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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纾国难——访黄埔老兵吕振锟

大雁南回 发表于:16-12-08 09:58

父子纾国难

————访黄埔老兵吕振锟

顾少俊

沿时间的长河上溯百年,吕汉章家是扬州南郊的一个大户。吕汉章,电报局的官员,有良田近百亩,乐善好施,有口皆碑。

早在二十年代,吕汉章就在内蒙古电报局就职,九.一八事变后,辗转于天津、上海、重庆、兰州等地。吕汉章爱国忧民,性格正直豪爽,为人宽厚仁慈。每遇家乡父老都热情接待,临走给盘缠。在扬州,他有几间房子出租。客人来时,先住下,后结账。在交房租时,对谈得来的朋友,经常大手一挥:“免了!”吕汉章忘不了家乡父老的帮衬。他走上抗日道路之际,虽然那时自家的经济十分艰难,但他还是一再叮嘱妻子:“现在到处打仗,老家那边父老乡亲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走后,你们可以靠房租过日子,千万不要到老家那边收租。”

吕汉章夫妇先后生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

吕振锟是吕汉章的大儿子,于1923年出生。上世纪三十年代,吕振锟随父在天津读书。

在此期间,他长了不少见识,有两件事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两个带枪的日本兵在大街上趾高气昂地走,行人都躲得远远的。他们在饭店吃喝、到商店拿东西都不给钱。

一个礼拜天,他和几个同学在一条街上发现,两边店铺都是英文招牌,街上走着许多外国人。一个蓝眼睛白皮肤的妇女在悠闲地遛狗;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在街边点爆竹。所有高大的建筑物上飘扬着外国国旗。吕振锟和他的同学懵了:这是中国的土地吗?

他问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吕振锟从父亲口中第一次听说“租界”这个屈辱的名词。

扬州沦陷后,吕汉章的一个邻居,扬州城有名的流氓“九大爷”和他儿子主动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

一天,“九大爷”的儿子带着一个翻译和两个日本兵闯到吕汉章家,请吕汉章到日本司令部去一下。

日本司令部的一个日军军官对吕汉章说:“你的,借钱不还的不对!快快写下借条。”翻译说:“你只要在这借条下面签个字,皇军就放你回家。”吕汉章极力争辩无效,被关进了大牢。

翻译找到吕汉章的夫人,说:“你家男人欠了人家钱,被关起来了。你准备钱赎人吧!”

吕夫人知道这是在敲诈。她想起一个叫李忠南的人。李忠南是扬州附近的农村人,上海大学聘为教授。开始,学校没有住房给他,暂时不好把妻子接到上海,就让妻子先在扬州城里找个房子住下。于是就租在吕汉章家。吕夫人对李忠南的妻子很照顾。李忠南的妻子主动要求认吕夫人做“干妈”。吕夫人感到自己只比人家大十来岁,一时不好答应。李忠南听说后说:“您待我家属比亲女儿还好,就认下这个女儿吧!”

李忠南把妻子接到上海前对吕夫人说:“我在扬州有好几个要好的同学,您将来有什么麻烦,可以直接去找他们。”并留下几个同学的相关信息。吕夫人想起来,李忠南有一个同学现在是扬州县长。通过这个关系,吕汉章才被放出来。吕汉章在牢里,日军每天只给一个饭团,出来时瘦得很。

吕汉章在家休养了数日就去了上海,几天后,回来对妻子说:“不把鬼子赶出中国,老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上海的地下组织让我到重庆接受任务。这期间,我不能给家里通信。”接着,把想到的事一一作了交代。

吕汉章毅然走上了抗日之路。

吕振锟初中毕业后,有人建议他到南京考“无线电学校”。吕振锟欣然前往应考,很快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吕振锟在无线电方面悟性高,在班上成绩突出,老师们都喜欢他。有一个老师还教会了他把普通收音机改装一下,可以收到国外电台的技术。

后来,同学告诉他,这所学校是汪精卫办的。学生毕业后要给汪精卫的部队服务。上一届,有好几个学生去了上海的“76号”特务机关。听到这个情况,吕振锟不想再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了。

没过多久,寒假开始,吕振锟顺其自然退学。

一天深夜,收音机给吕振锟送来了宋美龄的演讲:“……由于各种因素,我们在抗战的最初几年被动抗击着上百万装备精良的日军。我们虽然缺乏武器、钢材和食品,但中国人民不愿做亡国奴,必将全力以赴,与日寇血战到底!……”

他看到东方地平线上透出的红色光芒。他想起天津城里的“租界”,想到扬州沦陷后,日本人杀戮欺压老百姓的事件,想起父亲差一点被日本人折磨致死的情形……吕振锟的心中升起要为这多灾多难的祖国奉献一切的豪情。他决定到重庆去报考军校,把鬼子赶出中国!

吕振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母亲,母亲说:“我支持你!”并立即着手为他做出行的准备。

吕振锟坐船、乘车、步行,前往重庆。有一次坐船,遭到日军飞机轰炸,差一点葬身鱼腹。还有一次,为避开日军岗哨,多走了几十里荒无人烟的山路。在常德,吕振锟病倒了,一位好心的旅店老板把他留在家中休息了半个月。不管路途如何艰险,吕振锟从来没有动摇过心中报国的信念。

吕振锟好不容易到了重庆,他先去电报局找他爸爸。电报局里有一位他爸爸的朋友,热情接待了他,对他说:“你爸爸去兰州工作了,我可以安排车子送你去兰州。” 吕振锟谢绝了这位叔叔的好意:“我到重庆是想考军校,将来上战场打鬼子。”

吕振锟没有去兰州,他在重庆一边打短工,一边等军校招生。1943年,吕振锟考入黄埔军校20期炮兵科。学校在贵州都匀。

军校风景秀丽、校园宽广,训练设施较全。学校中教官的素质高,对学生要求严。在军校,教官除教唱校歌,抗日歌曲外,还教唱《满江红》、《苏武牧羊》等爱国歌曲。政治课上,教官给学生们讲“淞沪抗战”、“南京保卫战”、“长沙会战”等战役中黄埔军人浴血抗战的感人故事,常常是老师含着眼泪讲,学生们流着泪听。

黄埔军校的毕业生很爱国,打仗勇敢不怕死,是一支让日军头疼的力量。抗战期间,军校是日军轰炸的主要目标之一。为防止日军空袭,学校组织学生挖防空洞。

1944年的一个夏天,日机轰炸,吕振锟等4个同学一起躲在一个防空洞里。防空洞震塌了,4个人一起被土埋了。吕振锟和一个同学很快被救出来。可惜,还有两个同学没有救得活。其中一个同学叫仁少仪。

仁少仪的家在军校附近,学校通知了他的母亲。仁少仪家里有钱,他母亲想他结婚后给自己生个孙子再出去,他不同意:“万一我战死了,岂不是害了人家。”

听到儿子被日军飞机炸死的消息,仁少仪的母亲深明大义,没有让人看出过分的悲伤,她端庄文雅,举止得体,协助军校安葬了和她儿子一起炸死的5个学生,然后悄悄离开了学校。

5位同学的遗体安葬在军校附近林木葱茏的山上。

抗战胜利时,军校已从都匀搬到贵阳了。一天,吕振锟听同学说:“军校外面有一个疯了的妇女,见人就喊儿子”。

吕振锟到校门口一看,是仁少仪的妈妈。一年不见,她瘦多了,一双手像干枯的树枝,身上满是灰尘,头发又乱又脏,见人就说:“儿子,鬼子打跑了,胜利了!跟妈回家吧!给妈生个孙子!”

吕振锟想起一年前她的形象,那时她没有流泪,显得很刚强。现在,吕振锟才明白,这位母亲,她的泪一直在流,她的泪是流在心里,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吕振锟的心里一阵难受,快步上前:“我是少仪的同学,您吃过饭了吗?”仁少仪的母亲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目光在吕振锟的脸上停住了,说:“儿子,鬼子打跑了,胜利了!跟妈回家吧!给妈生个孙子!”又有几个同学围了上来,说:“我们是少仪的同学。”对同学们的话她仍然无动于衷,她继续在呼唤她的儿子“儿子,鬼子打跑了,胜利了!跟妈回家吧!给妈生个孙子!”吕振锟心里泛酸,扭开脸哭了。 

                 

抗战胜利了,但这期学生还没有毕业,不能离开学校。1946年12月,这期毕业生将分赴各个部队。在到指定部队报到前,吕振锟请假探亲。回到家才知道,母亲已经过世了,弟弟一个人在家。弟弟告诉他,抗战胜利后,母亲天天站在路口盼他回来,盼了好几个月,也没有他的消息。母亲以为他不在人世了,忧虑成疾而去。吕振锟心中难受……

一个月后,吕振锟听说,他准备去报到的那个部队要去打内战,他不想再回部队了。

吕振锟在扬州建筑公司做了一名工人。建国以后,政治运动不断,但吕振锟几乎没有受到过冲击。谈起原因,他说:“这是祖上的遗爱。”

  有人说:“吕振锟家是地主。”工作组到吕振锟老家调查。一个老佃农说:“吕汉章把自己的田给我们种,却从没有向我们收过一粒粮食,还自己出钱替我们交农业税。古今罕见啊!”还有村民指着工作组脚下的路说:“这路就是吕家出钱铺的。”

吕振锟工作认真负责,无可挑剔。有一次,上级让吕振锟带人给扬州水利学院砌围墙。学院一位领导到现场看了几次,问:“这地方谁负责?”听说是吕振锟负责,以后这位领导就没有再到工地来。

围墙砌好后,水利学院派人敲锣打鼓给建筑公司送锦旗,并写了一封表扬吕振锟的信。

吕振锟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地工作,多次被单位评为“先进工作者”。1984年,他光荣退休,现居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