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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光《世界的心思》之《断想》6

大尾巴鸟 发表于:04-10-14 21:56
 

51

在实际生活中,所谓至善是并无任何意义的。因此我亦不赞成“完人”那种理想。

——《我的信仰》 林语堂

世界上没有“完人”,但追求“完美人格”的人是有的。不过他们往往要为这种追求付出沉重、甚至于惨重的代价,其人生结局并不能令人满意。比如孙中山先生。

人至“完人”,人也就完了;美至“完美”,美也就完了。

52

我至今坚持除非每个人自己都能有一块小土地来种些豌豆、番茄,孩子能在这里捉蟋蟀游玩,否则是毫无文明可言的。我曾经说过我不相信在按钮,开关,柜子,橡皮地毯,钥匙孔,电线和警铃等所谓家的组合物中会有现代文明的。

——《我搬家的原因》林语堂

从不与自然有切肤的接触的人是感悟不到那种高尚的存在的。城市人常常卑视农村人的质朴,以为其落后,这是城市人的狭隘,也是现代文明的短见。

53

我们这些生活在人口高度密集的文明国度或者大都市中的人类已经丧失了普通的、发自内心的而且温暖无比的人类之爱了。

——《文明人类的八大罪孽》 康拉德.洛伦茨

越来越多的人隶属于一个独特的文化群体,加之技术手段越来越完善,导致舆论对公众观点的“一致化”产生影响,而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现象。

——《文明人类的八大罪孽》 康拉德.洛伦茨

作为劳动力,已没有任何作用的“老人”们,现在的状况是,他们很难发现自己生存的意义。社会就像是为了榨取人类生存的精髓一样,最后把人当作“废物”抛弃。

——《哲学趣谈》 滨田 正

我们提出了很多冠以“绿色”字样的名词。但我觉得最重要的和最根本的一个却没有提出来,这个名词就是“绿色人文”。那些“生活在人口高度密集的文明国度或者大都市中的人类”,他们更多地是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左右。他们只接受人的教育和人的教训,很少有机会在自然面前审视自我,从灵魂那里去享受一种与自然对等的崇高的存在。他们几乎完全成了“人造的人”。而这种人造的人所形成的文化却又厚颜地引领着世界潮流,这势必要造成人格虚假和贬值的悲惨结果。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很坦然吗:“我是流氓我怕谁?”

科学技术树起“解放劳动力”的牌坊卖身给竞争,使竞争因过度而变得有害。而且,还掩盖了这样一条真理:劳动是人的第一精神需求!这是马克思早就说明了的。人只有通过劳动和劳动所创造的东西才能保持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必然会强求与世界发生关系!失业是现代社会的一大罪恶。

 “绿色人文”至少要包括这样两个方面:

1.  让人接受灵魂的教育。这不是道德教育。而是要同等重视人的自然关系与社会关系。这种教育不可以采取说教的方法,而应靠心灵的感受。比如,印度大诗人泰戈尔创办的无围墙大学。

2.  给每个人以劳动,让人在劳动中看到自己的价值。这不是某一个国家可以做到的,它需要国际社会的努力。

问题就出在人造世界太过分。有不少人造世界是有害的。既加害于大自然,也加害于人类自身,包括损害人的内心世界。

——《人类文明的功过》 赵鑫珊

 

54

一切事物的货币化和商品化摧毁了互助友爱的集体生活。

——《地球 祖国》 埃德加.莫林 安娜.布里吉特.凯恩

商业化、城市化将人赶进了楼群,割断了人类之间的自然感情。高贵与卑贱成为城市人的主要精神关系。

55

我们中国人有二种虽不合法,却很合乎传统的生存方法:其一挖国家墙角。那些坐在“肥缺”位置上人受到羡慕。其二是办事找人。“有人”的人办什么事都好使。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我们虽把民族看作是自己的民族,却没有把国家看作是自己的国家;皇帝轮流坐嘛!所以国家的原则未必是做人的原则。

56

全能这一概念也引起了一些令神学家难堪的问题。上帝能自由地杜绝恶吗?假如上帝是全能的,那就是能。但假如他能,那为什么没有做到这一点呢?大卫.休谟提出了一个对神学来说具有毁灭性的论点:假如世上的恶出自上帝的意志,那么,上帝便不是仁慈的;假如恶是违反上帝的意志的,那么,上帝就不是全能的。上帝不可能既全能又仁慈(就像大多数宗教所宣扬的那样)。

——《上帝与新物理学》 保罗.戴维斯

上帝与人类未必有相同的善恶观。上帝或许认为存在就是善。如果说上帝把每个人的幸福都安排好了等我们去拿,我们岂不成了玩偶?真要是那样我们会企图推翻上帝的!

57

那时各种果子都成熟,野麦穗也变得黄澄澄地可以食用了。

——《人类的故事》 房龙

同时,他们依靠大地的天然果实来维持自身的生存。

——《古代社会》 路易斯.亨利.摩尔根

人类最基本的生活条件在不断地变化。起初人们可以自由地从自然界中获取食物,可以随便找一个你认为合适的地方居住,自然本身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世界是我的国”。人们用有节奏、有韵律的诗歌来唱它,这些诗自然得几乎可以直接地供给你氧气:

葛之覃兮

施于中谷

维叶萋萋

黄鸟于飞

集于灌木

其鸣喈喈

后来人们开始划定地盘。居庙堂之上的称为皇帝,处江河之远的叫做土匪,老百姓对自然虽然仍有一定的自由支配度,仍有可以打猎和采野果的地方。但已经不是很随便了,法律越来越压迫人性,家的感觉受到了威胁。不过诗依然存在,只是少了些淳朴,多了些怀念和忧伤,这些诗直让人心酸,当然也就很吸引人:

向晚意不适

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到了今天,地球上的每一寸地盘都有主了,皇宫和山头变成了政府,几乎一切基本的生活条件——包括食物——都商品化了;社会取代了自然。如果一个自然降生的人要再想随便地从自然界中获取食物或其它有用的东西,除非老天保佑,否则将被冠以“偷”的罪名,并受惩罚。正如《两条腿》中的话:“两条腿占据一大片地,不许谁去碰它。鹿在那里吃草时,他骂鹿为贼哩。”于是自然界就成了别人的自然界,再也没有家的感觉了,人类陷入了“社会”的泥淖,当然也就无所谓诗了。因为诗是灵魂的显现,而灵魂是自然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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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人啊,你为什么惊恐不安?你寻找幸福不知奔向哪里,而幸福就在你心中。在别人的家门口没什么可找的。

——《生活之路》托尔斯泰

每个人与他的环境都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存在组合。不同的出生地,不同的教育,不同的工作,不同的父母,不同的夫或妻,不同的儿女……这一切都使一个人有了一种与别人完全不同的生命体验,这种体验就是幸福。可是人们真的追求幸福吗?不,人们常常去追求别人眼中的评价。所以更多的人是为他人而生,他们完全放弃了自己所独有的东西。“这就等于你身边流淌着清澈的山泉,你却去远方一个污浊的泥潭去取水。”

59

婚姻只不过是友谊的进一步深化和提高。

——《愚人颂》 伊拉斯谟

人们向来以为,爱情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是两个人相互间的给予和接受。人们错了,大大地错了。其实爱情是“自然”通过一个——异性的——人,带给另一个人的关怀和抚爱。所以,古老的婚姻向来都具有某种神性。纳西族人的爱情就几乎如此,他们绝少有离婚者,并不是律条的严格,而是他们给爱情赋予了神性,因而,爱也就真正触到了灵魂处。只有某件事拥有了神性的时候,人们的心灵才能为其所折服。一些生活在“现代”这一概念下的人们的爱情,看似浪漫,实则已失去了神性,爱情成了一种世俗的责任,成了填补空虚的高级娱乐。正如奥古斯丁的理由:“因为我担心我没有一个女子的拥抱,生活可能太痛苦。”于是,人们便失去了爱情这一生活中最宝贵的精神事物。

真的爱情具有这样的特点:

1.  无私的。每一个人都眼含热泪地渴望着得到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地热爱和包容自己的异性。这种热爱与包容的极至便是爱人间的亲密;性的美好尽在其中。

2.  深入灵魂的。只有最自然的东西才能深入人的灵魂。所以真正的爱情具有神性。这也是爱情之所以美丽的原因。

坠入爱河的人,往往只看到了人的属于自然的那一部分,或者说在潜意识中只把对方看作是一个符号——一个属于自然的符号,而不是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的人。在他们中间几乎没有什么现实生活的插入,双方都表现得无私和真诚,所以能互相倾慕,获得无私的、震荡灵魂的爱情。与莎士比亚同时代的英国诗人马洛有这样一句诗:哪个情人不是一见钟情?

可见真正的情人并不需要互相了解。因为爱情的本质是自然的,而非人为的。

可惜的是,现代人更注重社会关系,这使得爱情的结局大不随人意。其一,门当户对使爱情在婚姻中退居次位。其二,一旦爱情导致了婚姻,双方的身份马上发生了逆转。他们都由符号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但他们都想在获得属于自己的生活的同时(尤其是这个女性和人性都解放了的时代),又不失去那样的爱情。这使得他们越吵越凶,及至散伙,又蓦然回首,泪水涟涟。不知道是谁说过这样一句精辟的话:我们因不了解而相爱,因了解而分手。

要获得理想的恋爱有三种方式,这三种方式都可以避免爱情与社会关系的冲突:

1.  志同道合。如居里夫妇、孙中山夫妇。这是最理想的恋爱,因为谁也不会埋没谁。但这种事太少。

2.  牺牲其中一人的事业。如果社会能够把家庭看作是第一事业,并给予相应的重视的话,那么这将是造福人类的最伟大的功业。

3. 《廊桥遗梦》式的爱情。

但当以上这些爱情都无法获得的时候,请求助于理解和友谊吧!对于长久的婚姻来说,友谊比爱情更重要。友谊是建立在共同的生活经历的基础之上的,夫妻间深厚的友谊会使爱情时而闪现,同时又可以防止爱化为恨。其实,任何长久的爱情都离不开友谊。

60

可是,法制、社会、荣誉、传统——之所以存在,难道不是为了那个微不足道但是会流血、会哭泣、会跌倒的“人”吗?告诉我。

——《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 龙应台

这些东西的存在的确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集团、国家或是人类。个人和集体之间在生存利益上是有矛盾的,调节这一矛盾的是法律和道德。世界上之所以有政治家,是因为这些人想把自己的生存利益提高到同集体或国家相当的程度。

61

人们前往教堂聆听布道,沉浸在关于爱和仁慈的说教中,但正是同样的人毫无愧疚地推销消费者不能承受的商品,否则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是傻瓜或更坏。儿童在主日学校中得知诚实、正直和关心灵魂是生活的正道,而“生活”教育我们遵循这些原则只能使我们成为不识时务的梦想家。

——《精神分析与宗教》 埃利希.弗洛姆

人格与世俗的道德常常相互矛盾。人格有所谓的“自私”和“肮脏”的一面,而道德只一味地赞美“博爱”与“善良”这一面,却从不去体察另一面。人们经常拿起道德的大棒,道貌岸然地指责别人“男盗女娼”,其骨子里不过是为私下里的打击报负或迎合时务而已。在这里道德成了刺杀人格的凶手。它让那些不敢正视自己的人格中的“自私”和“肮脏”的一面的人,怀疑自我,甚至导致人格分裂,或叫精神分裂。

62

为什么达尔文学说的核心理论——自然选择没有在历史的长河中把我们对疾病易感的基因逐一清除?

——《我们为什么生病》 R.M.尼斯 G.C.威廉斯

这是因为人类的主要生存武器是思想,身体则次之。所以在人类中有一种有别于其它动物的现象:像史蒂芬.霍金这样的残疾人也一样获得爱情,传宗接代;当选美国总统的是瘸子罗斯福,而不是拳王阿里。

 

63

哥特式大教堂建筑内部空间。那尖拱和肋筋拱顶的建筑结构,只能出自人类对上帝无限崇拜的心理。

——《人类文明的功过》 赵鑫珊

很久以前最伟大的建筑都是为神灵或心灵修筑的,它们曾是最崇高、最庄严的事物,是人类的象征。后来为欲望而成的建筑超过了它,达到四、五百米,甚至更高。但是它们最多只是国家的象征。如果国家的象征高于了人类的象征,我想,这不会是一件好事。“9.11”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们不能不去对这一事件进行更深更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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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乃一切诗人中最伟大者,是他赋予整个人类“悲惨和不幸”的称号。

——《愚人颂》 伊拉斯谟

痛苦是人类的宿命,也是人类之美的显现。任何试图建立一个使人类的痛苦消失的所谓“完美的社会”都将失败。一个没有痛苦的社会事实上就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社会。一个理想的社会在于:它能够使人接受和消化痛苦。这就需要尽可能地减少因不公正而带来的痛苦。尽管如此,学会如何承受痛苦对人类来说更加重要。在这一点上,佛教做得最好,因为它说:人生就是受苦。仅这一句话,佛教对人类的贡献就堪称不朽。

65

戴维的年轻助手很快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声誉,新的发现一个接着一个,并且压过了他的恩师。嫉妒是一种很强烈的人类情感,师生之间很快就滋生了不合。其中一件事是戴维试图阻止法拉第成为皇家学会的会员,但失败了。

——《可怕的对称》 阿.热

像戴维和法拉第之间的这种事,常见于伟大的科学家之中。不过如戴维这样的做法是愚蠢的。要掩盖嫉妒必须动用虚假的理由,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最好的办法是承认嫉妒,当你把它从心里拿出来给人看的时候,就会产生奇妙的变化:你立刻会感觉到你的美。

66

出于天性,我们总要从各种动机中挑选出最值得钦佩最有价值的一项,修饰一番以迎合公众的口味,然后公诸于世,并它是“我们做某件事的真正理由”。

——《宽容》 房龙

我们用以交流的语言大部分是这样产生的。语言是我们常用的保护自己的武器,它更经常地受内心,而不是理性或逻辑的指使。人从来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存在而说话。仔细分析人们之间的交谈你会发现每一句话都有强烈的利己色彩。卢梭是人类的道德导师,但他在《忏悔录》中也没有忘记写上一句:请您把那无数的众生叫到我跟前来!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种种堕落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种种恶行而羞愧。然后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您的宝座前面,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看有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

但虚假的语言所保护的只是虚假的名声,就像一些学者编造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假学问一样。虽然凭借虚假的语言人会感到有所获得,但更会感到对自己心灵的伤害。所以聪明的人信奉这样一条格言:沉默是金。这条格言的意思是说:一旦开口,谁也免不了说谎。

67

不过,有些人对知识的渴望是无法压抑的,积蓄已久的经历必须有发泄的地方才行。

——《宽容》 房龙

所以,苏格拉底,还有孔子要到处演讲。传播是思想的生命,这和传教是宗教的生命是一样的。

68

普鲁塔克在论述那些宠爱猴子和小狗的人时说,我们自身的爱心,如果缺少正当的目标,与其说会劳而无功,毋宁说会变得虚假和轻浮。

——《蒙田随笔全集》 蒙田

宠物是爱与被爱的替代品,因为宠物向来是无私的,所以它可以满足人的这种要求。没有另一种和人一样高级的,但却顺从宽厚的动物了,所以人只好无奈地降低身价。

69

对于陌生的东西(无论人或非人)尤其容易发生恐惧的感情。

——《蛮性的遗留》 摩耳

孩子们看见自己的朋友戴假面具就会感到害怕。

——《蒙田随笔全集》 蒙田

思想不仅使人有了好奇的天性,同时,也使人有了对未知的敬畏的天性。因此,人类需要探索和预卜。从探索中可以获得真相,从预卜中可以获得勇气和力量。这是巫和神,还有科学家产生的共同根源。

试图驾驭所了解的东西也是人的天性。这是黑客产生的一个原因,也许还有克隆人。

70

我向你承认我的过恶后,“你不是就赦免我心的悖谬吗?”

——《忏悔录》 奥古斯丁

“我是在罪业中生成的,我在胚胎中就有了罪”。人生来就有罪,这种思想是基督教对人类的巨大贡献,它使人们找到了一条谅解自己的路。但是,基督教同时也没有忘记提醒人们,人的过恶不可过度。这个度是有丈量方法的。当你犯下的过恶使你不敢向你的心灵或向上帝表白的时候,它就过度了。过度的过恶其结果是无法挽回的,你只能有二条路可走:其一,远离人群,或者让所有的人都不认识你是谁,使你的一生都受到你自己的心灵的压抑。其二,把你自己定名为撒旦,这就需要彻底抛弃你的灵魂,可是谁能做得到呢?这二条路都是悲惨的,所以你要及时地告诫自己:切勿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