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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兽叼人

黑藜氏 发表于:15-04-07 18:27


 在深山彝族地区,许多耕地都星罗棋布地散落在群山深处各个旮旯角落里。它们距离寨子很遥远,有时走起来,要大半天时间才赶得到。所以每年春播秋收季节,社员们去地里干活,都无法当天回家。很多时候他们都要在田边地头野人似地露宿上几天,等地里农活彻底做完后,才能回到寨子里。这期间许多彝族寨子里,都只有老人孩子在看家,料理各种家务事。

 

天黑后,补约阿弟便带着弟弟妹妹回到家里,关门睡觉了。

像山里许多彝族人家一样,他家那栋朽破烂楞房没有窗户。

所以关上房门,屋里便到处乌漆墨黑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他们对家里很熟悉,闭着眼睛都知道火塘床铺在哪儿。

所以四兄妹连根松明都不想点,便摸黑走到墙角床铺边。

然后他们便脱掉衣服,各自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开始睡觉。

那些天他们父母跟着寨子里其他社员到老埂坡种洋芋去了。

那里距离寨子很远,他们去种洋芋,要三四天才回得来。

所以这几天晚上补约阿弟便和弟弟妹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他们年纪小,无忧无虑,天真无邪,钻进被窝便很快睡着了。

小孩子瞌睡好,闭上眼睛,差不多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然而那晚小妹肚子不舒服,竟然半夜三更哭着要起来拉稀。

补约阿弟被妹妹哭醒,赶紧翻身起床,准备带她出去拉稀。

补约阿弟是家里老大,却毕竟还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

要他半夜三更带着妹妹到外面去拉稀,心里难免有些犯怵。

所以为了壮胆,他把二弟给蹬醒,要他点着松明一起出去。

二弟躺在暖被窝里睡得正香,哪愿意跟着他半夜起床出去啊。

小妹要拉稀,你带她出去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要我陪着?

只是他再不情愿,都不敢违拗哥哥,不敢犟着懒着不起床。

毕竟这些天爸爸妈妈没在家,他要是不听话,哥哥会打他的。

所以被蹬醒后,小家伙只能嘟囔着,老大不情愿地起床了。

此时补约阿弟已经穿好衣服,正在床头拿着洋火烧点松明。

二弟赶紧帮小妹穿好衣服,再翻出那件小披毡,裹在她身上。

然后哥哥便将那根松明递到二弟手中,过来准备背小妹。

二弟知道那根松明燃不了多久,便顺手抽出几枝备用松明。

然后他举着松明柴火,照着亮,睡眼惺忪地朝着房门走去。

快到门边时,小家伙紧走两步,赶在哥哥前面将门栓给打开。

一拉开房门,寒风夜气迎面袭来,冷得他们浑身直打哆嗦。

二弟怕松明吹熄,赶紧裹着擦尔瓦,用身体衣服护住火焰。

补约阿弟抖抖缩缩地嘘着寒气,背着小妹朝着院角墙边走去。

以前彝族人家没有茅厕,大家解手都习惯在野地里到处野撒。

现在是深夜,补约阿弟不想带着妹妹到屋外野地里去解手。

所以他直接将小妹背到庭院背僻角落,然后把她放将下来。

这角落靠近院墙柴垛,隔着那间茅草房畜圈,还有段距离。

他让小妹蹲在院墙边拉稀,自己则站在旁边守护等待着她。

二弟站在哥哥身边,有些百无聊赖地举着松明给大家照亮。

这时已经是半夜,可月亮还没出来,庭院里到处黑魆魆的。

那根松明柴焰袅袅,浓烟滚滚,照得院墙柴垛昏昏朦朦的。

夜风带着料峭寒意刮在身上,冷得就像身处寒冬腊月天似的。

二弟紧紧地裹着擦尔瓦,手脚哆嗦着,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庭院里,到处冷气飕飕乌漆墨黑的,他真不想在这里久呆。

他希望小妹快些拉完稀,好重新回去躺在温暖被窝里睡觉。

他只负责举着松明照亮,其他事不想多管,也懒得操那份心。

所以他举着松明,睡眼惺忪地站在旁边,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补约阿弟毕竟是老大,做事认真,颇有几分当家人的警觉性。

所以他在庭院里放下小妹,便很快感觉今晚畜圈有些异样。

怎么家里那些鸡不好生呆在圈舍里,却都跳到槛栏上来了?

怎么它们都站在槛栏边,摇头晃脑地挪着指爪咕咕叫唤着?

那些猪崽挤在圈舍角落里你钻我拱的,好像被惊扰到似的。

这种情形很明显就是有野兽半夜闯到家里来想偷食禽畜了!

这些天爸妈没在家,补约阿弟得照管好家里这些鸡猪才行。

要是有鸡猪被野兽捕食掉,爸妈回来,他怎么向他们交待?

所以他感觉圈舍里情况不妙,便想举着松明过去查看一番。

此时二弟手里那根松明已经燃到根部,就快要烧光燃尽了。

所以他赶紧从二弟手里抽出两根松明,借着余火将它们点燃。

然后他便举着松明,借着柴焰微光,朝着畜圈槛栏边走去。

二弟胆子小,觉得跟哥哥呆在一起,比守在小妹身边安全。

所以没等他吩咐,小家伙便赶紧尾随着哥哥过去查看畜圈。

他们举着松明,踩着满地松毛草渣,很快走到畜圈槛栏边。

他们刚走到槛栏边,便突然感觉身后有野物猛地窜将出来。

补约阿弟赶紧转过身子,想举着松明看看身后有什么野兽。

谁知他还没转过身子,手里那两根松明柴火便被风吹熄了。

黑暗中,他突然听到小妹传出声短暂、却惊恐无比的尖叫声。

然后便感觉那野物好象衔着团重物,翻过柴垛院墙逃走了。

小妹人小年幼,惊叫一声便毫无声息,可能被野兽叨走了。

补约阿弟很疼小妹,感觉她被野兽叨走,哪能听任不管啊。

所以小家伙惊恐万分,无比担心,拔腿便朝着院墙边跑去。

他边跑边朝着二弟喊道:快点到家里去点两根松明出来!

他跑到院墙边,在小妹刚才拉屎的地方寻觅摸索了一番。

他没摸找到小妹,便踩着柴垛,迅速翻爬过院墙追赶出去。

此时那野兽穿过村中小道,正朝着后面那片坡坪森林逃去。

补约阿弟借着昏暗夜色,奋力追赶着,跑得跌跌撞撞的。

他边追边跑,边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小妹的名字。

二弟孤伶伶地独自呆站在漆黑庭院里,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胆子小,有些不敢独自进到那间漆黑屋子里去燃点松明。

现在哥哥跑出去了,小妹被野兽叨走了,叫他如何是好啊。

小家伙惊恐万分,独自站在庭院里喊着妈妈高声号哭起来。

在这寂静深夜里,这种哭喊声,很快便把整个寨子吵醒了。

他们寨子里有不少猎狗,很快都被惊醒了,狺狺狂吠起来。

很快便有留守社员披着衣服,举着火把,拿着火铳赶过来。

很快便有婆婆进到补约阿弟家,抱搂着二弟,安抚起他来。

其他老人拿着火铳,跟着补约阿弟朝着后面那片森林追去。

只可惜那头野兽已经乘着夜色逃得不知去向,难觅踪迹了。

大家举着火把,带着猎狗,在森林里找了很久都毫无收获。

最后没办法大家只能很无奈、很痛心、倍觉惋惜地放弃了。

第二天留守干部再次组织人手,进到山里去作地毯式搜索。

最后好不容易在片草丛里找到堆新鲜残骸和几件带血童衣。

经过补约阿弟辨认,他证实那几件血衣正是小妹昨晚穿的。

大家确定小妹已经遇害,只能将那堆残骸血衣抱回村子了。

一个可爱乖巧聪明伶俐的小女孩儿,就这样永远消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