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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来到我跟前后,就笑着说:“山哥,和我跳一曲吧。”我说:“好弟妹哩,我那只会老牛大踩场一般的自由舞步,你是知道的,怎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还是忙你的罢,就别管我了。再则,我还有点事,就要走的。”“还有什么事?山哥难得一来,今晚既然来了,就好好红火红火嘛。”萍很真诚地说。我说:“以后再来红火吧。今晚我真的还有事。”
萍见挽留不住我,就跑过去不知对巴五说了些什么。于是,一会巴五就拿着一条好猫香烟,和萍来到了我跟前。巴五说:“既然山哥有事,我们就不留你了。只是以后要是有空,还请山哥多来坐坐。”他这么说着,就将那条好猫香烟硬给我递了过来。我不要,他就说:“客气什么呀你?这又不是兄弟我向你行贿哩!”而这时萍也就在一边不停地附和着巴五。我看推辞不过去,就只好笑纳了。
接着,巴五和萍就陪我走出了那间小歌厅,并要送我出去。我说客人就是上帝,千万慢待不得,就让他们赶快回去好生伺应去。这时,隔壁另一间小歌厅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那门儿未被那人闭住,就那么敞开着,于是一个杀猪一般难听的歌唱声,立时就从那里面传了出来。我不由得循声望去,就见那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巴州县城里最出名的屠宰大王马虎,居然典着自己那极像胡汉山似的肥猪身材和脑袋,正拿着话筒手舞足蹈地和一个年轻姑娘,在一起声嘶力竭地唱着什么“哥要拉你的手,妹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两个圪崂崂里走……”我看得恶心,听得恶心,所以一刻也就不想再停留,就马上和巴五与萍挥手作别,贼样地逃出了夜总会。
然而,那晚直至回到家,躺在床上好久好久,我还是辗转反侧地不能够入睡。我在不由得想着被无数贫穷的,长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老乡亲所包围、所支撑的巴州县城的骚动不安,及巴五的时代梦幻夜总会的精彩迷离;想着那些男男女女在那样的朦朦胧胧之中搂搂抱抱,摇头甩臀的激情无限;想着惠主席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游戏人生的春风得意;想着脑满肠肥的屠夫马虎在夜总会粉墨登场,纵情豪歌的潇洒滑稽,就深深地感到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了那鸳鸯蝴蝶梦的花花世界,真的到处都是那令人春心涌动,忘我销魂的物欲横流与纸醉金迷。什么繁荣昌盛,什么文明健康,分明皆像那蒲翁的《画皮》一样,是悬在愚昧与堕落眼前的一种充满了可怕的腥臭与险恶的美丽的诱惑。但我想这并不是巴五的错。巴五只不过是给那些也不知算不算入教,算不算合流的三教九流,提供了一个发泄无聊激情的场所而已。那么这究竟是谁的错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小衙役。对于生活的精彩纷呈也罢,腐朽糜烂也罢,我一如那平头百姓的常人一般,只能就那么的想想看看,只能在那无可奈何的惆怅中,最终感慨一声适者生存的茫然谓叹。
而对于巴五,我也只能暗暗祝愿神灵保佑他事业兴旺,一路走好。
但正像人们早已经感悟的那样,所有的人生谋望,荣辱成败,均不会以自己空幻的一己之愿所逆转,所改变。就在我去过时代梦幻夜总会大约两个月之后,那两家被时代梦幻夜总会挤得半死不活的小歌舞厅,突然想出了奇招,分别在那小歌舞厅里重新注入资金,装起了一个个神秘的小包箱来。并从外面招来了好多花枝招展,妖艳水灵的金发小姐,整日让她们在那小歌舞厅前坦胸露背,春光乍现地向人们轮番上阵表演,尽情抛送媚眼。有些小姐大约就是那十七八的年龄,纯粹是些黄花闺女。于是,一时间一些极爱腥荤的男人,就一头扎进那包厢里就再也不想出来;于是,巴州县城里很快就传出了各式各样的风流韵事,花边新闻。
而不久,那大街小巷里就盛传一条消息说,一小姐到当地邮政局给家里汇了一笔巨款,并发电报说:“爸妈好,别牵挂我,这儿人傻,钱好赚,让妹速来。”有消息还说,那电报的后面还有一句话说:“如妈能走开,就叫妈也来。”
好家伙,这下可就吓坏了那些常常半夜三更不见自己男人回家来的女人们。所以,好些女人就既满腔怒火七窍生烟,而又颤颤兢兢心筛肉跳地,摸黑到那小歌舞厅里去找寻自己的男人。结果,时不时的在那夜深人静的大街上,就传来一阵阵悚人的鬼哭狼嚎似的打骂哭叫声。而次日一大早,某某某昨晚因被老婆在某小歌舞厅的包厢里当场捉在小姐的肚皮上而恼羞成怒,便在那大街上像捶死猪的一般狠揍了老婆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传开。于是,好些巴州市民就在那愤世嫉俗中陪着那些不幸的女人,大骂那些外来的金发小姐为洋鸡,大骂本区那些流入包厢的不良人家的女子为土鸡。于是个别不幸的女人就为洗雪自己的奇耻大辱,就将那事儿闹到法院,哭鼻流水地要和自己那不成器的男人离婚。但离归离,闹归闹,那包厢的生意还是日日红火,夜夜热闹。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怎晓得哪步踏空?
贫贱也罢,富贵也罢,百年后皆是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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