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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如棋

天行者郑天 发表于:19-02-02 20:49
世事如棋

世事如棋:
小时候有大人说,象棋是韩信发明的,既然我是小孩当然就信了,农村人口不多,但是下棋却是许多人的娱乐,总比去赌博的好吧。村里五六十岁的,二三岁的,许多人都爱下棋,技术也不错,反正我是下不过他们,我的养父也常与他们下棋。
很多年前在福州认识一个神秘人,所以神秘是因为我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他下棋很厉害,经常在一家大的书店里与人下棋赌钱,却从没有败过。我们虽然会偶尔在一起喝酒说话,我也不爱打听别人父辈发生过什么,有一次是他自己酒入愁肠告诉我的,说他爷爷在过去的运动中被斗了,家被抄后一无所有,到他这一代就是十全十美的底层人。除了下棋他也喜欢读书,他说自己爷爷时候有几百本书,全被造反派烧了,他也懂一些文学作品,民国大师他们了解的比较多,什么朱自清,林语堂,胡适等。
他来往的一批人也都是下棋赌博的,有什么大款自己对付不了的也会呼吸通气,其中一个很年轻,总是背着包跑到大学附近摆摊诱惑学生下棋,自己输了三倍,学生输了一倍,据说贪婪的学生也很多。无论当时,现在,福州给我的感觉都是压抑窒息的,当时我因为喜欢读书学习,聊天下大事,结果被形容成异端,在一个仿佛整个城市都对我文攻武卫的环境里,没有人敢于和我接触,我和他的接触像是奇迹。有一次我租房住在医科大学附近村屋,里头经常有人赌博,对我也很警惕,我觉得不安全,有次请他去租房坐坐,他一到村口便推托不去了,好像他嗅觉到里头的杀气,后来搬家到师大附近的村屋,他却不担忧什么了。
后来我去了北京,不离开福州就有可能被搞死,去了北京后就没有联系过他,因为我没有电话,很巧,他姓王,和电影《棋王》里那个王一生一样姓王,也都没有输过。梁家辉把王一生演的惟妙惟肖,这电影我看过三回,在那个年代,信仰的坚定是做给领导看的,凶残和疯狂是做给别人看的,什么人都躲不开命运的绞架。人随时被揭发问题,又随时被问题纠缠,比如火车上一本人体素描会被看是四旧,被形容是对抗伟大的历史潮流。美国已经拍了全世界第一部科幻片《星球大战》,这些人还在琢磨着如何斗人,如果无知成为主流,愤怒沦为盲流,那么随便革了别人的命就是潮流了。

俗话说人拍出名猪怕肥,谁出名谁就容易受难,名人容易被斗,这是王一生说的,和他一起有个也爱下棋的难友,家里古董在抄家时全没了,唯一的古董象棋也因为救王一生被夺走。只有越穷越安全,大家都在拼谁最底层,现在拼的是谁有钱,谁官做的大。王一生下棋没有输过,下盲棋他也可以以一敌九,他是一个把生命激情到象棋的人。可棋下的再好,他也是一个被操纵的普通人,也无法摆脱自己的束缚,因为他下的是小棋,别人在下大棋,下大棋的人摆布别人,作弄别人,下小棋的人只能任人摆布。
无论是过来,现在,将来,下大棋的永远高高在上,大多数人只能下小棋,不过是被吃掉,被牺牲的棋子而已。假如王一生是现在诞生,他会不会成为象棋大师,谁又知道呢,但如果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人包装,也一样是一种娱乐。世事如棋,人生就是棋局,变幻莫测,一步错满盘皆输。在弱肉强食的现实中,普通人是掌握不了真理的,因为下大棋的不是自己,自己只是棋子,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