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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市合月光里----且说民国南京黑市

wushusheng 发表于:18-12-05 11:00

金陵市合月光里----且说民国南京黑市

前几年,媒体间发生一公案。有学者发文,黑市起源于南京;亦有学者认为黑市并非起源于南京。这场争论的缘由是有人发现,明代顾起元在他的《客座赘语》一书里,有这么一句话“金陵市合月光里”,讲的就是南京黑市。顾起元是万历年间人,由此见得,南京的黑市应该不晚于万历年间,且在全国最早出现,黑市当起源于南京。另一拨认为,此诗讲的是明代万历年间,南京人就有在夜间做生意的习惯。

学者们并未考证“金陵市合月光里”诗句源之何处就妄下结论:肯定此“为明万历年间事。”

查“金陵市合月光里”,乃唐朝诗人李洞《贺新上人话旧》 :“蟋蟀灯前话旧游,师经几夏我经秋。金陵市合月光里,甘露门开峰朵头。晴眺远帆飞入海,夜禅阴火吐当楼。相看未得东归去,满壁寒涛泻白鸥。”在此诗里只是追忆当时金陵的繁华,讲的是唐朝事,与明代万历年间事无关,与“黑市”更无关。

那么南京“黑市”起源于何年何月呢?且听我一一道来。

唐代经济发达,所见文献只有“夜市”遍布,没有“黑市”记录。如上述李洞诗句“金陵市合月光里”可以佐证。再如唐诗人王建《夜看扬州市》诗:“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亦可说明。

宋元时期,也未见有关“黑市”的记载。尤其元代对江南诸地,夜禁极严。据《元史刑法志》记载:“诸江南之地,每夜禁钟之前,市井点灯买卖;晓钟以后,人家照灯读书工作,并不禁。其集众祠祷者禁之。”夜禁如此严格,“黑市”当不可发生。

明代未见确切记载南京有“黑市”存在。只有对金陵繁华的“夜市”描绘。

明学者南京人周晖在他的《金陵琐事》中说:“古语云,金陵市合月光里,今饮虹桥、武定桥,尚有夜市。”

顾炎武的《肇域志》也将周晖的这段文字全部抄录。

再如《金陵丛书》所载,号称“金陵三俊”之一,明代弘治年间文学家顾璘著作《浮湘稿》中《元夜》诗云:“明月满千门 ,时清乐事繁。酒香浮夜市,花影袅春幡。漏静鸣箫远,灯辉狭宝温。苦吟酬节序,飘泊任乾坤。”把金陵夜市的书写的如梦如幻。

到了清代就出现了对“金陵黑市”的记录。

陈开虞改修的《江宁府志》中描述的至为详尽:“秣陵有夜市在笪桥廊下,每五更,盗者以所盗物至,不举灯,惟暗中度物,又不出声;物值随其所指,即度钱,或价与物等,或得利数倍,习以为常。.....古语云,金陵市合月光里,则秣陵之夜市从来久矣。”

至于民国亲历南京“黑市”的老人依然健在,各种文献历历在册,故毋庸置疑。

如记述了清末民初各地民风民俗,学者胡朴安的《中华全国风俗志》中夹叙夹议,淋漓尽致地叙述了南京“黑市”:“城中高井一带,有所谓晓市者(俗称黑市),每日破晓时,有一辈贫人各持种种旧货,置之道旁出售,而观者亦不乏其人,盖以其价廉也,相传满清入关后,明末遗臣,家计益艰,遂将其家中器物叫卖于市,以白昼羞为人见,故辄于破晓时交易焉,沿至今日,遂成习惯,惟其间售物者,颇多假作伪物,以晨光曦微,不易辨认,肆行欺骗,亦有鼠窃狗偷之辈,乘此时机,出售赃物者,流弊滋多。”


如《申报》刊登:民国初期,自头道高井到三道高井,长凡一里皆交易地点。时间从夜间三时,以讫清晨七时止。北洋军阀时期,,军攻入金陵,大肆掠夺,南京一些地痞流氓也乘机抢劫,于是黑市大盛。而南京警察代为维持秩序,以收取好处,南京黑市几成公开交易。

如《申报》刊登:人民穷困异常,典当无着,不得不将寻常物件转售他人,而以为活。吏悯其苦,知其隐,于是有黑市之设。而天未黎明,则于灯光下交易,,面目不易辨认也。并由保甲维持之。始仅在头道高井,继以困堪日多,渐延之三道高井。民国四、五年间,既王府巷亦有设摊者。当王桂林任督务处长锐志改革市政时,曾以黑市往往有以赃物求售者,且午夜仆仆围衢,于治安不无影响,遂令改为晓市,并指定地点,以牌照限之。其后,日久弊生,又由晓而黑矣。辛亥政变,富者大多被劫,古玩字画充斥市场。当时获利者颇不乏。

清末民初,所谓南京“贫民窟”的所在地高井大街,一条窄窄的碎石子路 ,即今丰富路一线,由南向北旧称头道高井、二道高井、三道高井,为旧时自西南向东北的干道。一九三一年新街口广场建成,广场以北的高井大街遂以糖坊桥为名。这一带地盘周围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即南京有名的黑市的所在地,原是李鸿章家宅院空地。聚集着来自北方如山东、河南及安徽、苏北的贫民,到清代末期竟达千户之多。白天,冷冷清清。街道两旁没有像样的店铺,只有几间平常的杂货小店和小而破的织绒织锦的机房。

这里的居民经营的行业,大都分为四类:第一类,收买旧货,或者捡拾破烂的。前者如“挑高罗”,一个扁担两个筐,到处游走,用现金收买旧货;“换碗”,即筐里面装着瓷碗和瓷茶壶,用它们去换别人家的旧货;“换糖”,筐里装着自制的饴糖,用炒面裹起,盘成园条。用其来换取旧货,但对象是针对小孩的。反正以骗为主,好货说成坏货,值钱的说成不值钱的。而后者多是从垃圾堆里捡人家倒出来的破布及破铜烂铁。第二类,就是补碗、补锅、修伞、箍桶等靠小手艺吃饭的。第三类。是靠力气吃饭的,如做小工的、拉洋车的等。第四类,就是做没本钱交易的乞丐、小偷等人。

此处黑市的兴起,就是源于他们要将偷来的、骗来的、捡来的各色来路不明的货物,方便的就近出手。后来又加入有许多专买假用于骗人的玩意和违禁品。同时又有一般旧货商以及想来淘便宜货的人们纷至沓来,于是,黑市便成了无分春夏秋冬每日举行的一种特别集市。那时,也没有什么拍卖行。一些大户人家,或破产、或遭难,生活无以为继,光天化日之下,提着东西沿街叫卖,实在难看,黑市的兴起和此也不无关系。

黑市上真够热闹,尤其早晨五点来钟,天即将破晓。那时人特别的多,街两旁地摊一个接一个,街心给挤得狭狭窄窄,各色人等熙攘往来,嘈杂极了。

如果你是内行,一笔交易,三言两语就可做成,不过你得懂得这里的黑话。比如“枝花”就是“十”,“土百波”就是“二百五”,诸如此类。如果你初次来或者只来逛逛,这可要当心,不买不要问价。问价就要还价,要价五十元的东西,五元就会卖给你。结果,无论你要不要,有用或者没用,你都非买去不可。

黑市中坑蒙拐骗几乎天天发生,但尽管如此,热闹总未减分毫。吃亏是常事,但讨便宜的也多。据记载,六元一担米的时候(一担一百五十斤),一件上好的羊皮袍时价五十元之上,在这里十元左右就可以买到。黑市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的。除旧货外,什么古玩珠宝、碑帖字画也常有买卖。尤其在政治环境变化时,一些达官贵人倒台,黑市就更加繁盛。连什么打字机、铜铁床、红木家具等都能买到,而且价格之便宜令人咋舌。有时你若能别具慧眼,还能淘到价值不菲的古董而发了大财呢。

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黑市便日渐式微了,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清朝开始的南京黑市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民国市政公牍1929年】

金陵市合月光里----且说民国南京黑市





【民国市政公牍19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