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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dom and Liberty——道德何以可能?

符号 发表于:04-12-25 14:25
初学英语的朋友会感到奇怪,英语中同样用来表达“自由”这个意思的有两个完全不同的词,Freedom和Liberty,这当然与现代英语的两个有趣的来源有关:罗曼语系和日耳曼语系,来自罗曼语系的那个词是Liberty,来自日耳曼语系的是Freedom。为什么在欧洲语言发展的历史上同样一个意思会有这样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的词呢?让我们先来看一看Freedom这个词。无论我们今天对“自由”怎样理解,都不容易想到它是一个来自封建、“黑暗”的中世纪的概念。Freedom的词尾很可疑,我们熟悉的另一个具有dom这个词尾的词是Kingdom(王国)。这个词尾暗示着两个词的关联:它们都显示一种特性、一种权力。在封建的中世纪,Freedom指的正是贵族的权力。具有Freedom的人对自己的人身、财产与土地具有完全的占有与使用权,如同具有Kingdom的人——国王——对王国的权力一样。在德语中,Baron(男爵,高级贵族中最低的一等)就叫作Freiherr(free lord)。我们还可以沿着历史向上追寻。德国语言学大师格林兄弟——没错,就是写《格林童话》的那对兄弟——的煌煌巨著《德语字典(Deutsches Wörterbuch)》给了我们相应的提示。德语的frei,也就是英语的free,首先有着与拉丁文中privus同样的含义。privus的本意是“独立的、自足的”。在古罗马的司法实践中,privus具有sui juri的司法地位,即:不属于任何人(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曾被任何人战胜),完全具有自主的权力,对自己的人身与财产(包括奴隶)、土地具有完全的占有与支配权。细心的读者一定意识到,privat(私有)这个重要的现代概念也来自privus。这是西方文化中“私有”这个概念的源头。在司法意义上,只有私有的才是真正自由的,社会不能保证人身与财产的私有,“自由”就是一个空洞的词汇。这个“私有”的概念在我们中国的整个皇帝时代——从秦朝到清朝——是没有的,在封建制度的周朝到底是怎样,史学界还有很多争论。

那么,那个Liberty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来,拉丁语中的相应词libre首先具有“自愿、情愿、出于喜欢的动机”的含义,它实际上是英语中的love、德语中的Liebe(爱情)的来源。而罗曼语中表达“爱情”的词是amor,使用了拉丁语本来的形式。因为libre有着“出于自己的愿望、出于自己的意志”的含义,因此同样包括了我们所说的“自由”的含义。拉丁语中的libre很类似我们汉语文言文中的“爱”,本来是“喜爱、喜欢”的意思。随着中世纪骑士文化在文学艺术中寻求自己的表达形式,这个本来仅仅表达“喜爱”的词才逐渐获得了现代意义上的“爱情”的含义。我们汉语用“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来表达“自由”,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随着历史的发展(我估计是在启蒙运动的时期),这两词的功能逐渐发生了交错。现代英语中,Liberty更强调司法实践中权力的部分,而Freedom则表达比较抽象的“自由”的含义。可见,以英语为母语的文化已经丧失了对这两个词的来源的记忆。

从英语中表达“自由”这个含义的两个词我们可以看到“自由”的两层相互关联但各自独立的含义,一个是“自由的”,来自古罗马的privus;另一个是“自由地”,来自拉丁语的libre。“自由的”指的是主体本身的自由状态,“自由地”则指主体出于自由意志进行决策。下边,我们要对“自由”的这两层含义分别作一番哲学考察。


自由的

我们今天有关“自由”的语言使用赋予了它感性的色彩,比如我们说:“争取自由”、“获得自由”、“享受自由”、“捍卫自由”等等,布什总统说:自由是上帝给人类的馈赠。这些说法都给我们一个感觉,好像“自由”是看得见、摸得着,可以感知的。

当一个披枷带锁的囚犯被解除了枷锁的时候,他会说:“我获得自由了”、“我感到真自由”。一个华尔街的银行职员来到Santa Monica度假,他会张开双臂、面对大海呼喊:“我呼吸到自由了”。但是,他们所感受的真是“自由”么?不是!他们所感受到的其实是从约束、限制与责任中被解放出来的感觉。这种“自由”无非是对限制的突破与超越。因此它对限制有绝对的依赖性,限制消失了,这种“自由”也就随着消失了。进一步说,这种“自由”甚至没有独立的存在,仅仅是限制的反面而已,是限制的另一种表述方式。我们未曾坐牢的人们就不能感受被解除枷锁时的“自由”;祖辈生活在西塞山脚下的渔民就唱不出“斜风细雨不需归”歌子。同样,我们不时时想到那些不自由的人们,就不能知道自己处境的珍贵。即便是受到限制的人,他也只能在想象不曾遭受限制、限制一旦被解除、或者真正获得限制解除的时候才能明白“自由”的含义。

使用康德的术语,“自由”的这个层次上的含义其实是对限制的否定(Negation),是一个“负概念(Negativer Begriff)”。在这个意义上讲,只有限制才能被感知,而“自由”本身是不能被感知的,我们用来认知与理解自然的纯粹理性——自然科学——是不能捕捉到它的。康德很敏锐地指出:“自由”不在经验世界,是不可感知的(erfahrbar),仅仅是可以想象的(denkbar)。

我们回想上一篇《〈庄子〉中的自由观》,《庄子》的作者从超越社会风俗制度,到超越物质世界的限制及其可能的伤害,到最终超越必要性、相互作用与因果关系,从而获得了彻底的、无条件的、永恒的“自由”。当世间的一切摆脱了任何必要性,丧失了任何相互作用,超越了任何因果关系时,当然也就没有了任何限制,但它也就化为乌有了。所以,彻底的“自由”就是虚无,《庄子》的作者——这位伟大的自由思想家——就是一位伟大的虚无思想家,他认识到了虚无的本质,看到了通向虚无的道路,这条道路就是不断地超越限制,直到一切限制都被超越为止。当然,《庄子》的这个虚无也仅仅是“可以想象”而已。


自由地

在一百多年来中国这个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代,一切既有的价值体系与道德规范都遭到了本质的质疑,在理论的层面上已经被彻底否定,仅存下来的一小部分也无非出于习惯的原因,而迟早同样会被抛弃。此时,很多敏锐的知识分子越来越急切提出疑问:道德到底是否可能?道德何以可能?在有关价值、道德与司法的讨论中,“责任”是核心的题目,也就是说:一个人能不能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一个人不能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就无所谓价值判断、道德褒贬,司法也不能惩罚他,因为他不由自主。为了假定人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就必须假定他的行为是出于自愿的,而非受到任何其它的东西——比如自然法则——的预先决定。换句话说,这个人的意志必须是自由的。因此,“人的意志是自由的”这个假设是一切有关价值、道德与司法讨论的出发点,“自由”是道德的前提,唯有“自由”才使得道德成为可能。

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科学家们一直在探求人类行为的动机,试图赋予它们自然科学的解释。这个领域的辉煌成就给我们一个印象:一切人类行为都有自然科学的解释,它们都符合自然法则。假如,一切人类行为都符合自然法则,那么,他的意志就不是自由的,而是被自然所预先决定的。德国大哲学家康德是新时代哲学中对“自由”做过最深刻、最彻底、最具有哲学趣味的思考的人,他在一系列以《实践理性批判》为核心的著作与讲座中论述了人的自由意志。康德认为,人是自然物(natürliches Wesen);欲望、感情、感觉等等引导他追求幸福(Glückselligkeit);他对幸福的追求受到自然法则的约束。但是,人同时是智慧物(intelligibles Wesen)。作为智慧物的人具有理性,这个理性完全独立于自然之外,为人的意志提供理性的动机。这个理性动机康德称之为道德法则(或道德律令moralisches Gesetz)。人的自由意志就体现在:他可以在服从道德法则与追求个人幸福之间做出选择。

康德讨论的出发点基于这样的事实:无论人的行为怎样受到欲望、感情、感觉等等的诱惑与驱使,我们始终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们的理性如同一个内在的法官,随时对我们做出道德判决。道德判决的前提是,第一,我们的理性必须能够给我们提供独立于自然法则之外的道德法则,第二,我们的意志必须可以做出选择。这个前提被康德成为“意志的自由(Willensfreiheit)”。为了检验一个动机是否为道德法则,康德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每个人都必须可以做到;第二,他不能自相矛盾。康德的讨论有一个没有说出的前提:道德法则必须具有普适性。另外,康德认为道德的决策不能来自欲望、感情与感觉,否则,就是在服从自然法则,因此,道德与幸福无关,道德不能给人带来幸福。同样,道德的决策不顾及效果(Wirkung)。因为,效果是自然对行为的反应,考虑效果就是服从自然。按照这个逻辑,一个行为是否道德,仅仅在于它的动机,而不在于他的效果。康德指出:尽管每个人——无论是再简单再平凡的人——无需对动机做任何复杂哲学的检验,都可以直接辨别善恶,但是,我们为什么能够辨别善恶,这不是自然科学能回答的,因为,道德法则在我们的感知世界——自然——之外。


总结

通过上边的讨论我们首先可以知道,“自由”包含了两层含义,即“自由的”与“自由地”。“自由的”指的是事物不受限制(或受限制)的状态,是对限制的否定,对限制的超越。“自由地”则指智慧物——比如人——根据理性作出独立的决策。“自由的”是“自由地”的前提,“自由地”是“自由的”的体现。如果人的意志不是“自由的”,他就不可能“自由地”做出道德的决策与判断;而人的道德判断与决策恰恰证明了他的意志是“自由的”,证明了人的自主性(Autonomie)。

极端、彻底的“自由的”逻辑上要求超越一切必要性、相互作用与因果关系,就是哲学意义上的虚无(nihil);对极端、彻底的自由的追求,从哲学的意义上来看就是虚无主义(Nihilismus)。

如果人一味地放任自己的欲望、感情等等,“跟着感觉走”,他就放弃了自己的自主性,甘愿做自然的努力,因此就丧失了“自由”,就与一块石头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唯有道德判断与道德行为才是人的自由意志、人类自由与自主性的真正体现。越是道德的,就越是越是自由的;越是不道德的,就越是不自由的。

道德之所以可能,就是因为人是自主地、他的意志是自由的。反过来说,只要人是自主地、他的意志是自由的,道德就必须可能。假如人的行为的唯一动机就是追求幸福,假如人的一切行为都必须符合自然法则,假如人不是自主的,他的意志没有自由,那么,他就是不由自主的,他对自己的行为就不能负责任,因此,价值、道德与司法都将是无的放矢。人类社会显然希望有价值、道德,希望有秩序、司法。康德说:既然希望就必须可能,可能就是选择,选择就是“意志的自由”。尽管我们不能使用自然科学的方法对实践理性与自由意志做任何的研究,更不要说去印证(或证伪)它们,但是因为这实在太逻辑了,太无懈可击了,因此,我们可以放心把它们当作“真实(wahr)”看待。
 述而不做 信而好古 私淑老孔 

波板糖1号 发表于:05-06-13 15:26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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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天赋的liberty不喜欢统治者赐予的freedom.

补充日期: 2005-06-13 15:28:37

虚无主义不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