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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父亲——姚绍松

贝拉奥东雨 发表于:16-07-30 13:22

先父姚绍松于1914年3月29日出生于邵阳市渡头桥乡召伯村一个殷实的农村家庭,兄弟排行第三,故当地百姓称他为“三相公”。父亲本名姚家铏,又名姚家宁,因与其堂兄姚家宜名字读音相近,我爷爷便让父亲改名姚绍松。

父亲少年时代秉性贪玩,我爷爷把他从乡下送至邵阳市读书,因过于贪玩尔后又把他送至住在湖北省武昌“巡道里”宝庆会馆的九爷爷处就读小学。

爷爷从小就教育子女要学会独立生活,父亲不辜负爷爷的教导,在武昌巡道里(宝庆会馆)学校自强自立,努力学习。

1926年,恰逢正义之师北伐军讨伐北洋军阀,北伐军把北洋军阀吴佩孚的部下刘玉春、陈家谟带领的一万多残兵围在武昌城内,城内有居民二三十万余人一同被困,父亲也被困在其中。40多天后,全城粮食罄尽,连麻雀、老鼠都被作为食物被吃光,当时刘玉春主张抵抗到底,誓与武昌城共存亡,至累及无辜百姓,饿殍遍野,情形十分悲惨,幸亏北阀军终于破城,百姓才可能出城觅食,开城门时饥饿的人们蜂涌而出,因过度拥挤踏死好多人,父亲被大人们夹在中间,才得以安然出城。出城后到一家米粉店里大吃特吃,想把前几天没吃的全吃回来,

险些被米粉撑死,那天还确有人被食物撑死的。父亲目睹旧中国之民弊,发誓奋发读书,报效国家之心由此而生。

父亲从武昌小学毕业便回到长沙,先后在大麓中学、湖南省立第一中学高中部毕业。湖南省立第一中学,是湖南省最早的公立中学,素以名师云集,校风朴实,人才辈出而著称。父亲在校学习时,因幼年爱拨弄算盘,成算在心,所以数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34年父亲到北平报考清华大学,考英文时,一名外籍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呱啦的读了一篇文章,让台下考生依意而写,听不懂的只能交白卷;父亲因英文听力测试不过关而名落孙山。无奈,这一年父亲只得在北平先选一学校补习英文,准备明年再考。当时北平有两家规模较大的私立学校,一是弘达,一是志成,两家为互相竞争生源,都力争聘请有名的教师。弘达中学位于西单大木仓胡同,其原址为清朝郑王府花园;1922年秋创建,校长是东北籍吴宝谦先生。1932年秋,值北平弘达中学十周年纪念,吴校长通过张学良向军政首脑请赐墨宝,蒋介石特为专刊题词:“十季教训”;使弘达名声大振,如日中天。该校许多教师是知名当世的,如数学教师马文宅,英文教师是和林纾(琴南)共同翻译的英国留学生陈嘉林先生,国文教师是著名作家蹇先艾先生,体育教师是全国运动会比赛中的三铁冠军刘仁秀先生,篮球教师刘冠军先生是球场名将。几位数学教师和物理老师、生物老师也是颇有名气的。此外,弘达中学还设有各专科补习班,是专为没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而设的。父亲慕名英文教师陈嘉林先生,便选择了弘达中学;经过一期补习,英文水平提高很快,一般听读写已不成问题,只是离清华考期尚早。父亲说自己是命该进中央军需学校,正如古云: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时逢中央(南京)军需学校正在北平招生,闲来无事,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报考,并不在乎是否被录取,还是一心志愿考清华大学。孰料,一个不常来往的同学在北平偶然看到中央(南京)军需学校第八期发榜,发现有我父亲姚绍松的名字,急忙找到父亲的住处告之榜上有名。父亲听到被录取的消息,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犹豫了,到底去报到还是不去,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征求堂伯姚家积(时为中国大学研究院元史研究员)的意见,其力主去军需学校,这才从北平匆匆赶往南京。

19351父亲来到南京胪政牌楼军需学校报到。同月26入校成为入伍生,由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代训。入伍生受训期间,接受制式教练、射击打靶外,还要学器械体操、徒手体操、国术。除这些操场野外动作外,还要在课堂上学步兵操典、射击教范、野外勤务、阵中要务令、着装法、陆军礼节、陆军惩罚条例、内务规则等。

入伍生在操场上摸爬滚打,训练强度大。这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父亲来说,军校生活难以忍耐,于是父亲对学习、训练表现懈怠、懒散,对教官的严格要求产生抵触情绪。爷爷得知

这一情况,立马从湖南省邵东县赶到南京教导我父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又加之在教官的循循善诱下,父亲明白了想要成为国家有用之才,必须努力学习,刻苦锻炼,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改变心态,努力学习和刻苦训练。六个月入伍期满,父亲考试合格,并取得中央军校颁发的入伍生及格证书,回到军需学校成为正式学生。父亲在军需学校每天要学习67个小时,虽然是三年毕业,实际上比四年的大学授课时间还多。学科分以下学类:军事学、经理学、会计学、财政经济学、法政学。补助学科:公文程式、珠算、建筑学、统计学、大代数、有机化学、外语(英、日、法、德文自选一种)、军政卫生学、运输学(铁道、公路、船舶运输)。

1937815,父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在校加入国民党;10月分发南京汤山候家墉步兵学校任少尉军需,担负基层军需工作。此时全面抗战兴起,为持久抗日计,南京各军事单位奉令迁移。父亲随步兵学校西迁湘潭,迨到武汉会战开始,湘潭已感威胁,步兵学校又迁赴广西全县咸水镇。由于学校偏处东南,后方保送学员不便,军训部又命将学校迁赴柳州的洛埠。再迁贵州的遵义。迁移途中,一次在火车站,父亲正在指挥一帮士兵和搬运工人装卸军需物资,突然,火车上的汽笛鸣叫,轰——日本飞机空袭来了!听到空袭警报,士兵和搬运工人赶紧往防空洞跑去,父亲也想离开,他何尝不知逃命要紧,

但抗战时期军需物资极其匮乏,这一车物资与多少国军兄弟的生存息息相关,比自己的生命更宝贵啊!当父亲紧张的思考着如何保护好这车物资时,这时火车站站长见我父亲留在原地没有离开,便把那些到防空同躲避的士兵和帮运工人喊了回来继续搬运物资,物资保全了。结果躲避在防空洞的人们全被日军的飞机炸死了,跑回来的士兵反而幸免于难。时隔好多年,父亲每当听到汽笛轰鸣声就会想到那些遇难的人们,仿佛又一次触碰到擦肩而过的滚烫的弹片,心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父亲在步校考绩优良,升阶较快,19384月升中尉军需,19397月升上尉军需。1940父亲在桂林奉令调升军政部会计处第二会计分处任少校科员,1941年在长沙军政部第四会计分处任中校会计科员,军政部军需署第三被服工厂任中校会计科长,1942年任总务科长。

父亲对工作兢兢业业,抗战期间,部队的军服由地方商人承包制作,生产商制作的军服都由父亲验收合格才能付钱。一些不法生产商为了非法谋取暴利,对父亲百般奉承巴结,投其所好,但父亲不为所动,秉公办理,对军服质量要求一丝不苟。曾有一次,生产商打听到父亲到衡阳出公差,为了贿赂父亲,特在酒店设宴为父亲接风洗尘,父亲得知后,不管生产商的一再恳求,不愿出席宴会,生产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十分恭敬的把父亲请到一旁,小心谨慎的拿出一个大红包塞给父亲,父亲断然拒绝拂袖而去,使生产商的企图无法得逞。由于父亲为官清廉,忠于职守,得到了上级的好评和嘉奖,因此平步青云,年近三十便当上了被服厂总务科科长。

父亲是一个憨厚务实讲义气的人,他有一个朋友刘农畯,系国军伞兵三团团长,此人与我父亲深交甚密,父亲风闻他和共产党有联系,觉得他对党国不忠,辜负蒋委员长的栽培,但父亲出于对朋友的义气,以“人各有志”予以谅解而没有向上级告发,刘农畯起义投诚后,蒋介石听此消息气的不得了。(刘农畯后任湖南省体委主席,文革时大受冲击,于1971年病故)

1945年初,父亲调陆军100军军需处任上校副处长兼会计科长,部队驻家乡邵阳。正值日寇侵犯湘西,父亲在家乡参加了雪峰山会战,担负后勤工作,此役日寇折戟沉沙遭到惨败,从此一蹶不振走向败亡。日寇败退后,父亲目睹家乡父老饱受日本强盗侵略之苦,毅然决定为家里的租户们免收三年租谷,便于乡亲们劫后休养生息,乡亲们对父亲非常感激。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将后方勤务部和军政部的军需、兵工、军医三个署合并,成立联合勤务总司令部,简称为联勤总部。同时,还成立了联合勤务学校。1946父亲在南京任联勤经理学校上校教官,直至1949年联勤学校奉令播迁台湾,途经福建漳州时,父亲请假回家乡想把田产卖掉换成细软,但我爷爷不肯卖,二人为此争执数日,因而误时,导致我父亲莫能及时归队,真是失一足,千古恨。

1949年后,父亲踌躇满志,意欲为建设新中国施展抱负和才能,然而当时的社会政治环境使父亲不能如愿以偿。文革期间,父亲在城里受到冲击戴高帽子游街,其泰然处之,并诙谐的说,共产党内刘少奇、邓小平、彭德怀都受到冲击,我一个国军上校受这些为委屈,根本算不了什么。1949年前因我父亲在国军中服务,老家有一些穷苦人家托爷爷要我父亲帮他们在国军中谋个差事,既可避免兵役之苦,还可以不用上前线打战,父亲曾经介绍了两个出去,后来这两人投诚到共产党的部队,解放后都谋的份好工作,文革中这两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有工作组成员3人气势汹汹的找到父亲了解这两个人情况,企图迫使父亲按他们的要求讲一些不利于这两个人的话,但父亲不怕威胁,不愿说冤枉他人的话,才使二人免于浩劫。后来父亲被下放回老家务农,因解放前人缘好,在老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屈辱,乡亲们对父亲很好,在生活中关照父亲,有乡亲主动免费为父亲剃头,在当时粮食普遍缺乏的情况下,公社武装部部长姚家渡还为父亲送来了5斤粮票,帮助父亲度过粮荒少受饥饿之苦。

文革后,中央拨乱反正,1978年父亲终于被摘了反革命分子帽子,感到扬眉吐气了,但此时父亲已是“烈士暮年”又一介草民,纵然是“壮心不已”,也难一展平生之愿。父亲摘帽后还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不幸患了直肠癌,发现已是晚期。直至生命最后,父亲不忘告诫我们要诚实做人,老实做事。怎奈天意难违,敬爱的父亲于1981年正月24永远的离开我们,享年67岁。左邻右舍都非常敬佩父亲的人品,出殡当天,街邻们自发在街道两旁燃放炮竹为父亲送行,以示对父亲沉痛吊念。

回想父亲在非常时期短暂的一生,有一颗为国效力,为民服务的心,却因为历史原因不能实现,这是人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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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邵阳黄埔后裔:姚珍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