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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是“想象的共同体”

殷鍚中 发表于:18-06-08 22:12

逻辑思维第510 | 国家是想象的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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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 | 国家是想象的共同体

 

策划人:李子旸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今天我们继续为你介绍苏力老师的著作,《大国宪制》。

前面两天,我们分别讲了书同文和语同音。统一语言和文字。这两件事都很重要。它不仅仅是文化上的成就,它在国家建构问题上也意义重大。今天我们再从时间的维度,来看看这两种努力的效果。

有一个词,我们多次谈到过,叫想象的共同体。这说的是,民族从来不是什么真正存在的客观实体,而是人们一种群体性的主观想象。通过对一系列符号的认同,想象我们是同一群人,就是一个民族。这个理论用来解释中国历史,实在是太贴切了。

因为有了共同的、稳定的语言文字,中国就有了世界上最丰富、最详细、从来不断线的历史记载。有了这些记载,一代代人通过阅读和传颂历史,就形成了基于文字的对国家的共同想象。

你看,在地理上,有一个中国。但是不仅如此。几千年来,还有一个很多人脑子里的中国。这个中国,是观念性的存在,是古老的想象的共同体。这种想象一旦形成,就不再受现实政治和国家边界的束缚了。它比现实中的中国更稳定、更长久。

举个例子。你发现没有?唐朝人写诗,很多时候都拿秦汉时候的人物说事。什么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什么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你看,汉朝人李广在唐诗当中的出镜率很高。大家拿他来寄托自己对于边关和战争的想象,一点问题也没有。唐朝人写汉朝的事,就和写当时的事是一样的。

还有,出于对政治的顾忌,说唐朝皇帝的坏话,也完全可以请出汉代的皇帝来背锅。比如白居易的《长恨歌》,明明说的是唐玄宗,开头偏偏说,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喜欢杨玉环,谁都知道是唐玄宗,关人家汉代皇帝什么事呢?

再比如杜甫《兵车行》,批评的是唐代的皇帝穷兵黩武,但是写在诗里呢,是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又栽到汉武帝的头上了。但是中国人,即使是唐朝人读这样的诗,一读就懂,没必要多解释。你看,这也是想象的共同体的效应。它能穿越时空,互相替换。

所以啊,如果你生活在中国,你就不止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了。你也不止是和这群活着的中国人生活在一起了。所有以文字方式在历史上留名的中国人,实际上都在我们周围,都和我们生活在一个想象的共同体里面,生活在那个观念中国里面。历史上所有被记载下来的事情、先例、制度、规则,其实都对我们的现实行为有约束和示范作用。

这个力量有多可怕?举个例子。

南宋大诗人陆游,大家都知道。他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啥?最著名的就是那首诗嘛,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爱国诗人,临死不忘收复北方失地。

这好像很正常。其实一点也不正常。

陆游生于宋徽宗年间,小时候北宋就已经灭亡。陆游全家逃到南方。中国北部、西部那些地方,陆游一辈子也没去过。古代又没有摄影、视频技术,对那些地方,陆游实际上没有任何真实的感受和印象。他对这些地方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文字和历史记载。

我们随便引用几首陆游的诗,你感受一下: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戌轮台”“更呼斗酒作长歌,要使天山健儿唱”“雪上急追奔马迹,官军夜半入辽阳还有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这里面提到的天山、轮台、辽阳、沧州,这些地方,有的在安史之乱之后,就已经被中原王朝丢了,到南宋陆游时,已经有400多年了。但是你读陆游的诗,是不是感觉这些失地是刚丢的,还气愤难平呢,还是必须要夺回来的土地。

为什么我说这事不正常呢?对比一下其他国家就知道了。

印度独立于1947年,独立后分裂为印度和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后来又分裂出孟加拉。印度次大陆的地理条件相对封闭,实际上很符合统一国家的要求。但印度分裂以后,几乎听不到今天的印度人、巴基斯坦人有重新统一的想法。其实,时间只不过刚刚过去了几十年而已。

陆游当年怀念400年前的中原失地,这400年是什么概念?你想,英国人丢掉北美殖民地,也就是美国,到今天也不过200多年。那今天英国国内,还会有人对北美殖民地念念不忘,想要收复失地,重建大英帝国吗?再过上一二百年,凑足四百年,还会有哪个英国贵族临终前叮嘱子孙王师收复北美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么?不会的嘛。他们没有那么强的文化纽带。

不仅是北美殖民地,整个大英帝国在二战以后分崩离析、走向解体的时候,可能只有丘吉尔这样的少数精英有点惆怅,绝大部分英国人都是没啥感觉的。

我们回头再来看陆游的一句很著名的诗:铁马冰河入梦来。他这辈子可从来没有见过铁马冰河,但是仅凭语言文字的传承,它就能成为几百年后一个知识分子魂牵梦绕的东西,这种强悍的文化纽带,是咱们中国人独有的。

说到这里,你就明白了,中国的古人那么在意一些符号的用法,所谓必也正名乎嘛。古代朝廷里的很多政治事件,都是围绕一些字词用法展开的。

最著名的是宋代的濮议和明代的大礼议。这里就不多介绍了。总之,围绕皇帝应该怎么称呼自己亲生爸爸这件事,可以一争论就是几十年,不惜朝野争得鱼死网破。过去我们读这些历史,总觉得太无聊,那个时代的士大夫太意气用事。

但是再举一个例子,你就知道符号不是小事了。北宋灭亡以后,宋高宗赵构逃到南方,把杭州作为首都。说起来,南宋控制的地域面积不小,人口很多,并且南方当时已经很发达,很富有,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完全够格。杭州也建起了首都才有的种种坛、庙,但宋高宗坚持把杭州称为行在,把自己居住的皇宫称为行宫,那正式的首都在哪里呢?

南宋朝廷一百多年,仍然固执地认为,我们的首都是开封汴梁。我们拿不拿得回来是一回事,但是改不改变符号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管现实多么挫败,我们那个想象的共同体的中国,是不变的。

千万不要小看这种力量。有一位历史学家评价汉武帝,说得非常好。他说,汉武帝这个人一身的毛病,但是他对于中国历史有一项非常大的贡献,他第一次组织农耕民族的军队,不止是防御,而是彻底击溃了游牧民族匈奴。

这次卫青、霍去病的战功本身并不持久,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春风吹又生,后面的什么柔然、突厥一拨拨地又起来。但是,汉武帝从此在中国人的历史记忆中创造了一个先例。让中国人从此知道,我们农耕民族彻底击败游牧民族是可能的。

从此,反抗外族入侵,对中华民族来说,就只是个方法问题,不是一个可能性问题了。朱元璋反抗蒙古,孙中山搞民国革命,打出的旗号都一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个先例一旦创立在那里,他就成了这个民族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永远不可消磨。

你反过来再来看欧洲的罗马,一旦他崩溃,因为没有这个先例,所以罗马的荣光,再也不可能恢复。

说到这里,我们对龚自珍的那句话感受可能就更深一些了,他说,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对,没有历史,一个国家、民族、社会的溃散,有时候,比一束青烟还要快啊。

连续两周,我们为你介绍的都是苏力老师的著作《大国宪制》。这本书的精排版电子书,在得到App独家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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