,仿佛一下子就将萍和干妈整了个六神无主,灵魂出窍。一边是痛苦万分欲死不能的烟鬼儿子,烟鬼丈夫,另一边则是口吐鲜血死活不知的患者老伴,患者公爹,婆媳俩一时就像置身在那天塌地陷的险境中的一般,根本不知道顾谁着好,就只有呼天喊地地放声嚎啕。她们那凄惨的嚎啕声终于惊来了邻里街坊,但等人们手忙脚乱地帮着把干爹送到医院时,老人家早已经气绝身亡了。

  当我得知消息,急急赶到突然遭遇人死财散的巴家时,干爹已在亲人们抓天喊地的一片哭声里,穿上了一身绫罗绸缎似的长袍短褂的老衣,僵硬着一副空灵的躯壳被抬得放到了甘草上。一时,我呆立在地上,凝望着干爹他老人家那蜡黄的死面,心在抽抽的疼痛,哀伤的泪水禁不住就从我的眼中如涌泉似的滚出。

  而这时,巴五却就像那超然脱俗的无事人的一般,灰白着脸色躺在自己的席梦思床上,空洞地睁着一双深陷在两个眼窝里的眼睛,对着房顶一动也不动。仿佛干爹的死,仿佛家里的变故亲人们的遭遇,仿佛滚滚红尘中的一切的一切,已不再和他有任何的牵连,任何的关系。

  一会,干妈趔趄着身子来到我跟前,挂着满脸的泪水望着巴五,哀哀地对我说:“他刚发作过。”这时,在一边抽泣着的萍,就接着对我凄声说:“山哥,你……你说我们这一家老小该怎办啊?!”我听得恓惶,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望着她们俩,一时真不知说啥着好,心里更加感到一阵阵抽抽地疼痛。我仿佛看到干妈和萍的心里正在向外滴淌着一点点殷红的鲜血。但过了好一阵后,我还是对她俩实话实说道:“事已至此,为了巴五,为了你们这个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狠下心来,对巴五实行隔离强戒。如果在家里你们没有把握对他进行强戒,就必须将他送到驼城戒毒所去强戒。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够出现转机,也才能够有所希望。”婆媳俩听我这么说后,就四目相对,长泪涌流,一时悲痛的再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按照干妈的嘱咐,干爹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既没有大摆什么酒宴,也没有海待什么宾客,只是请了那些该请的,待了那些该待的。因此,在出殡那个极其寒冷的冬日的早上,当就近的人们看到萍和两个女儿,代巴五扛着干爹的魂幡,趔趔趄趄地长泪淹没那弯弯曲曲的山路的时候,一个个便从心底里发出了那伤感的哀叹。人们哀叹勤劳善良,平易近人了一辈子的干爹,带着儿子巴五强加在自己头上的最大的耻辱,就那么草草地就去见自己的先人了。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4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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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的人生遭遇了灭顶似的变故。随着巴五的突然的堕落,随着干爹的突然的辞世,萍仿佛一下子就从那天堂里掉进了一个人间地狱。她好像猛地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奈;人生的痛苦,人生的悲哀。

  在挥泪埋葬了干爹之后不久,萍就在明的倾力帮助下,咬紧牙关,狠下决心,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就将时代梦幻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给别人转包出去了。接着,她又拿出了自己节省下的两万多元的私房钱,填补在那转包款里,代巴五偿还清了银行的几笔贷款。然后,她就在干妈的陪伴和相助下,白天黑夜,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巴五,照看着巴五……
 
  两年多时间,整整两年多时间,萍和干妈好像忘记了春夏秋冬,忘记了日月轮回,就那么提心吊胆地守护着巴五,伺候着巴五;就那么没明没黑地煎熬着,窝心背气地挣扎着。在那一个个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日子里,婆媳俩蓬头垢面,心力交瘁,谁也不想出门上街去,谁都觉得自己在那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可谁也又好像不愿、不敢独自面对巴五。因为她们生怕巴五毒瘾发作时,自己一个人身单力薄地无法看护,而以致巴五会有个什么样的闪失。所以,婆媳俩就常常在那以泪洗面,恶梦般恐怖的日子里,相互心疼,相互关怀,共同忍受着那难以言说的痛苦折磨。

  几百个足以能令人发疯的日日夜夜,萍和干妈终于就那么地陪着巴五昏天黑地走了过来。她们的身心犹如在那地狱中遭受了万般的凌迟折磨之后,忽然间仿佛见到了一丝灿烂的阳光,——她们看到巴五的脸色较前大有好转。而且眼见得巴五有很长时间毒瘾再未发作,再未出现任何异常的举动,吃喝拉撒,言行举止,一切完全就像那常人一般。于是,婆媳俩就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就在心里默默地又对那天地神灵许下了祭奠整猪整羊的大愿,祈求神灵上苍护佑巴五永生永世彻底地戒掉那毒瘾。

  看着一如常人的巴五,受尽煎熬的萍和干妈,一时间真的就有些熬出了头的苦涩的喜悦。因此,婆媳俩就仿佛又找回了自己的人生尊严,心理上也就好像不再有什么难见人面的压力了。于是她们又像以往那样,在人们面前抬起了自己的头颅,露出了那和善的笑容。而且,她们还着意拣那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陪着笑脸硬将巴五带到大街上,这里转转,哪里看看,目的就是想叫巴五能够尽快获得新生,尽快在人们的眼前重新站立起来。

  于是,没用多久,巴州县城里的市民群众中,就盛传萍和干妈有能耐,不简单;也盛传巴五有骨气,够汉子,终于戒掉了那毒瘾。我听到这些说法,心里自然十分高兴,就感激上苍有眼,终于拯救了迷途滑向悬崖边沿的巴五,拯救了苦难的萍和干妈。

  然而,时隔不久的一天早上,萍却突然哭着给我打来手机说:“山哥啊,巴五不见了!昨晚上他一整夜都没回家,我和婆婆哪儿也找不到他呀!”我一听,“呼——”的一下,脑袋不由得就大了,而心里立时就觉得,萍和干妈的前功尽弃了。我想,巴五肯定又不知是在哪儿和那些烟鬼们鬼混在一起了。但是,我没敢把自己这想法告诉萍。因为我想,那样对萍真的就太残酷了。所以,我就只好先用几句苍白无力的话语,安慰了一下萍。然后,就告诉她说:“萍,你别哭。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挺直腰板,想方设法继续找。山哥会帮你的。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尽快把巴五找到!这是最最切要的,想你能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挂了萍的手机后,我当即就和明取得了联系。接着又呼了几个弟兄,一一作了详细的叮咛,嘱咐他们务必全力以赴,分头到巴州县城里城外去寻找巴五。随后,我还觉得不放心,就又代萍分别向城关派出所和缉毒大队报了警,以求得警力的救助,和防止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然而,几天时间就那么白白地过去了,大家一个个腰酸腿困地徒劳了几个昼夜,巴五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的一般,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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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5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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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我挂念干妈,就乘中午下班休息的空儿,去看她老人家。当我走进一个门市部,正准备给干妈买点滋补性的食品的时候,萍却又给我打来了手机。她说:“山哥,巴五有消息了。”我急忙问说:“在哪?”可是手机里一时却没有听到萍的回答,而只传来了她的一阵抽泣声。好一阵后,才听得她哽咽着说:“他在西安。他被那里的公安给抓了。”我愣了一下,接着就问她说:“你现在在哪?”“在......在家。”萍抽泣着这样回答我。于是,我很快买了点东西,就急忙向巴家赶去。

  濒临绝境似的萍和干妈,眼泪汪汪的就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我。这时,她们好像把我这个小小的公安看守所的所长,就那么的看成是她们的一个什么救星了。然而遗憾的是,我却根本给她们帮不了一点儿忙。

  我一进干妈家,萍就给我叙述了巴五落难西安前后的简单情况。原来几天前,巴五一个人在巴州城溜达时,碰巧遇见了过去的两个烟鬼朋友。巴五经不住那两个烟鬼朋友的教唆和毒品的诱惑,于是很快就又云里雾里,飘飘欲仙地复吸上了毒品。随后他们就结伴偷偷地跑到了西安,结果就那么被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给抓了。消息是早上人家那里派出所的民警,根据巴五提供的地址给萍打电话通知的。人家派出所的民警说,他们决定送巴五去劳教。当时,萍在电话里清楚地听到巴五就在旁边呼喊着叫萍快来救他,但人家民警呵斥着不让巴五说话。萍泪水涟涟地叙述完这些后,就颤着声问我说:“山哥,你说这事怎办呀么?”干妈虽没说什么,但她却睁着一双盈满了黄泪的老眼,就那么乞求似的望着我。我不知她老人家此时此刻究竟想些什么。

  我尴尬地避开了干妈那可怜巴巴的目光,想了一会就说:“这样也好,就让巴五去劳教吧。你们暂时一定要硬着心肠割舍下对他的牵挂,就让他在劳教的过程中,孤独的切身感受一下远离正常生活的酸甜苦辣,感受一下失去家庭,失去亲人,失去温暖的罪恶人生。只有这样,或许他才能够彻底地戒掉毒瘾,重新获得新生,重新站起来堂堂正正做人。你们千万不要心生怜悯,不要想方设法去求人,西安可决不同于咱本乡本土的好办事,好说话。”我想人家派出所的民警绝对不会哄骗吓唬萍和干妈,一定会将像如巴五这样的复吸毒者,依法办劳教的。

  干妈和萍听了我的这些话后,婆媳俩就双双无力地垂下了眼皮,瓷瓷地呆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良久,萍抬起她那双一直噙着泪花的美丽而红肿的杏眼,望着我,却又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他复吸了。他一个人怎受得了。他曾对我说,毒瘾发作时,那痛苦无法形容,无法说,就好像是有上万把快刀切割着你的皮肉,有上万支利箭穿射着你的心肺,有上万只蚂蚁啃咬着你的骨髓……”萍这么说着,神情就有些惶惑。过了好一会,她才又摸了把挂在脸上的泪水,望着我说:“只好这样了。山哥,你忙你就走吧。”我看了看干妈,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好说上的,所以就说:“那好。有事就给我打手机。”

  我原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很透彻了;而萍的话让人听来虽然有许多的酸楚和痛苦,但她却说得也很对,很有道理。她说“只好这样了”,就是说只好依靠国家的法律去管教巴五了。我理解,我知道,作为巴五的妻子,亲人,萍这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之下,才不得不做出的一种极其残酷的选择。难道对于巴五,还有比这更好的什么办法吗?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两天后,萍却突然给我打来手机说,干妈去了西安。我一听,就猜到了干妈的心思,但我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我真不敢想像以届古稀之年而从未出过远门的干妈她老人家,怎么能够一个人千里迢迢地去得了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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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6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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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但我似乎怎么也不能接受干妈她老人家孤身远去西安的事实。于是,我就带着责问的口气,问萍说:“你怎么能让她那么大年龄的一个老人,孤身跑到西安去?”萍听后一阵答不上话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委屈地说:“山哥,我……我不知道啊。她什么也没对我说,就走了啊。昨天,从早到晚我没见她,我还以为她是到哪个女儿家去了呢。刚才,她怕我担心,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知道她是坐班车去了西安呐。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巴五去劳教。她说,那样巴五肯定会死在门外的。她还说,她一定要把巴五弄回来……”

  啊,干妈!我亲爱的干妈!一时,我握着手机,就那么愣在地上,再也不知该对萍说些什么。

  几天之后,干妈在我的担心和挂念中,居然真的将巴五弄回来了。我不知干妈究竟用了些什么法子,但既然她老人家如愿以偿了,我心里就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所以当萍一告诉我这消息,我马上就向她家里赶去。

  然而,当我匆匆赶到巴家时, 却让我看到了令我今生今世最最痛心不已的一幕——

  复吸后的巴五的毒瘾正在发作。老弱病残的一家三代人,就那么倒在脚地上滚成一团。萍和两个吓得直喊直叫的女儿拼命抱着巴五,但巴五仍然浑身大筛,又甩胳膊又蹬腿。他一边就那么地折腾着,一边却就像一条垂死的癞皮狗一样,翻着大大的眼白,张着那张充满了毒臭的嘴巴,死劲地咬着干妈的左手。干妈那苍老而干瘦的左手,已被咬得血流滴滴,可她老人家竟然一动也不动,瓷瓷的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那么任由她的宝贝儿子狠毒地咬着自己。

  当巴五翻着大大的眼白看到我时,就突然丢开干妈的手,张着血淋淋的口,挂着满脸的泪水鼻涕,像狗一样地挣扎着向我爬来,并有气无力地喊叫道:“山哥,快,快给我一枪吧!快杀了我吧!”

  我望着瘦小而可怜的干妈,望着眼前闪着血光之灾的情景,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了自己悲愤的情绪。于是,在泪水和怒火充满了我的双眼的同时,我身不由己的一个箭步就跨上前去,对着巴五那灰白的脸面,甩手就是“啪——”的一记重重的耳光。巴五应声被我打的滚到了一边。此刻我真的愤怒到了极点,所以,紧接着我就气急败坏地大骂巴五道:“你个孬种!你还是人吗?你连畜生都不如啊!你曾是个军人,你曾赤手空拳面对歹徒、面对匕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怕丢,难道今天就变成了这个熊样?就怎么也丢不下这白粉了?怎么也丢不下这毒瘾了……”

  这时,我突然听得干妈压抑着声音,悲哀地呜咽出了长长的一声。我急忙掉头看去,就见干妈用那只滴淌着殷红的鲜血的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口,不让自己的哭声放出来,而右手却在地下就那么抓天撼地似的不停地拍打着。一下子,我就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蹦达不起来了。我感到了自己的愚鲁。我觉得自己一时太过冲动,太有些对不住干妈了。所以,我就赶紧问抱着巴五的萍说,哪儿有止血药?萍哭着告诉我后,我就急急忙忙去找。然后,我很快就给干妈那只被巴五咬得血淋淋的伤手,做了认真的包扎。之后,我再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陪在压抑着哭声的干妈的身边,静静地坐了好久,好久……

  这天最后,我怀着十分尴尬而痛苦的心情,第一次感到自己不知该对干妈和萍怎么告别。后来我就满脸发烧地对她们说:“保重。我到上班时间了。”然后,我就默默地离开了她们,离开了她们那个曾经令我感到无限温暖,无限快乐,但现在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的家庭。

  这之后,有好长时间,我没有去巴家。我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当着干妈的面,当着萍的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野蛮地打了巴五而感到深深地愧疚。尽管我知道干妈她老人家和萍不会责怪我,不会怨恨我,但我却不能原谅自己给她们心灵上造成的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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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7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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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萍忽然到看守所来找我。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乍一看到萎靡不振的萍,我就觉得她憔悴了许多。我不知道萍为什么事来找我,但我却知道她不可能是找我来闲聊的。所以,我就着意很客气地请萍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泡了一杯茶。然后,我就坐在椅子上,明知故问地问她说:“家里都好吗?”“唉,还能好成怎样。”萍长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这样回答我说。她那么说着,我就看到她好像有些神情恍惚。接着,萍就好像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不再说话。一时,我也就不便问她什么,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呆坐着。

  过了很一阵,萍忧郁地望着我,突然叫了一声我,低声说:“山哥,我准备和巴五离婚。”她这么说着,就好像羞耻地低下了头,但她并没有住口,继续着说:“我不知道自己这想法对不对,你是我们的大哥,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一时就怔怔地望着面容憔悴的萍,无言以对。

  萍见我这样,就接着说:“山哥,你知道婆母这次到西安是怎么把巴五弄回来的吗?是她老人家不惜花尽自己一生的积蓄,一生的私房钱,不惜以自己的古稀之身,一次次地给人家下跪,给人家磕头礼拜,历尽了无数的羞辱和苦难,才将他弄回来的啊。本来人家派出所已经决定要送巴五去劳教的;本来人家开头说,要把巴五保回家庭强戒,就要罚款两千元,再交纳一万元的强戒保证金。但是,最后人家看婆母一个老人家,为了儿子不远千里,风餐露宿,实在可怜,实在没有多少钱,就网开一面,让罚款、保证金各交了一半……”萍说到这里,两行晶莹的泪珠,早已就涌出了她的眼眶。我望着萍,强忍着内心的阵阵酸楚,给她递了几张纸巾。

  萍揩了揩泪水,接着说:“可是,巴五回来这段时间,毒瘾比过去明显得更为严重了,每天都要发作几次,每天都在打骂、哭求我们给他去找毒品。我和婆母每次面对他毒瘾发作时那生不如死的痛苦样子,就感到眼前天旋地转的一片漆黑。有那么几次,我看着他抽搐在婆母怀里口吐白沫,欲死不能的可怕的模样,几乎忍不住就要跑出去给他找毒品了……我觉得这样下去太危险,太可怕了。所以,这几天一个念头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缠绕着。我的这个念头就是和他离婚。我想,只有用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试一试,赌一赌了。因为我知道他很爱我,离不开我。假如我狠下心肠和他暂时离了婚,说不定还能刺醒他沉醉毒海的灵魂,捡回他丢失的那半条命……只是,只是这样就更加苦了婆母……”萍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在她那憔悴的脸颊上,就像那断线的珠珠一样,成串成串地直往下滑落。

  我泪眼朦朦地望着萍,久久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贤惠善良的萍就像巴五爱她的那样,也非常非常地爱巴五,而且一直把巴五像一个大男孩似的宠着,幸着。我还知道,萍没有一点儿的积蓄,家里的大小事都由巴五说了算,一切经济收入都由巴五掌管着。就是每月领回的工资,她都会交给巴五,而自己要用钱的时候,才又会和巴五伸手去要。然而,然而现在为了拯救巴五濒临死亡的生命,柔弱的她,竟然不惜要背上背弃巴五的恶名。这情,这义,不由得令我感到胸口一阵阵地揪痛。我望着萍,隔了好久,才对她真心实意地说:“好弟妹,大哥我无话可说。我想,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谁也不该说你什么。你就自己作主吧!”

  萍和我谈过话没几天,就向法庭递上了自己的离婚诉讼请求。不久,法庭就准予了她的诉讼请求,判她和巴五离了婚。并按她在诉讼书中呈述的两个女儿无人照料,必须由她肩负抚养义务的请求,将两个女儿判由她来抚养监护。开头,巴五还哭求着萍,坚决不答应和她离婚。可后来看萍去意已决,他也就只好同意了。

  干妈不知就里,猛然间见萍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一下子就觉得萍做的不够仁义,不够妇道。而随着法庭的判决的生效,整个巴州县城的大街小巷里,萍的善良而美好的形象,仿佛一夜间就被那些闲言碎语撕了个粉碎。人们一时间好像很难从那昔日的舞台上,巴五和萍这对金童玉女曾给他们带来的欢乐中走出来,于是,好些人也就和干妈猛然间所产生的那种感觉一样,觉得萍不够仁义,不够妇道,怎么也不该离婚,不该背弃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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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7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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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二00四年,阴历九月二十九日清晨,年仅三十六岁的巴五,就要走了,就要上祖坟了。

  当三声出丧的礼炮,在那清晨的微微显露出寒意的秋风里,轰然点响在巴家那曾经十分令人羡慕的高大的院墙外时,巴五所有的披麻戴孝的亲人们,仿佛再也没谁能嚎啕大哭出声来了。一片低低的嘶哑的抽泣声,和那压抑着悲怆的呜咽声,被那凄婉如歌的唢呐声无情地淹没了。周围聚集下的一群群的乡邻市民,看着这眼前的情形,就再次在一种心跳肉筛而潸然泪流的伤感中,怎么也想不通巴五无常的人生;想不通巴五这样的一个人,最后竟然走了这步路,做出了这样的事来。于是,有人不由得就发出了一声声的长叹,一声声的惋惜。

  干妈没去为巴五送葬,她老人家已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和体力了。所有支撑她老人家刚强挺立的精神支柱,在巴五死去的那一刻,就都已经残酷地轰然倒塌了。这时,她老人家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炕上,睁着那双瓷瓷的,早已就流干了泪水的老眼,空洞地对着那灰白的窑顶……

  悲痛欲绝的萍,身着重孝,那雪白的丧服包裹着她的瘦弱的身子,仿佛沉重地压得她东倒西歪,直不起腰来。几个女客在呜咽中悲戚地看到萍歪歪扭扭地就要栽倒在地,就急忙伸手上前拼力将她搀扶住。于是,萍就仿佛灵魂出窍似的,空灵着躯壳,昏天黑地的在自己人生的一种天堂地狱般烈炼的幻灭中,随着送葬的亲人们的声声哀号,趔趄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几个女客的搀扶下,向着令自己最最心爱,也最最心痛的人的归宿地,如孤魂般的飘去。

  我们几个战友——几个结义弟兄,怀着悲痛的心情,陪着巴五踏上了他的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我们跟随着送葬的人流,就那么地行走在那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我望着萍的两个女儿趔趄着单薄的身子,一边声声呼号,一边吃力地扛着那高大的引魂幡,泪水禁不住就盈满了我的眼眶。

  我就那么模糊着一双泪眼,正想着去帮帮这对可怜的小姊妹,但这时,就见老六明摸着泪水,快步走上前去,用他的强壮的肩膀,帮着两个干女儿稳稳地扛住了那引魂幡。我被老六的行为所感动,我被眼前的凄情所刺痛,泪水不由得就大滴大滴的从我的脸上快速滑下。

  送葬的人流在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因为抬着巴五棺木的人们很难在那狭窄的弯路上顺利通过。深秋的晨风凉飕飕的从那山谷里裹着一些植物和农作物残败的落叶,时不时地轻叹着扑面而来。那回荡在山野里的凄宛如歌的唢呐声,使我随着送葬的人流恍恍惚惚地陷入了一种人生的无奈,人生的悲哀。在这人生的无奈和悲哀中,我就仿佛真切地看到巴五曾经的拥有,曾经的风光,曾经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曾经的仗义为人,豪气冲天;也就仿佛真切地看到巴五在那恶梦般的暗夜里,身心俱焚,万念俱灰地顺着这条山路,一步步艰难而绝决地走向祖坟,走向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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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8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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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思绪和意识沉浸在了一个魑魅魍魉游荡的恐怖的暗夜里。

  我想,也许就是在那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巴五看到为了自己煎熬的一天天往下瘦小的老娘,终于睡着了。于是,他就从褥子下翻出了那封也许是在昨晚的这个时候,也许是在昨晚之前的许多个晚上的这个时候,背着干妈偷偷写好的遗书,双手捧着放在了干妈的枕头边。接着,他就从干妈的床前退后一步,跪在地上,深深地给干妈磕了两个响头。然后,他就站起身来,机械地找出自己早已就藏在衣柜下的一条绳索,一块床单,几包纸巾。找到了所有要找的东西之后,他就将地上的一条单人凳子往肩上一扛,然后, 就漠然而绝决地向外走去。但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又似对生他养他的干妈有些心怀牵挂,割舍不下,就泪眼朦胧地在那黑暗里,回头痛苦地朝着熟睡在炕上太过操劳,太过煎熬,太过不幸的苍老的干妈望去。他就那么朝着干妈望了很久很久之后,就抬手抹了把泪水,然后就毅然走出了家门,走进了那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

  我想,巴五肯定是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存活在这个在充满了阳光的同时,也充满了诱惑,充满了罪恶的人类世界;再也不能够因为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苟且偷生,而无休无止地摧残自己的生身母亲了。我想,他肯定是想到既然毒品已经使他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既然毒品已经害得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灵魂出窍,那他就要给因自己肮脏而丑恶的人生,而蒙羞受辱的亲人,而冤屈致死的父亲,有个从容的交代。我想,他肯定是忘不了干爹被他气得临死时说得那最后的一句话。那句话就像一块怎么也卸不掉的沉沉的巨石一样,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也许以为自己死后真的不会被亲人们葬在祖坟上,所以他要自己上去。而且,我想他肯定是想以自己罪恶的、苟延残喘的生命的最后一搏,来抗争和洗雪毒品给自己、给他一家人所带来的所有的耻辱与伤痛!
   
  “我来了,父亲!请您老人家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吧……”我似听得巴五这样惨惨地哭喊了一声干爹。我似看到满脸没有一点血色的巴五,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祖坟,怀着万般沉痛的、以死谢罪的心情,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祖坟。

  我好像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狂乱不已。我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巴五在那最最黑暗的黎明前的荒野里,一如鬼魂似的哭泣着一次次跪倒在祖坟上,向那些沉睡在厚土中的一个个先人们,按辈分长幼,挨个儿磕了响头。然后,他就跪倒在父亲的坟前,久久叩首在那黄土地上,长泪涌流地祈求父亲对他这个不孝之子的宽恕和原谅。

  接着,我就恍然觉得,巴五好像得到了干爹的原谅和宽恕,得到了干爹的深情召唤。于是我就真真切切地看到巴五擦干了眼泪,拍打着身上的黄土站起身来。他把自己这样收拾干净之后,就十分沉静地走到祖坟边的一棵柳树下,很耐心地将带来的床单在地上铺展,压好。接着他又把那条单人凳往铺好的床单中间放稳后,就抬腿跨上那凳子,甩手将那条绳索在一个树杈上牢牢地栓好。再接着,他就从裤兜里掏出整卷的纸巾来,一下一下地给自己满满地塞了一口。他原本是那十分讲究、十分爱好的人,他不想自己死后还难看的把那舌头突在外。然后,他就昂首将挂在树杈上的绳套,从容地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就毅然蹬掉了脚下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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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49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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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五最终以终结自己生命的残酷的方式,终于远离了毒品,远离了痛苦,远离了这个在充满了阳光的同时,也充满了诱惑,充满了罪恶的人类世界,入土为安了。而他的曾经除强扶弱,孤身赤手勇斗歹徒的闪耀着英雄军人光环的辉煌历史,随着他的生命的残酷的终结,最终也变得黯然失色,无声无息地定格在一个耻辱的句号上了。

  送葬的人全都下山了,萍还跪倒在巴五的坟前不愿离开。我不忍心让萍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坟墓前,就留下来陪着她。这时,我忽然想起昨晚干妈将巴五留下的遗书给了我,让我转交给萍。所以我就急忙从衣兜里拿出那遗书来,原封未动地递给了萍。

  我不知巴五在这封长长的绝命的遗书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我见萍接过遗书后,看着看着就泣不成声的再次长泪涌流。而接着,我就见萍机械地挥着双手,痛苦地在巴五的坟堆上拍打着失声哭叫道:“巴五啊!你……你……来世……来世顶个屁用啊……”

  这时,我就模糊见得紧抓在萍手中的遗书的结尾处,好像写着这么几段话:亲爱的萍,我知道你很爱我,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是我令你伤透了心,是我糟践了你原本十分美好的人生,害得你带着两个女儿流浪在外,卖艺求生,过着乞丐似的漂泊生活……亲爱的,毒品就这样毁了你我这辈子的美好姻缘,幸福生活……如果真的还有来世,如果来世你不嫌弃我,还能像这辈子一样疼我,爱我,我一定要百倍地珍惜,百倍地报答你对我付出的一切……我今死不足惜,唯愿你能重新组合个家庭,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两个女儿。并在老母辞世的时候,能代我这个不孝之子在她老人家的脚前磕上几个响头,我……我将愿在十八层地狱里遭受最残酷的磨砺,以报答你对我的永远也报答不完的恩爱情谊。别了,我的亲人!别了,我的宝贝!罪人巴五绝笔。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1 15:51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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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有关来世的话题的遗书,最后被萍和泪焚烧在巴五的坟上,变成了几片轻盈的黑色纸卷,飘飘然如几只短命的蝴蝶似的,漫无目的地随风飘落进了苍苍茫茫的大山深沟。

  萍从山上下来后,就直接走到干妈家里。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只烂桃一般,银铃似的嗓子也沙哑的说不上话来。她没对干妈多说什么,但她却沙哑着声音问干妈说,给巴五操办后事得多少钱。她说这个钱应该由她来花。干妈说花不了几个钱,不该你花。她再没说什么,就从衣兜里给干妈掏得放下了四千八百元,说:“妈,我现在就有这些钱,这也许根本不得够这次事情上花消。”接着,她没等干妈说出什么,就又对干妈说,你老好生注意身体。说完这话,她又告诉身边的两个女儿说,好好陪奶奶住上一段时间再回驼城来。
  
  安顿好这些后,萍就凄声呢喃着说:“我要走了。”“你就住两天再走吧。”干妈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这样说。巴五的几个姐姐和一些亲戚全都摸着泪水,也一起劝萍住两天再走。但萍去意已决,她觉得自己在这里一刻也再不愿停留。

  萍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走了。我不知她今后究竟怎么生活?也不知她是否能够忘记这辈子巴五给她带来的这刻骨铭心的痛苦?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2 13:07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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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版主好,烦请看看12章是怎回是。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5 00:43 [显示全部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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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社会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开了巴五吸食上了毒品,而我却一点也不知道。萍和干妈干爹也不知道。有那么几次,我在大街上碰到巴五时,猛然间看到他的脸色好像呈现出了吸毒者的那种灰白的死人气色,我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就怀疑他吸食上了毒品。

  于是,有一次,当我再次在大街上看到满脸灰白的巴五时,我就策略了一下,就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处,直捣主题问他说:“五弟,你吸毒多长时间了?”巴五猝不及防,大瞪着眼睛迎着我的冷漠的目光。但紧接着,他就十分清醒地反问我说:“山哥,你怎说这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人了?”我说:“你现在别管我怎想怎说。你就回答我你究竟吸上多长时间了?”他说:“我想我现在就是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的。我知道你是看到我的脸色就像那烟鬼似的才要这么问我的。可换了你,整日没明没黑,没完没了,又唱又跳的,还要陪人接待人,你能像个人有那好脸色给人看吗?”我见他这么说,就盯着他的眼睛长久的看了好一会。接着就对他说:“那好,是我一时错怪五弟了。但愿这是山哥对你一生一世的一个错误。但愿你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一路走好。”“谢谢山哥牵挂。”巴五最后对我这么说。然后,我们再没说什么,就闷闷不乐地分了手。

  在这次谈话中,巴五以自己曾是一个军人的机敏与睿智,显示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定神若,根本没让我看出任何的蛛丝马迹来。可是既然我已经对他产生了那样的怀疑,就不可能轻意相信他。

  于是,随后我又到夜总会专门去找明进行了一次认真的了解。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拍着自己的胸脯对我说:“山哥,我敢给你打保票,五哥他绝对不会吸毒。五哥那脸色主要是累得,熬夜熬成得啊。”我说:“但愿。可你也不是照样熬夜的吗?怎就没熬成那样?”“嗨,这是哪跟哪啊。我怎能和五哥比!我一点心也不操啊!”明极力为巴五辩护着。我看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对明说我有事。然后我就疑虑重重地离开了夜总会。

  然而没过多久,大街小巷里有关巴五吸食毒品的种种传闻,就全都无情地吹进我的耳朵里了。有说是这几年他经常出门,禁不住那花花世界的诱惑不小心染上的;有说是那几家小歌舞厅的老板操恨他,就专门在暗地里设计给他种上的;还有话说他是张狂的挣下了几个臭钱,就拿不稳想过那飘飘欲仙的神仙生活,而自走绝路主动吸上的,等等。我听到这些传闻后十分地痛心。我不知这些传闻的可信度到底有够多高,也不知巴五究竟是不是真的就吸食上了毒品。我也不知道一旦巴五真的吸上了毒品,萍和干妈干爹他们究竟会怎样。但是,还没等我来得及再找巴五证实一下,缉毒大队的同事们就把巴五送到我当所长的看守所来了。

  记得那天早上,局里在刚召集各股所队长开过冬季严打会议两三天后,突然又发通知调集各股所队长回局里开会。我心里很纳闷,猜测不知是不是又有什么突发性的事件发生,所以赶紧把看守所的工作给副所长一交待,就驾车向局里赶去。可是当我和大家急急忙忙地赶得坐在会议室,听主持会议的政委一宣布会议的议题时,才知道又是为了那禁毒扫黄打击卖淫嫖娼的工作。

  当时局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在讲话中说:昨天县上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五套班子的领导对我们公安工作都很不满意,分别在讲话中提到,近半年来,市民群众向县委县政府举报反映我们公安工作不力的信件就像雪片一样的多。市民群众的呼声主要体现在如下四个方面:一是卖淫嫖娼问题;二是吸食贩毒问题;三是社会治安整体混乱问题,四是公安只图罚款治标不治本的问题。面对领导们摊在桌面上那一大堆群众来信,大家想一想我当时的心情会是怎样?好在最后县委高书记在讲话中肯定了我们公安近二年来的工作成绩,尤其是肯定了我们公安在为县域经济建设稳步发展保驾护航,和维护一方民众安居乐业这一头等大事方面,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在谈到群众对我们整治卖淫嫖娼、吸食贩毒这两个社会问题颇有微词时,高书记指出,随着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和世界一体化的快速发展,各种错综复杂的社会问题,社会矛盾,甚至一些肮脏而腐朽的社会沉渣,难免要浮出水面,危害社会,祸患民众。因此,这也就说明我们公安要面临最大的挑战,不但要面对新的社会问题,新的社会矛盾,而且更要面对新形势下社会大众对我们所寄予的极大的期望值。我们巴州县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各种突出的社会问题,社会矛盾,在我们与时俱进的同时,自然要凸现出来。那么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在面对民众的要求越来越高的这个非常时期,我们公安究竟应该以如何的姿态去正确应对……最后,高书记要求我们公安局,要积极借助当前正在开展的冬季严打态势,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克服厌战松劲情绪,集中优势警力,全力以赴,在近期积极配合工商、文化等部门,对县城区、各集镇、及公路沿线的一些重点乡村,重点文化娱乐场所,全面开展一次深入人心的禁毒扫黄打击卖淫嫖娼活动的大整顿,以彻底净化文化市场,净化社会环境,还民众一个健康文明,积极向上的生活环境。因此,局领导昨晚连夜召开会议,及时制定了这次行动的具体实施方案。实施方案现已发在了大家手中,大家必须清醒头脑,高度认识这次行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必须严格依照其中的具体安排部署,积极、快速行动;必须严格履行人民警察的职责;必须严格遵守组织纪律原则,严格执法,服从命令,保守秘密,不徇私情。无论牵扯到什么人,该抓的就抓,该关的就关,该法办的一定移送法办,绝不手软……

  我没想到,其实整个巴州县城的人谁也没有想到,随着这次公安工作会议的召开,巴五人生的辉煌阶段,从此也就残酷的划上了一个令人十分感叹的句号。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5 10:43 [显示全部帖子]
27
雷文老弟好。
谢谢你的耐心指点。如你所说,关于这个忽然间想到的小说,和我前面那几篇小说一样,的确犯了“平铺直叙”与“构思得太细”的大忌。这也许是我早已经养成了的一个毛病,今后我一定多加克服!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山汉 发表于:06-02-25 10:53  [第2版 02-25 10:54↓] [显示全部帖子]
28
对了,雷老弟,12章我试着回了下,结果出来了。其实那里并没有什么敏感词汇,你试看看。
“麦哲伦广场论坛”我收藏了,以后我会多去那里的。
另,在这里怎找不到我的“二叔的故事”?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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