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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光《世界的心思》之《断想》1

大尾巴鸟 发表于:04-10-14 21:41
 

   

吉龙.郝志光

 

0

所有对世界的基本问题进行深思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为此付出的都是真正的情感。同时我也相信他们的思想至少在某种局限下是有道理的。也许他们把这一局限不充分地扩大为世界,但他们的理论仍值得任何人去学习。

1

宇宙之间,一理而已,天得之而为天,地得之而为地,而凡生于天地之间者,又各得之以为性。

——朱熹

宇宙间的一切——当然包括人在内,都有统一的根本属性,即自我性和有限性。自我性就是个体对自身的保持,这是一切个体的终极意义。尽管世界是变化的,但这变化的目的正是为了保持。一旦两个轮子停止运动,自行车就会倒下。人类这一个体的终极意义就是对人类加以保持,保持人类就是保持世界。正是在有思想的人的参与下,世界才从混沌中显现出来,变成了存在的状态。中国有个盘古开天的传说,说在天地初开之前,盘古睡在如鸡子的混沌之中,醒来后他随手抓了一把板斧用力一挥,混沌世界被一分为二,轻者上升为天,重者下沉为地,于是便开始了新的世界。如果把盘古睡时的混沌世界比做是人类以前的世界,把醒时的盘古比做人,把那把板斧比做思想的话,那么,这个神话预言了存在的本质。

有限性就是个体事物的缺欠。缺欠一定是在至少二个事物的比照之下的,所以缺欠是形成个体的机制。没有缺欠就没有个体,没有个体就没有保持,没有保持就显现不出时空,因而也就没有世界。缺欠使人对世界有所依赖,从而使得除我之外的世界得以存在。

缺欠是爱产生的原因。

在我们这个偶像化的时代,人们过重于自我性,过重于自己的名声和地位,而忽视了对他人的爱。

2

未有天地之先,毕竟先有此理。

——朱熹

人是靠思想来把握(“把握”比“认识”更准确)事物,从而获得生存的动物。而思想要把握一个事物必先给它一个 “理”。贵州的老虎初次见到驴的时候,对驴没有“理”的认识,以为神,于是,“驴一鸣,虎大骇,远遁”。可这片林子毕竟是老虎的家,它不得不又战战兢兢地回来了。经过几次试探,虎认为驴“技止此耳”。有了这个“技止此耳”的“理”,虎便“把握”了驴。这个故事给人们以这样的启示:

关于物质与意识的先后的争论,对于人来说没有意义。我们所认识的世界总是被思维加工过的世界。而思维在加工世界的时候是否是客观的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要有益于人的生存。我想自然界正是基于这一点才赋予我们思维的。

思维所依据的材料永远是现象,而现象则是感觉与客观事物相互作用的一种结果,它与客观事物是否一致恐怕无以为证。一切都是从现象中来再回到现象中去。所谓的规律不过是二个现象在一定的条件下会形成另一种现象的现象。至于两个现象为什么会形成另一个现象,则无人能回答(贝尔实验也许是对这一观点的有力支持)。

3

思想的产生是一个必须一步跨越的门槛。这是一个“超越试验的”间隔。用科学的观点是无法解释它的,一旦跨越了它,我们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生物学水平。

——《人的现象》德日进

如果宇宙是一个由低级向高级划的圆,那么正是思想像螺母(思想逻辑恰恰符合宇宙的客观逻辑)一样把低级和高级扣在一起,从而使宇宙这个圆完美地闭合。所以,一旦思想产生了,就意味着宇宙发展到了最高阶段。

既然思想是宇宙发展的最高阶段,那么在这最高阶段就不会有二种对宇宙有不同理解的智慧生物,否则这个螺母就不会严密地咬合。我们今天的人类正因不同的意识而冲突、而不计后果地发展经济。但,我相信不远的将来,人类会在灾难与痛苦的迫使下,统一对宇宙的认识。事实上,科学就要促成这件事了,只是哲学还没有跟上。

但,思想的统一并不意味着文化的统一,因为文化的形式往往取决于生存环境。

4

因此,自然科学证实了黑格尔曾经说过的话(在什么地方?):相互作用是事物的真正的终极原因。我们不能追溯到比对这个相互作用的认识更远的地方,因为正是在它背后没有什么要认识的了。

——《自然辩证法》恩格斯

所谓相互作用就是现象间的联系。黑格尔是对的,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事物为什么联系,这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但这样很好,假如我们知道了一切,那么我们无疑是找到了上帝。届时我们将面临这样一种后果:因为什么都知道了,我们就只好去过前途既定的一生,我们将失去自由意志。而只有自由意志才意味着对自我的把持,才意味着“我”的成立,不是吗?

联系常常表现为一种非常复杂的连锁运动状态。比如你与世界的联系。这种联系也许会显现为一本表达你思想的书。当这本书发行后,作为新的个体,它马上又会与世界发生新的联系(如果产生了影响的话)。这种新的联系又会显现为各种各样的新个体——书籍、电影、社会活动、商业活动等等,这些新的个体又会产生更新的个体……当各种各样这样的连锁运动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便呈现出一种无法预知的状态。正是这种状态给了人以更新自我的机会,给了人生以活力。

 

给事物下定义其实就是找出产生这一事物的那种联系。比如,水分子是两个氢原子与一个氧原子的联系。美,是真与人的联系。

5

对自指的研究总是碰上悖论,不仅是在自知这一哲学问题上,而且也在艺术上,甚至在逻辑和数学层面上都碰上了悖论。古希腊学者埃米尼底斯使人们注意到自指陈述的问题。通常我们认为每一个有意义的陈述或者是真,或者是伪,二者必居其一。但我们且来看看埃米尼底斯的命题(我们称之为A),其命题可翻译如下:

A:本陈述是伪。

A是真是伪呢?假如是真,可陈述本身却说它是伪的;假如是伪,那陈述肯定是真的。但A不可能同时又真又伪。因此,A是真是伪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上帝与新物理学》 保罗.戴维斯

悖论的产生完全是因为我们没有掌握“认识”的本质,从而导致我们不能得出正确的思想,甚至于进入令人迷惑的怪圈。

认识是认识的主体——人——对客体的看法,因此认识的首要条件是要有主、客体,其次主体要有思维能力,即是人。显然这样的条件只有在“存在的世界”里才具备。在埃米尼底斯的自指陈述、及诸如此类的陈述中不具备认识的条件,因此导致了悖论。(在量子物理中,令人迷惑一时的薛定锷之猫问题也是如此。)我们在认识整体事物的时候常常犯这种错误。比如我们在思考整个宇宙的时候,如果不把它与思考者自身联系起来,这种思考必将进入悖论。没有身外的世界,谁也无法认识自我。其实,认识只有在“存在的世界”里才有其意义。我们无论是认识自身还是认识其它事物都是为了存在。

在这里必须强调的是:只有有了人的世界才是“存在的世界”,人产生以前的世界我们只能称其为混沌,而不能称其为存在。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观点,但我们必须接受它。如果我们能清除头脑中那种古旧的关于“存在”的概念的话,接受这个观点并不难。海德格尔说:人就是存在所发生的地方,也就是思想所发生的地方。他还说:惟人能死。也就是说惟人存在。

最近,科学家们提出了一种“平行宇宙”的说法,说除了我们的宇宙外,还有一些与我们的宇宙并存的宇宙,甚至有人还幻想,如果物理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进入那个宇宙。我觉得这是物理学上的一个笑话。既然是另一个宇宙,那么它就与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们完全可以把它视为无,对于它,我们无法认识和研究,也没这个必要。

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是从定义中反映出来的。定义即是划定事物在联系中的意义。它是认识和把握事物的前提。我们对任何事物的认识和把握都是由定义开始的,无论这个定义是否客观、准确。就对事物的把握而言,定义的清晰比准确更重要;如果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的指引我们便无法把握事物。对事物的认识需要过程,这反映在定义上即是一个由部分到完整,或由混沌到美的过程。一个事物有时会有几个不同的定义,这是因为我们是在不同的关系中去考察它的结果。

6

应该承认,离开了事物的动静,

人们就不能感觉到时间本身。

——《物性论》卢克莱修

1. 时间的本质就是个体的不断的质的变化。

2.  但个体在质变之前总要有一段“时间”保持原样,这段“时间”对这个个体来说是“虚的时间”,它意味着时间的丧失,而不是永远占有着时间。我们通常管这种状态叫做永恒。追求永恒是一切个体的目标;整部宇宙史就是个体抗争时空,追求永恒的历史。时空不断地撕破一个个个体,而这些个体在被撕破的同时,又顽强地生成了新的个体。在这一抗争中,时空和个体同时被显现了出来;并形成了一个总体上永恒,局部却不断死亡的“存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个体无时不被时空胁迫着;尤其是生活在今天的、所谓现代化文明的人们更是如此。可见现代文明对人的压力。倘若在某一天的下午某个人独自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突然感觉到时空消失了,那么随之而来的将是无尚的幸福。如果一个人一生都没有这样远离尘嚣的机会,那是生不如死的。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始皇帝却搞错了。他一心一意地追求他个人的永恒,结果适得其反。但即便是他真的有了永生的本领,那也只能是一时的新鲜。试想一下,一个人若知道自己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那么他就可以不做任何事情,他的任何行为也都失去了意义。

3.  人们之所以做事情,是为了以一个个小的质变来换取大的不变。比如每次吃饭都是一次由饿到不饿的质变,正是这一天三次的质变,保持着一个人的生命的不变。任何事物都只能在变中保持不变。所以终生学习是对人有好处的。

4.  由于运动的不同每一个个体都有其独特的时间。有一个说明这件事的故事:一位先生出去遛狗,他的妻子守在家里。先生在树林里漫步,狗则在他的周围跳来跳去,并摇尾巴。当先生回来的时候,先生比太太老得慢,狗比先生老得慢,狗尾巴比狗老得慢。

5.  对于人来说,时间分两种:一种是自然给定的:出生、成长、壮大、衰老、死亡。人们对这种不断的质变是不能有大的左右的,它对每个人也都是公平的。另一种时间是社会给定的,它更受人的左右,可以使之长,也可以使之短。比如,等车5分钟的时间会很长,这时的时间就像提在手中的垃圾;但你要是捧着一本有趣的小说去等,5分钟的时间又很短,这时的时间就像一小段金条。一个人要想使其生命显出更多的时间性,就要时常地更新自己,要去工作、阅读、思考、交往等等,这一切都可以使人有质的变化。勤奋的人与懒惰的人的生命质量因此有所不同。勤奋的人对生命会有更多的感悟,而懒惰的人则更空虚。但必须提醒的是:不间断的质的变化会使人失去自我,因此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只有在创造后的休息中才可以感受自我。

6.  社会时间与自然时间之间要有一种和谐,那样,人才能健康、优雅地生活。但我们这个时代,社会时间已经太快,所以我们疲惫不堪。

7.  由于人具有时间性,所以任何美好的东西在人那里都不会持久。谁也不会永远地去欣赏同一首诗或同一幅画。一个理想的有活力的社会在于:当美好快要使人腻烦的时候及时地变化。

8.  “起源”一词是人类犯的一个有用的错误。说它有用是因为它帮助人们去探索;说它是错误是因为任何事物都没有起源,因为没有超越事物的时间。

9.  假如我们这个宇宙的所有物质都变成基本粒子,那么它们刚好填满整个空间,届时时空消失,一切归于无,归于熵的最大值。

10.        在时间、空间和物质之间,要解释其中的一个必须使用另外的两个。若只孤立地去探察其中的一个,结果必将进入悖论。比如我们说“现在”,“现在”是什么呢?当我写完“现在”这个词的时候,现在已成为了过去。我们通常说把握现在,可是按照这样的推论,我们是无法把握现在的。但当我们把现在与具体的事物联系起来的时候,我们便可以轻松地把握。比如现在我很饿,那么从我感觉到饿起,直到吃饱饭之前都可以叫做“现在”。所以时间只有与具体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有意义。

7

世界对个体事物是有选择权的。因此过量的个体必然会引起生存危机,同时也就引发了残酷的竞争。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危险,才有了事物的多样性,才有了各种各样的有不同需求生物,才有了人类,人类之中才有了各种不同性格的人。所以,与其说人是竞争的产物,不如说是避免竞争的产物;与其说竞争是进化的机制,不如说避免竞争是进化的机制。对于人来说,不同的性格可以有效地避免生存竞争的发生,这也是孪生子的性格常常迥然不同的奥秘;也因此,复制意义上的克隆人是应该禁绝的。世界上只有人具有显然的千差万别的个性,从这一点我们应看出自然的启示,它说:要避免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因为人类自身的竞争具有无穷的破坏力。正是因为竞争人类才无法立刻解决那些已是火烧眉毛的问题。比如环境污染。

8

科学的最高境界是哲学。

——杨振宁

将科学冠以哲学之名,说某一科学是哲学的科学,那么科学便找到了方向。

将哲学冠以科学之名,说某一哲学是科学的哲学,那么哲学便失去了方向。

9

宿命论的意思就是相信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们可以发现这种思想遍布全世界,不仅古人这样想,现代人也一样。

——《苏菲的世界》乔斯坦.贾德

宿命的作用就像小学生的检讨书,它把个人的过错归咎于不可把握的事物。这种作用的绝妙意义在于:可以使人的精神不至于破产。假如一个人把所有的过错都归于自己,那么他将无法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

 

10

1. 人有两种属性:其一是感觉,其二是思想。

2. 人存在于两种关系之中:其一是自然,其二是社会。

3.  人靠感觉感受自然与社会的信息,从而感受自身的存在,所以对于人来说,存在就是感觉。人靠思想去探索自然与社会的信息,从而获得存在,所以对于人来说,存在就是思想。思想与感觉加起来就是灵魂,灵魂是人的本质。

4.  感觉和思想像人的两只眼睛,人通常是要用两只眼睛同时看事物的。当人思考自然时,在感觉那里就形成了信仰;当人思考社会时,在感觉那里就形成了艺术。当人感觉自然时,在思想那里就形成了科学;当人感觉社会时,在思想那里就形成了道德。信仰、艺术、科学、道德相互涉及,这整个的就是一个人的品质。当一个人的信仰、艺术、科学、道德都为“真”——也就是说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的时候,一个人才会实现他的存在。我们知道存在是事物的联系,在一种联系中只能有一个真实的结果,但人们常常给它另外一个虚假的结果。比如某企业家捐赠现金给希望工程,他的真实想法是要捞得名利,可嘴上却说是献爱心。这种虚假的结果当然只能给人一个虚假的存在。

5.  一个社会会把个人品质中合适的部分选择出来,加以提倡,形成文化。因此文化是为整个社会的存在服务的。一种先进的文化,是能够保持人的品质的真实性的文化;而落后的文化,则会压抑人的真实品质,并且人为地造成一种虚假的品质,这无疑会使人变得空虚和病态。一种文化不会永久地保持它的先进性,随着人类认识的不断进步,先进的文化会变成落后的文化,所以社会要不断地变革,以清除那些落后了的文化。

人啊!请为自己的灵魂,为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真实的品质而奋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