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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遗物

黑藜氏 发表于:15-03-16 21:04

那天傍晚在二舅家吃过晚饭,小桃便带着表弟表妹到祠堂边去玩耍。

这座祠堂坐落在坡坪上,是村里唯一一片地势相对较为宽阔的地方。

而周围那些破敝村舍大都依山而建,房前屋后不是陡坡,就是岩崖。

所以这座祠堂是村里人休憩闲耍和开会的地方,每天傍晚都很热闹。

以致两个表弟表妹来到这里,便很快跟村里其他孩子追逐打闹起来。

小桃性情文静,又不认识其他人,便坐在院墙边心怡气静地绣着鞋垫。

她绣了会鞋垫,突然听着小表弟奶声奶气奔跑着,好象谁惹着他似的。

她不禁抬起头望了一眼,发现小家伙跑得连裤子都快掉到屁股下面了。

“小狗子,裤子掉了;脏屁股都晒着太阳了,还不晓得自己提上去!”

小家伙好象根本没听到表姐在喊他,一转眼,便跟着其他孩子跑开了。

小桃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便重新拿起鞋垫,准备继续绣那朵荷花。

谁知她头还没低下来,便意外地发现旁边那黄驼背抽烟的烟袋很眼熟。

这杆同样很阵旧,同样是铜烟锅,同样是竹烟杆,同样是玉质烟嘴。

它无论大小款式,还是其造型模样,都跟她父亲以前那个烟袋很相像!

小桃偏着头仔细瞥了一眼,竟然发现烟锅侧边同样有个不起眼的小鼓包。

不会吧?这铜铸烟锅侧边同样的地方,竟然还有个同样大小的小鼓包?

难道这是父亲的烟锅?要真是那烟锅,烟杆左边应该还刻有个“军”字。

小桃连想都没想,便收起针线鞋垫,站起身子,走到黄驼背左首边去了。

黄驼背他们这群男人正坐在院墙边抽烟摆龙门阵,小姑娘很难插身过去。

但她很聪慧,拿着绣线团偷偷一扔,便丢滚到黄驼背脚边那条石缝里。

然后她有些腼腆地红着脸叫道:“叔叔,你们让一下嘛,我过去捡捡线。”

小桃跟这群社员不熟,但他们都知道她家在山里,是谢清华姐姐的女儿。

数年前她父母被泥石流冲走,之后她们几姊妹便跟着年迈的爷爷过日子。

由于缺劳动力,挣不着工分,分不到多少粮食,她们经常缺粮断顿饿肚子。

要不是谢清华经常接济她们,不时背点粮食过去,她们几姊妹早饿死了。

小姑娘家里很穷,连出远门走趟亲戚,身上都穿着补巴摞补巴的旧衣服。

好在她针线好,讲卫生,衣服都浆洗得很干净整洁,看起来还比较清爽。

这些社员都很同情她,所以她一打招呼,大家便赶紧挪着身子让她过去。

小桃这才插身进去,然后躬腰弯身,从院墙石缝里将那团绣线捡拾起来。

黄驼背没挡着她,所以一直坐在院墙边,拿着烟锅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小桃捡拾绣线时看了一下,发现那烟杆左侧靠近烟嘴处还真刻着个军字。

这杆烟袋用了许多年,这字刻了很久,已经磨蚀漫漶得有些依稀难辨了。

但那是父亲的烟袋,那字是她帮着父亲刻上去的,她当然能辨认出来啦。

小桃认出父亲那杆烟袋后,并没张声,而是捡着绣线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她离开没几步,她便望见二舅在场坝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个孩子打石碑。

小桃赶过去,脸色煞白,像出什么大事似地,拉着他直往旁边没人处走。

二舅看着她神情异样,忍不住很关切地询问道:“小桃儿,出啥子事了?”

小桃拉着二舅朝旁边空地处走了几步,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二舅,我看着我爹的烟袋了;那个黄驼背,他那杆烟袋就是我爹的!”

“黄驼背那杆烟袋,是那年我们捞浮材,他从具河里浮尸上搜捡来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若有所悟地说:“记得当时我家小宁儿才出生几个月。”

“就是小宁儿出生那年,端午节前两天,我爹去赶场被泥石流冲走的!”

“那次我们到河里捞浮材,发现具浮尸,好象就是过了端午节没两天!”

“我爹那天穿着件烂鹿皮褂子,二舅,你当时有没有看着那件衣服呢?”

“那两天河水涨得很高,很急,他身上那些衣服早就被洪水给卷走了。”

谢清华说,当时那具浮尸赤裸着上身,裤子满是补丁,上面黏满稀泥巴。

他在河里泡了许久,身体浮肿,腐烂溃败,即使亲人看着都辨认不出来。

他被洪水冲下来,之前可能多次擦撞着堤岸河石,弄得满身伤痕累累的。

他肚腹处溃烂得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身上有好几处地方能看到森森白骨。

当时他们看着这具腐尸浮漾在河湾里,便合力用挠钩将他拖到河滩上来。

然后谢会计便让黄驼背他们在河岸附近挖个坑,垫些秸草,将它掩埋掉。

黄驼背相貌虽丑,心地却很善良,所以把那具浮尸埋得跟自家亲人似的。

可惜第二年洪水溢堤,冲毁岸边很大一片土地,连那座土坟都被卷走了。

黄驼背现在用的那杆烟袋,便是当年拖埋尸体时,从他裤带上取下来的。

谢清华他们夏天经常在山下河湾里打捞到腐尸,对此大家早习以为常了。

可想到当年那具浮尸可能就是自己那遇难的姐夫,他还是难免有些伤感。

说真的,他之前从没想到过河里那具腐尸,就是那被泥石流冲走的姐夫。

因为姐夫他们当时遇到的泥石流很大,垮塌下来堆积在河谷里象山丘似的。

随后赶过去救援的山民,望着这座矮山峰岭似的泥石流,只能望而却步了。

所以一直以来谢清华都以为姐夫他们被堙埋在那座巍峨的泥山石峰下面。

当年河里那具死尸浑身浮肿,腐烂严重,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样貌来。

他只穿着条破烂裤子,里面搜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地址。

所以队干部只能按具无名死尸来处理,就近挖个土坑将他草草掩埋起来。

现在小桃既然认出黄驼背那杆烟袋是他爹的,那具浮尸便可能是他姐夫!

对此谢清华还真不敢相信,真相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意外,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接下来他问小桃是怎么看到那烟袋的,为什么非得说那杆烟袋是她爹的。

于是小桃将她刚才不经意发现、仔细观察、刻意求证的过程讲给了二舅听。

谢清华这才觉得这孩子说的不是假话,那杆烟袋还真有可能就是他姐夫的。

在他们山区农村,铜烟锅,竹烟杆,玉烟嘴,很常见的,在哪里都看得到。

有些烟袋连大小款式模样颜色都很相近,稍不注意便容易搞混淆,拿错烟袋。

然而象小桃说的,在烟锅相同的地方,有个相同大小的小鼓包,便很罕见。

最要紧的,是他姐夫曾经让小桃在烟杆靠近烟嘴的地方,刻得有个“军”字。

他姐夫叫张立军,叫小桃帮他刻上个“军”字,是不想跟其它烟袋发生混淆。

这“军”字是小桃亲手刻下的,其位置笔划,形状大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现在一口咬定那杆烟袋是她爹的,谢清华便没什么理由可以怀疑她了。

由于看来,几年前他们在河里打捞埋葬掉的那具浮尸,还真就是他姐夫呢!

可惜后来洪水泛滥,冲毁堤岸,将那坟堆,将那具尸体,都冲得不知去向了。

若非如此,他现在便能做场法事,重新起坟,收拾姐夫骨骸,将他埋回山里。

那样姐夫便能重新回到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生活的地方,灵魂就能得到安息了。

现在他没办法重新安葬姐夫,只能将姐夫那遗物,那杆刻字烟袋给讨要回来!

所以接下来他很果决地跟小桃说:“你等着,我过去把你爹那杆烟袋拿过来!”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很多社员吃完晚饭,做完家条事,赶到到祠堂前来玩耍。

那天晚上要开会,很多社员都提前赶来了,屋里屋外草垛柴薪旁到处坐着人。

人多嘈杂,自然没人太在意谢清华他们两舅侄站在那儿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所以谢清华转过身子,装得浑然没事的模样,笑嘻嘻地走到黄驼背他们身边。

这里聚集着很多男人,但他不管那么多,挤过去,一屁股便在人群中坐下来。

谢清华是那种爱玩、爱嬉闹、爱吹牛、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挺受欢迎的社员。

所以他挤坐下来,便有人冲他嚷道:“你这家伙耗子样,哪里人多朝哪里挤!”

“人多挤着才热和。”谢清华说罢,故意朝那社员身边使着劲儿挪了下屁股。

周围社员见状纷纷挪着屁股,闪着身子,给他这硬生生的插座客腾坐让地方。

谢清华坐好身子,便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从刘二腿脚上捡着烟叶,裹烟抽。

“你这个家伙,总不带烟叶,又来抽顺手烟了,顺手烟抽着怕是要香些哦!”

“谢狗蛋,你这种整法要得哦,你去年的烟叶,怕是抽到后年子还抽不完!”

周围社员纷纷拿谢清华打趣开玩笑,惹得大家都很开心,呵呵地笑个不停。

谢清华不觉得尴尬,还很大气地反驳着:“老角巴,老子哪天抽过你的烟?”

“你没抽过,上星期河坎上那袋烟怕抽到狗肚子头去了。”老角巴不想输嘴。

“你这个杂种,好烟叶嘛,当宝贝样藏在床底下,烂烟丝嘛拿出来大家抽。”

“老角巴,你这个烂憨狗,这辈子怕是连你老丈人都没有抽过你的好烟哦?”

谢清华这句话点到角巴巴痛处,惹得周围社员很有同感地呵呵地笑将起来。

然后他又扭转话题,夸起刘二来:“还是老二哥大方,有好烟从来都不藏着。”

“真呢哦,老二哥就是会焐烟,他那些烟叶抽起来柔和爽嘴,还有点香呢。”

“二哥,你去年老埂坎上种的那块烟,收了好几捆嘛?怕现在还剩得多哦?”

“多啥子哦,前阵子没得油吃,被婆娘背去卖掉,现在连我都快没烟抽了。”

“哇,我这支烟可要裹大点,再不多抽两口,以后就没机会抽二哥的烟了。”

谢清华说罢,又从刘皮皮腿脚上多拿了两片烟叶,把那支烟裹得更粗更长。

他这一举动,惹得周围很多社员哈哈大笑,又纷纷忍不住打趣嘲笑起他来。

谢清华就喜欢这样跟大家打趣玩闹,然后边说笑,边将手里那卷草烟裹好。

然后他装得象直没带烟袋似的,直接伸着手,到黄驼背裤腰间去摸烟袋。

黄驼背故意闪着身子,高声嚷道:“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是你家婆娘!”

“不是婆娘就摸不得啊?老子喜欢龙阳,就爱动手动脚,爱摸你们男人!”

谢清华边说边笑闹着,使着劲儿往黄驼背肩膀腰身及屁股大腿上揪掐过去。

黄驼背个头矮小,可玩闹不过这强壮男人,赶紧主动将烟袋抽出来递给他。

“你这家伙,见着哪个都是毛手毛脚的,有本事摸你丈母娘嘛,敢摸不?”

“摸就摸嘛!”谢清华犟着嘴顶了一句,拿过烟袋,插着烟,点燃抽起来。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顺手从地上抓了把稻草,准备起身去上茅厕。

老角巴见他烟没抽完,又要去茅厕,忍不住骂道:“真是懒牛懒马屎尿多!”

谢清华讪笑着说道:“腾空肚子,养足精神,呆会儿好抗击美英帝国主义。”

——以前每晚开会,队干部都念报纸,讲解国际形势,批判美英帝国主义。

他笑着说完,扒开人群,从男人堆里很费力地走出来,准备去茅厕里解手。

小桃站在屋檐下,躲在人群里观望,见二舅拿到烟袋,偷偷地跟着走过来。

谢清华从祠堂里走出来,并没去茅厕,而是使眼色让小桃跟他走到背静处。

然后见左右没人,他才取下烟袋,象鉴宝、象甄别赝品似地仔细查看起来。

这烟袋侧边果真有小鼓包,只是烟杆玉嘴处那军字似有若无,看不大清楚。

小桃却很肯定地接过烟袋,然后撩起那破烂脏衣襟,很用力地擦拭了几下。

然后她便指着那些笔划介绍起来,让谢清华发现那依稀笔迹还真是个军字。

小桃说,秃宝盖左边那点,她当时拿着刀,下笔过猛,写得就像一撇似的。

中间那两横,她反复刻了几次,所以只要仔细看,能看到那些重叠的刀痕。

那一竖,她刻了几笔,刻得歪歪扭扭的,就象是条用细线拧成的蚯蚓似的。

谢清华听她这么介绍,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笔划还真象她说的那样。

他这才相信这是姐夫的烟袋,这才肯定河里那具浮尸,还真就是他姐夫!

现在姐夫的骨骸已经被洪水冲得不知去向,就这杆烟袋还留在他们手里。

这是姐夫的遗物,这是她们张家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再将它还给黄驼背。

所以小桃介绍完后,他无限伤感地说:“小桃儿,这杆烟袋你就拿回去吧。”

“哎——可惜你爹那坟堆被洪水冲走了,要不还能将他骨骸收起来埋好。”

“现在就剩这杆烟袋了,你拿回去珍藏好,以后看着它,也算有个念想!”

“嗯……”小桃很小心地拿着这杆久违的烟袋,像捧着个新生婴儿似的。

一时间,她仿佛重新闻到了父亲身上那股烟呛味儿,那股温暖热乎气息……

所以她捧着它,哽咽着应了一声,,眼泪便断线珠子般簌簌簌地掉下来了。

谢清华看着这苦命孩子如此伤感悲戚,感觉很难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拍拍她肩膀,充满怜爱,充满悲悯,却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无奈。

这抚拍却让小桃很快从哀戚悲伤里清醒过来,然后很懂事地冲着他说道:

“二舅,你把烟袋拿给了我,呆会儿你过去,咋个跟那个黄驼背交待呢?”

“你别管啦,我能应付的。”谢清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离开了。

他拐过墙角,进到祠堂院子里,隔着老远,便毫无愧疚地冲着黄驼背说:

“驼子,老子倒霉了,去屙泡屎,一不小心,你那杆烟袋就掉进茅厕了。”

“真是奇怪,你他妈不是在抽烟嘛?把烟袋含在嘴里还能掉到茅厕里去?”

“老子抽完烟,想把烟杆插进裤包里,哪晓得插空了,就掉到茅坑里!”

其他社员听他这么说,都知道黄驼背那杆烟袋没救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因为祠堂后面那露天茅厕,象是片深水池塘,里满满荡荡地尽是粪屎草渣。

一杆烟袋掉进这些粪屎草渣里,谁有本事大海捞针,将它从粪坑里找出来?

所以周围社员没等黄驼背开腔,便幸灾乐祸地笑闹着,纷纷打趣起他来。

黄驼背听说那杆烟袋掉进茅厕,心里腾地便冒起股无名火,恼怒得不行。

然而谢清华不是故意将那杆烟袋扔进茅厕的,他怎么能冲他发火生气呢?

他人丑心善,性情随和,可不想为点小事跟其他社员撕破脸,结下仇怨。

所以他再恼怒,再舍不得,都只能抑止住满腔怨怒,然后颇为生气地说:

“那杆烟袋老子用了几年,天天带在身上,以后没有烟袋我咱个抽烟呢?”

“那把我那杆烟袋给你嘛,不掉都掉下去了,又捞不着,有啥子办法呢?”

“你那杆烟袋又旧又难看,哪有我那杆烟袋好?跟你换,根本就划不着!”

“不要就等到明年开春,浇麦子打粪,说不定就把你那杆烟袋捞起来了。”

“明年开春鬼知道捞得起来,捞不起来,捞起来也不知道会落到哪个手头。”

“我那杆烟袋你要不要嘛,不要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我割团肉给你嘛。”

“当然要啦,不要我拿啥子抽烟啊?”黄驼背只能将就使用他那杆烟袋了。

“好嘛,明天出工,把我那杆烟袋拿给你,唉,叫以后我用啥子抽烟嘛!”

谢清华见这件事圆满解决,暗自里有些开心,忍不住又冲着大家打起趣来:

“唉,惨掉了,烟隐又来了,哪个家伙行行好,借杆烟袋给我抽支烟嘛?”

他话音刚落,周围那些社员便躲鬼遇狼似地纷纷闪开,就谢五六诡笑道:

“算了,还借烟袋给你,要是你再拿去掉到茅厕头,拿啥子赔给人家啊?”

“看来没人借给我,今晚上只有卷光屁股烟抽了。”谢清华哭丧着脸说道。

“谢狗蛋,那边有堆竹子,你去找一节锯来当烟袋了。”刘二好心提醒道。

“是啊,我咱没想起来呢?赶紧过去锯它一节,要不今晚开会就没得抽了。”

谢清华走两步,又停住脚步,冲黄驼背喊道:“驼子,你要不要整一节哦?”

“当然要啦,你把我那杆烟袋弄丢掉,不帮我整一节,今晚上我抽啥子?”

“是了,现在你是大爷,该老子伏侍你。”谢清华说完便朝着那堆竹子走去。

刚走两步,迎面而来的队长便冲他喊道:“谢狗蛋,开会了,还要去哪里?”

“队长,我的烟袋掉了,过去弄节竹子抽烟。”谢清华赶紧陪着笑脸答复道。

“整快点,不要耽搁太久。”队长说罢,便吹响哨声,招呼大家进祠堂开会。

社员们听到哨声,纷纷停住手中活计,站起身子,潮水似地涌进祠堂里去了。

小桃怕二舅来不及,赶紧从人群中挤过来,很乖巧地要来帮谢清华锯竹子。

谢清华看着这衣着褴褛、乖巧懂事的侄女说:“你过来做啥子,还不回去?”

“二舅,我过来帮你,赶紧整两节烟杆,要不迟到了,怕队长刮你胡子哦。”

“我们这队长懒散得很,每次吹完哨要隔半天才开得成会,个个都不怕他。”

“我们那个队长凶得很,哪个开会迟到一小会儿,就要日妈捣娘地骂人家。”

小桃说着话,手脚麻利地在那堆竹杆里翻寻着,想帮二舅找杆合嘴的烟杆。

她刨寻了几下,很快窸窸窣窣地从根长竹竿上抽出截中指粗细的长竹枝来。

这节竹枝粗细大小正合适做烟杆,可她没有刀,没办法将它整节砍割下来。

“二舅,你等着,我回去拿把刀来。”小桃风风火火地说完就想往家里跑。

“还找啥子刀哦!”谢清华走过去,踩着节头一扯,将整节竹枝掰下了来。

“不用往家里跑,那些社员可能有人带着小刀,随便找把来削削就行了。”

谢清华见这节竹枝差不多能削两杆烟袋,便准备拿着进到祠堂里去开会了。

“我要进去开会了,你在外面跟小宁子他们玩一会儿,天黑了早点回去。”

“知道了。”小桃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谢清华穿过院坝进到祠堂里。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这满是茅草房的穷山村,到处黑朦朦昏乎乎的一片。

祠堂前面这片开阔院坝再没其他社员,到处静悄悄的,像是片空旷的山野。

透过开敞着的大门,能看到祠堂里喧天嚷地、人头攒动地坐满了男女社员。

墙壁柱头点着三盏马灯,照得祠堂里到处黄灿灿的,让人感觉里面很温暖。

一阵风吹过,刮得那些秸草屋顶簌簌作响,像有群小动物从上面跑过似的。

小桃站在空旷院坝里,忍不住打着寒噤,感觉有些孤独,有种莫名的恐惧。

她不想在这里久呆下去,得赶紧去找小宁子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回家里去。

这群孩子现在不知疯玩到哪里去了,连他们追逐嬉闹时的笑喊声都听不到。

所以她得到前面村子里,以及附近山野河坎上,到处找找这群小家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