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年的一天,宁波的范家来了一位客人。客人一袭长衫,一履布鞋,主人掏出世代相传的钥匙,把他迎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槛,最后,他们停步在一个满屋书香的房间里。客人当时的脸上是怎样一番神情,我不得而知。但这一场景经过数代文人的想象和渲染,蒙上了那么一层传奇的色彩。
宁波人把客人称作“人客”(人音近宁),原先指的是有着血缘、亲缘的亲属。在范家,非亲非故的“人客”来到书房,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位人客便是一代名学黄宗羲,他登临的则是被乾嘉学者阮元称为“海内藏书家,唯此岿然独存”的天一阁。
那一年正是康熙十二年,帝国的文治武功还刚刚拉开帷幕,欧洲人还沉浸在马可波罗和利玛窦营造的对东方帝国的憧憬之中,那一年离宁波沦为通商口岸还颇有些时日。
如今,这段传奇因为余秋雨的一篇《风雨天一阁》而为世人熟知。他在文章的开篇不厌其烦地讲述了自己瞻仰天一阁的情形,带着点文人酸不溜秋的使命感,行文间隐约透露出与前贤的比附,让人忍俊不禁。但这也怨不得他,与同乡先贤莫名的亲切是中国文人古已有之的情结。
黄宗羲是余姚人,余秋雨也是余姚人。余姚地属宁波,因其境内的姚江得名,姚江蜿蜒向东,最后在宁波老城的“三江口”与奉化江一起汇入甬江。宁波简称甬,也因甬江而来。宁波在历史上一度还叫做四明、明州,恐怕与四明山脱不了干系,而四明山的主干就在余姚境内,在建国前是浙东游击队的根据地。
余姚是个有历史的小城,颇出过些名垂青史的人物,后来又因“河姆渡遗址”的发现而名噪一时。我的祖籍也是余姚,曾祖父出于生计,带着年幼的祖父,来到围海造田而成的杭州湾南岸盐地经商。我家在余姚还有些“人客”,我小时侯,不时会跟着家人上余姚走亲戚顺带游玩。余姚不大,也没多少名胜,市里有个小公园,叫龙山公园。园里有四座亭子,称“四贤亭”,亭子纪念的是余姚的四位先贤——严子陵、王阳明、朱舜水和前面提到的黄宗羲。
每个亭子里面都立着石碑,上面的文字大概是历数先贤们的事迹。当时年幼,并未留下什么印象。真正对这四人和家乡有所了解,还是在上了中学以后。那时念书,曾经读到鲁迅等人的文章,说浙东自古民风强悍。乍一听上去,与江南水乡的温润可大不一样——小时候的打架似乎并不在其列。在脑海里得到印证还是在读了《清史稿.黄宗羲传》之后。
崇祯元年(1628)正月,十八岁的黄宗羲怀疏袖锥赴京讼怨,他要讼的是父亲为魏宗贤所害的冤案,同时也是为了洗刷先父的耻辱。在言辞抗争之后,他掏出衣袖里的锥子击破魏宗贤余党许显纯的头颅,并当众痛击崔应元,拔下他的胡子归祭父灵。他还偕死难诸家弟子祭奠与诏狱中门,崇祯帝为之感叹。一个后人眼里的儒生曾有如此举动,恐怕是看惯了中学教科书的人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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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日期: 2004-09-23 15: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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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让我写的,所以有点捏着腔调。呵呵,像充老头。
还有,这个破西祠,帖子发了四遍才显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