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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西安邦多得来思(待大修)

江中无水 发表于:14-08-29 15:12

西安邦多得来思

 

“传烽哥,传烽哥,你说当年的武皇帝和羽烈王是从我们这里去毕止城,然后渡过天拓海峡,去讨伐那些北蛮子的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七大野史家的野史书里都没说清楚,只能由我们这些后来人像猜拳一样猜啊猜!”

 

“传烽哥,七大野史家我只知道帝王秘史江南,英雄美人今何在,非我族类大角,很接地气斩鞍,其他还有几个是谁啊?”

 

“还有国家地理遥控,河络之王水泡,不管事土匪多事。”

 

这里是藏风镇,又叫藏风渡口。位于中州淤河平原,在淤河分岔处的东岸,从这里出发的船可以西去泉明这个中州最大的海港,进行海洋贸易,也可以北上毕止,到天拓海峡换海船直接去北陆瀚州或是宁州。

 

在淤河和支流的夹角,渡口过来十几米,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正对着渡口,两边皆是淤河,登上三楼,放眼望去,淤河三岸尽收眼底,浩浩荡荡,随波而去。这座酒楼的名字叫岁正酒楼,以岁正为名,也表示着以农耕为主的淤河两边的百姓,期望着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的美好祝愿。

 

说话的是在岁正酒楼做店小二的周传烽,以及有点小小崇拜他,爱听他讲古的小女孩,罗罗。周传烽是十六年前被岁正酒楼的老板,也是整个藏风镇的老板周雷霆从一个山上抱养回来的。据说当时几只山豹正围着襁褓中的周传烽,周老板和手下冒死才把他救了回来。罗罗黑发红眼,长着一张瓜子脸,母亲在酒楼工作,平时无处可去,就过来找周传烽玩,听周传烽讲书上的故事。

 

周传烽一边抹着桌子,一边说:“蛮族里也有很多英雄,每个种族都有很多英雄啊,只是星辰的宿命,让他们成为敌人成为对手。就像罗罗,你是想嫁给羽烈王呢,还是想嫁给吕归尘,还是向异翅?他们都是大英雄啊!”

 

罗罗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身段已经挺高的了,快到周传烽的下巴了,她咬了咬手指,眼睛眨巴眨巴的:“我当然最喜欢吕归尘啊,他那么厉害,心又好,羽烈王后来变坏了,我不喜欢。传烽哥,你喜欢谁啊!”

 

“我喜欢界明城和楚道石。”

 

“界明城我知道,喜欢四月姑娘,后来和羽烈王作对手的,他也很厉害啊。那楚道石又是谁啊?”

 

“这是后来的一个野史家温雅记录的,他写有《楚道石传奇》。楚道石是岁正系的秘道家,拥有最强大的命运法术,岁正之瞳。也是风炎皇帝之前修文皇帝的大臣,被称为修文五十七年间最强大的秘道家。”

 

“最强大的秘道家,比辰月的大教宗还厉害吗?”

 

“是啊,当时天驱的大宗主萧无陀和辰月未来的大教宗公山虚都在楚道石的监视下,一点都不敢乱动。”

 

“那么厉害啊?我也是岁正系的秘术师哦。”

 

“是的。看我的,伐珈。”周传烽摆了一个姿势,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传烽哥,你摆出刀术的架势施展秘术么?伐珈不是印池系的法术么?你想把桌子冻起来么?

 

周传烽挠挠头:“嘿嘿,我是闹着玩的。”接着睁大了眼,“你怎么会印池系的法术?”一股清水在桌面上汩汩而出,将桌上的污垢清洗一空,罗罗的手上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微光,甚至还带有微微的寒气:“老师教我的啊,岁正和印池是可以相互影响的,所以我就会了。”

 

“你真是个天才,说不定你会成为项空月那样强大的秘道家。”

 

“传烽哥,真的吗?可我更想成为吕归尘那样强大的天驱武士。”罗罗的眼神里闪烁着憧憬,却让周传烽一个趔趄,一个秘术师想成为武士?“你怎么这样想?”“因为我更喜欢拳头打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周传烽无奈的说:“好吧,我还想着成为楚道石那样强大的秘道家,碾压天驱和辰月呢!”

 

以上是周传烽和罗罗,一位店小二和一位小萝莉在上午酒楼没有客人时的日常。

 

过了一会,把活干完,正把身子半倚墙半倚桌,一只脚跷在长凳上,眼睛看着窗外淤河想着少年心思的周传烽“咦”了一声:“父亲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往常不都是中午才过来吃中饭的吗?”

 

罗罗正在边上掰手指玩,听到这话,也伸直了脖子向窗外看去:“是哦,周老板来了,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啊?

 

周传烽摇摇头,迎了出去,很是恭敬地问候:“父亲,怎么这么早就来酒楼了!”

 

周雷霆是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人,身材高挑而健硕,方脸浓眉,一圈络腮胡子使他显得彪悍。长衫下隐现隆起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腰间的长刀,都可以让人一眼看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的武士。他看着周传烽,笑了笑,声音浑厚如闷闷的钟声,在周边人的心里回荡:“今天有位老朋友过来,我过来等他。”

 

听他一说,罗罗更是好奇了,周老板到藏风镇将近四十年,一手打造了这个镇子的繁华,名下的船队远涉大洋彼岸的云州、雷州,甚至和殇州的夸父也有生意往来。今天居然亲自来迎接一个人,那个人该有多大的本事?“这个人的地位最起码和皇帝的密使差不多大吧?”小罗罗在心里下了个半是疑问半是肯定的结论。

 

周雷霆坐在三楼当中的一张桌子上,喝起了从北邙山河络那里运来的蜜酒。周雷霆是个武士,很爱喝酒,但是不嗜烈酒,只爱喝蜜酒,小口小口的啜着,然后,然后就醉了。据说醉了之后,周雷霆可是很好色的,镇上一大半未出嫁的姑娘都和他有一腿。是真是假,就没有人敢肯定了。周传烽和罗罗站在周雷霆身后,彼此交换着好奇的眼神。

 

不多时,三个身影出现在藏风镇的街道上,他们都穿着旅人常见的斗篷,挡住了一路上唏嘘的风霜。有两个人穿着牛皮制成的靴子,做工考究,花纹细腻,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吱吱作响。中间一个人,穿着布鞋,步履轻盈。

 

等他们上了楼,周雷霆大笑着迎了上去:“老李啊,你还是这么洒脱,从天启城走到这里?”当中那人褪下斗篷,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一缕长胡子直到胸前,头发挽了一个奇怪的高髻,衣服是灰白色,旅途上一路颠簸依然光滑平顺,是宛州的丝绸制成的,边角的云纹透露出一丝身份的贵重。中年人一脸的淡雅,就是看到周雷霆,也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一身儒雅的气息,让人感到很亲切。在藏风镇这里倒是很少见这样的人。

 

周传烽心想:这样的人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世家大族的子弟吧。

 

周雷霆和老李坐了下来,也不寒暄,周雷霆回头看了周传烽他们一眼,说:“明天你带传烽这小家伙走吧,让他见见世面。”

 

周传烽和罗罗睁大了眼睛,周传烽更是长大了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周雷霆大笑着,站起身,走到周传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老李可是这四十年来,九州大陆上最强大的秘道家,跟着他,出去见见那些野史家笔下的九州吧。”

 

周传烽和罗罗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嘴巴更是可以塞进一个小酒壶。

 

“老水手谬赞了,我只是于秘术一途有不同的见解而已。”老李依旧是微微的笑着,风轻云淡。后面站着的两个跟班倒是以一脸崇拜的神情看着他。

 

“他真像项空月刚入天启时的那种感觉。我有屠龙之术,欲翻流云起舞。 我有苍茫之志, 欲煎七海成田; 我怀绝世之锋, 欲解抵天之柱; 我是藏玉之璞, 欲觅神匠成材!”罗罗满眼都是星星,小声对周传烽说。

 

“你不是喜欢吕归尘么,怎么又喜欢项空月了?”

 

“不是啊,我只是喜欢天驱武士那种打架的感觉,好热血沸腾啊。我还喜欢威武王呢,越千山兮野茫茫野茫茫兮过大江过大江兮绝天海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听到两个孩子离题万里的打岔,两个权重一方的大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老李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很有秘术天赋的少女吧,这次也一起和我走吧。”

 

罗罗和周传烽一起又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罗罗攥住自己的衣角,心想,难道真的像野史里说的,这是我无常命运的起点,或名震天下,或枯骨野外,就从今天开始了?

这天晚上,老李和下面的人已经睡了,罗罗的父母又是担忧又是欢喜的将罗罗送到了周宅,千叮万嘱的离去了。

 

沉沉的大宅里,几支灯火明灭不定,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在黑夜的笼罩下,周氏父子正在书房里进行离别前的谈话。

 

周雷霆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只是低沉了一些:“孩子,你知道,你是我抱养过来的。你这些年很爱看野史小说,其实是在探查自己身体的奥秘,是不是?”

 

周传烽悚然而惊,挺身而起。

 

“孩子,镇静!你不就是一个魅吗?所以你一直想着成为楚道石项空月那样的秘道家,因为精神力量的强大是魅立身于这个世界的本钱,你没有安全感,总是想自保。”

 

“这是父亲您教我武术的原因吗?”周传烽紧抿着嘴,冷冷地说。心中最大的秘密被人揭穿,少年感觉整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

 

“呵呵!”周雷霆不以为然地笑了,“你,和罗罗,都是魅,都是我抱回来的。只不过,罗罗很有秘术天赋,她也很担心自己,一边努力学习秘术,一边又对外说自己喜欢天驱武士,想表现出自己和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崇拜英雄。”

 

周传烽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雷霆一句话又把他打击的坐了下去。

 

“其实,我和老李,也都是魅。”周传烽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整个世界观人生观都崩溃了。

 

周雷霆不以为意地笑着:“孩子,魅不一定只会秘术的。看我,一个勇敢的武士,甚至还加入了天驱武士团,虽然没坐到天驱宗主的位置。”

 

周传烽睁大了眼睛,好吧,今天果然是他重新认识世界的日子。

 

“当然,老李不是辰月的秘术师。他不屑加入辰月,就像你们所知的,楚道石也不是辰月的人,当然,他也不是个魅,倒是当年和他一起辅佐修文皇帝登基的厘于期是个魅。”

 

周雷霆轻松的说出一些秘闻,声音却越来越沉:“孩子,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老李和我研究出一种塑造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士和秘道家的方式,如果成功,整个九州将会出现第一位秘武双修的英雄。我和他都选择了你,这次的行程,就是为了锻炼你,塑造你,让你成为整个九州最强大的战士。”

 

周传烽刚准备说什么,周雷霆按住他的肩膀,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孩子,不要说什么可能不可能的话,我和老李已经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了。你现在要记住的是,你如果想成为一个英雄,那么不仅有正面的挑战,还有很多背地里的诡计,看穿这些诡计,需要人生的阅历,需要剔透的智慧,也需要一丝幸运。我和老李三十年前没有这个幸运,所以我们输了。孩子,愿你有这种幸运。”

 

“最后再告诉你一句,”周雷霆把嘴凑到周传烽耳边,“你的武术很不错,但是我希望你挥刀时,将自己的精神力也灌注到刀上,保持自己内心的通明,你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说完,没有给周传烽任何说话的机会,周雷霆就走了出去。

 

周传烽看着周雷霆的如山般雄壮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少年双手抱肩坐在椅子上,内心一片茫然,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这才感觉到,尽管自己对世人怀有警惕,但父亲一直以来的关爱,在心中如山一样坚实的支撑着自己。

 

这座山,塌了吗?

 

 

第二天,老李带着周传烽、罗罗,以及他从天启带来的两个手下叶离和邱成,登上了周雷霆为他们准备的船,准备西去泉明,由泉明入海,直达瀚州。

 

老李盘腿端坐于急速航行的船头,对周传烽和罗罗说:“淤河有三个源头,分别在黯岚山,雷眼山、锁河山,三个源头汇聚后,就成了淤河。其实,在宛州、越州一带,大一点的水系就叫江,但是在中州,水系都是叫河。所以,如果有水手叫淤河为淤江,那么他就是南方两州过来的。”

 

“李爷爷,那我们这次就去瀚州吗?”罗罗第一次离家,又是去那么远,有点兴奋。

 

老李淡淡地笑了:“我们这次啊,先到瀚州,再去宁州,然后过潍海,沿销金河南上,一直到朱颜海和周雷霆汇合,才算结束。”

 

“哇,好远啊!”罗罗惊叹起来,周传烽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自从知道她也是个魅后,邻家那个崇拜自己的小女孩已经从自己心底消失了。罗罗看到他的眼神,有点害怕,又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亲切的传烽哥哥会这样看着自己?

 

“我爸爸说他是一个天驱武士,他有多厉害?能打得过羽烈王姬野么?不,他肯定打不过的。那他能打得过界明城么?”周传烽还是忍不住,像平常少年一样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李呵呵一笑,伸出手,在周传烽的头上揉了揉,周传烽缩头,想躲开,却发现老李那素白干净的手如白云盖顶怎么也躲不过去。老李的手还是有点温度的,周传烽心里如是想,船上有三个魅,他一直忐忑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界明城?”老李似乎有些恍然,“我对他们的武力不是很了解,不过,你的父亲如果在大海上航行,没有任何巨大海兽能打的过他。在这陆地上,除非是启示之君,其他的天驱武士,也都会是你父亲的手下败将。也许,就是巨龙,你的父亲也能击败它。”老李对周雷霆似乎有很大的信心,说得斩钉截铁。周传烽和罗罗一听到自己熟悉亲近的人这么厉害,连传说中的英雄都不是他的对手,不由笑眯了眼。叶离和邱成撇了撇嘴,似乎不信。

 

老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说:“这两天你们好好适应,出海后,我就要教你们秘术了。”一句话,让两个小家伙再次兴奋起来,叶离和邱成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后面几天,他们经过了泉明,下了河船,直接换了海船,海船上的人也是周雷霆的手下,船老大叫江水,周传烽在藏风镇上的时候也是见过的。他就是宛州那边过来的水手了,周传烽想起老李的话,心里判断。

 

出海后,不知道是种族的原因还是修炼过的原因,叶离和邱成吐的个天昏地暗,罗罗和周传烽在船上却如履平地。

 

在蔚蓝的天海之间,老李也开始教周传烽和罗罗秘术了。在一般九州秘术师的信念中,十二主星分成四组,每两组之间都是冲突的,无法兼修。可是在老李的口中,十二主星相生相克,总是有办法解释联系起来,各个星系的法术他都随手拈来,似乎丝毫不担心星系法术冲突。

 

这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啊!周传烽哀叹一声,就是传说中的楚道石和项空月,也不过一个是岁正的化身,一个是太阳秘术的大师。

 

更让周传烽吃味的是,老李对他只是讲解法术的原理,对罗罗,却是手把手的教授法术,从咒文、手势、直到法术原料。罗罗的进步一日千里,周传烽却像是在听先生讲课一样,知其所以然不知其然。少年那渴望关注、关爱、关心的心里满是小失落,总是无精打采坐在船上看着远方的海洋。

 

周传烽的不忿被老李看在眼里,一天,老李指了指邱成,说:“这是一位天驱武士,你和他试招吧。”

 

周传烽眼前一亮,最近自己似乎被老李这个天下最强的秘道家给迷花了眼,却忘记自己是练武的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自己的刀了。

 

他打起精神,笑着对邱成说:“邱大哥,这两天我没怎么练刀,这样吧,我回去准备一下,今晚还请您指教。”等他回到船舱以后,邱成对老李感慨地说:“李大人,一个孩子,居然这么郑重的对待刀,对待比武,以后的成就肯定不小!”

 

“天下承平日久,很难培养出伟大的武士,只有在血与火的历练中,才能成就英雄!”老李淡然地说,一股铿锵的味道从他嘴中飘了出来,邱成扭头看了船舱一眼,似乎想确认一下周传烽在不在,这孩子,看来要被李大人好好操练了。邱成心里为周传烽哀悼,又有一点振奋,难道自己真的能见证一位英雄的成长?

 

周传烽在船舱里静坐了片刻,将自己的心情恢复过来,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平时习练的刀法,感到精神完足,才捧着刀走出船舱,来到船头的甲板上。

 

周传烽双足立定,将刀平在胸前。他的刀刃长三尺八寸,柄长一尺二寸,刀身修长。邱成的刀则是金吾卫的制式佩刀,整个刀长四尺。

 

看到周传烽的刀,邱成脸色慎重。作为天驱武士,他的眼力自然不低:周传烽这把刀,刀身修长,柄又长,如果是在战场上,甚至可以做枪用了。月棍年刀一生枪,这把刀刀枪合一,如果是个老手,自己估计很容易阴沟里翻船了。邱成心里自嘲: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能欺负孩子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周传烽来攻。周传烽也不客气,双手持刀,一阵错步近前,当头劈下。邱成横刀一挡,一抬,哐当一声,周传烽的刀飞了出去,掉落在甲板上。周传烽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的刀,一脸的茫然。

 

邱成也一脸愕然,随后摇了摇头,自己对一个孩子居然使上了全力。“你的双手太过用力,这一刀没有留余力,不够舒缓,再来。”邱成仿佛回到了金吾卫里,教新人如何用刀的时光。

 

周传烽捡起刀,重新开始和邱成对敌。

 

“再来!”“再来!”“再来!”这几次换成周传烽主动喊了……

 

航程快结束的时候,周传烽已经能和邱成大战百来个回合,他家传的潮汐劲绵延悠长,让压制了自己部分力量的邱成苦不堪言。

 

在船上,周传烽日复一日的和邱成苦练,那毫不认输的劲让邱成啧啧称奇,老李则是一脸淡然,看向周传烽的眼神也有了几多赞许。罗罗看着她传烽哥的进步,更是一脸的崇拜,传烽哥已经可以和天驱武士打成平手了。

 

船上的最后一天。夜里,老李把周传烽叫到甲板上。夜色沉沉,海面一片宁静,远处传来呜咽声,不知是否是鲛人在唱歌。

 

老李和蔼地问周传烽:“传烽,最近感觉怎么样?”

 

周传烽很开心的说:“感谢邱大哥的教导,我现在进步很大。”

 

“还不够,孩子,还不够!”老李严肃地摇头,“孩子,我们将要去的北陆瀚州,是蛮族的领地。几百年来,虽然他们学习了我们华族的礼仪、技术,但是没有改变的是他们争斗、嗜血的本性!他们每年都在和羽族以及夸父作战,也正是因为这样,草原上英雄辈出,强者林立。你这样的年轻武士,他们肯定是要找你比武的。你现在的武技,还不能完全打赢他们的年轻一代。”

 

老李顺手拿过周传烽的刀,仿佛它就等在那里一样:“你这把刀可以当枪使,我曾见过一种枪术,但是我只记得两招,现在我教给你,希望你能传承下这个枪法的精髓和灵魂。”

 

“第一招,流星之枪.破晓。黎明前的黑暗和雾霾,除了阳光,再没有什么能击败它们。所以这一招的关键就是要将自己的刚劲转换成柔劲,刚柔相济之后,还要注意自己的目标。当你刺中第一个敌人的时候,同时也要贯穿他,刺中第二个敌人。因此,在刺出的时候,你的精气神和注意力其实是放在第二个敌人身上。也可以说当你占优时,对手就是后退,也会被你的刀所伤”老李一个前扎,刀尖如灵蛇出洞,划出一道变化万端的曲线,贯穿了甲板上的缆绳桩,将背面的缆绳砍成了几截。

 

“第二招,,流星之枪.闪电!”

 

老李演示完成之后,就让周传烽自己琢磨。他背着手,施施然回了船舱。

 

看着被贯穿的缆绳桩,周传烽想起了父亲临行时对他说的话,难道真的可以秘武双修吗?少年的心火热起来,一边揣摩着这两招必杀,一边憧憬起自己一手持刀一手秘术的情景。

 

 

终于,踏上了北陆的大地,在船上待了好几个月,踏上坚实的大地,周传烽和罗罗反而觉得大地在摇晃,刚开始有点站不稳,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老李等候在瀚州的随从驾着两辆马车出现在众人面前,罗罗和周传烽高兴地欢呼起来。老李轻轻一笑,问:“你们怕我让你们走着去北都啊?快走吧,不要让主人久等。”

 

瀚州、宁州、殇州合称北陆,但是在被“蛮蝗”搅得人心惶惶的中州人心目中,北陆就是瀚州,那些蛮子在的地方。周传烽和罗罗总是看向车窗外,草原浩瀚,绿色如海洋一般一眼望不到边,点缀其间的朵朵小花以及起伏的坡地,让第一次到北陆的人身心舒泰,心旷神怡。

 

晚上宿营的时候,大家也一改晚上都窝在船舱的习惯,燃起了篝火,烤起了小羊。寰宇澄澈,星空倒悬,真有一种大丈夫生天地间,当拔剑而起,横行无忌的豪迈快感。

 

每天晚上,周传烽就在营地周围找一个空地,四周的虫鸣,让夜晚的草原更加幽静。周传烽身心都沉浸在老李教他的两招枪法中。快到北都的时候,周传烽已经掌握了“破晓”。

 

一天晚上,老李带着周传烽和罗罗走到一处草原上:“这里就是朔方原,当年羽烈王姬野和昭武王吕归尘对决的地方,这里,也是北都的命星谷玄笼罩的地方。”罗罗和周传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繁星簇拥着的那空缺的漆黑的大圆,仿佛有一个怪物将所有的星光都吞噬一空,又仿佛死神隐身在黑色的空中,冷冷的盯着世界众生。罗罗和周传烽不由得在心底打了个冷战。

 

“谷玄是死星,也是诅咒之星。谷玄的秘术是吸收精神力,将别人的精神力转化为自己的精神力,谷玄的秘术不能和其他星系的秘术同修。但是,死与生是相互转化的,死并不是生的终结。生死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两个过程而已,这一点,在魅身上显得尤为明显。而黑暗的尽头就是光明,因此,谷玄秘术和太阳秘术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老李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奇怪的线条,左手张开,一团黑暗在他手中诞生,周传烽和罗罗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在飞快的向那团黑暗中倾泻,甚至连自己凝聚的身体都有点要崩溃的感觉。刹那间,一阵光明从老李的左手发出,温暖、生命的活力源源不断的注入他们的身体。在老李的手中,谷玄和太阳两大秘术完美的呈现。周传烽和罗罗盯着老李的每一个动作,聆听着老李的每一个音节,要把它们牢牢记在脑海中。

 

这一夜之后,老李不再教他们法术,只是他们的行程也越来越偏离北都城,一行人向着彤云大山进发。

 

到了一处山丘地带,一队人正等在那里,背后的彤云大山如巨人般俯视着这片草原。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和驱马上前的叶离说了几句话,老李就带着罗罗和周传烽走上前去。

 

来人恭敬的说道:“尚书大人,我家主人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就带你进囚龙庭。”老李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点点头,“唔”了一声。周传烽和罗罗却兴奋起来,囚龙庭,当年青阳大君,昭武王吕归尘向他爷爷钦达翰王学习大辟之刀的地方,也是吕归尘的父亲,青阳大君吕嵩关押自己的父亲钦达翰王将近四十年的地方。

 

四个人缓慢的进入了山洞,山洞里幽暗无光,蝙蝠飞舞的声音将山洞点缀得有些阴森恐怖。来人点起一个火把,带着他们走下山洞,沿着山洞里的一条地下河,慢慢走到了一个宽敞类似大厅的地方。大厅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的柱子黝黑无锈,似乎经历了几百年的光阴也无法损坏他们一根。

 

他们走进了铁笼,来人恭敬的留在了外面。老李抬头看了看四周,空旷的铁笼里就他们三个人。

 

“现在,你们看好了。”老李双手笼在袖子里,眼睛里却开始闪烁出青色的光芒,慢慢的覆盖住整个铁笼。

 

周传烽和罗罗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老人,衣衫褴褛,一个孩子,身体瘦弱。

 

“依马德、古拉尔、纳戈尔轰加,这是我祖宗的血。他们的灵魂在黑暗中看我,他们传给我尊贵的血和肉,他们传给我天神的祝福。我们注定是草原之主,我们注定是世界的皇帝,我们注定是神唯一的使者。”

 

传说中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老人和孩子的身影一次次的跃起,反复旋转,模仿着天上的一对星辰的运行轨迹,老人手中巨大的石片和孩子手中的刀光一次次的相撞,直线、弧线、半圆、圆,一次次的相撞中,孩子的刀光越来越圆,手腕的画圆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隐蔽。在无数次的相撞后,光影消失不见。周传烽和罗罗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笼子里。

 

“这是大辟之刀?”周传烽不敢相信的看着老李,轻声的问。

 

老李点点头,周传烽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疲惫之色。岁正之瞳的最高法术是时间停止,可是老李甚至施展出了时间逆流的法术,这简直是岁正之神直接降临的威能。周传烽和罗罗再次折服于老李的神秘与强大。

 

“你都记住了吗?”老李的嗓子略有沙哑的问他,周传烽点点头。“这次北陆之行,不要施展大辟之刀,等离开北陆之后,你可以尽情施展。这把刀是谷玄的阴灵,会吞噬人的灵魂,在北陆,这片谷玄笼罩的土地上施展大辟之刀的人都不得善终。”周传烽沉默的点了点头,罗罗也乖巧的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

 

一行人走出山洞,两队人马汇合后,沿着彤云大山向东走去。

 

到了傍晚,看到了数千的营帐,是一个军营。一队人马一字排开,静静地等在那里。风吹过旌旗猎猎,偶尔有几匹马打一两个响鼻,让整个草原都显得沉默。

 

“北陆的铁骑比起中州的骑兵,在纪律上也超过了啊!”老李看着阵容齐整的北陆骑兵,感叹道。

 

先前的使者策马向前,向旌旗下的人汇报之后,策马而回,大声喊道:“大汗国大君帐下青杉部头领道香农.赫赤神.独孤七恭迎中州鎏朝礼部尚书李更新李大人。”周传烽和罗罗这才知道,老李居然是朝廷的礼部尚书,他们也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老李给他们带来的惊奇已经让他们麻木了。

 

老李一马当先,大笑道:“故人来迎,不亦乐乎!”那边中间也奔出一匹马,来人哈哈大笑:“看我道香农这次不用青阳魂把你放倒?”在罗罗眼中,这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留着小胡子的怪异男人。

 

如他所说,一场盛大的篝火宴会下来,从中州来的人都被灌得人仰马翻,醉醺醺的周传烽被几个看着罗罗眼热的蛮族少年摔了好几个跟头,周传烽也不恼,傻呵呵的拎着一坛青阳魂跟对方拼酒,直至砰然倒下。

 

罗罗刚扶着周传烽走进帐篷,却看到邱成也在。“李大人让我告诉你们,我们这次是应蛮族的邀请,去灭云关协调羽人与蛮族的战争,但是我们和蛮族不宜走得太近,不然会坏了皇帝陛下的事。”

 

罗罗等周传烽醒来,把邱成的话告诉了他,周传烽沉默了一会,说:“我们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没事的。”

 

流星之枪,大辟之刀,这两个绝世的武技都教给了他,老李究竟要他干什么?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会有什么诡计吗?难道父亲也不知道老李这次出使北陆的目的?

 

翌日,老李正式摆开了钦差仪仗,一行人与蛮族道香农五千人的部队拉开三里的距离,浩浩荡荡得向灭云关方向进发。

 

临近灭云关,空气逐渐怪异起来,清新中带着一股树木烧焦了混合着烤肉的味道,一些呜咽怪啸声。

 

那灭云关前横亘着一道的裂谷,宽有二十余丈。站在谷前,垂首不见谷底,只见一片片黑沉沉的云雾扯来扯去,下面深如不劫地狱,锐风擦过嶙峋的谷壁,带上来一片鬼哭狼嚎也似的声音。刚开始听到的呜咽和怪啸声正是从此处传来。裂谷之后是一片鸟不能上的黑色玄武岩构成的断云绝壁,绝壁往上正是勾弋山的主峰,就如一面巨屏挡在了宁州和瀚州之间。那世间事奇妙,最高险处偏有最低平处在伴。勾弋山处处高绝,却在此处开了道裂缝,夏暖之时正是两州间的通衢。

 

那谷地靠青州侧是一片平缓的坡地,临深谷处却有一方圆只有五丈的小圆丘直上直下地高起,便如一剑拄地,称为拄剑丘。修建灭云关之时,羽人在拄剑丘上用石块砌成一座高耸的箭楼,箭楼顶部与深谷对面横拉着一道吊桥,细如蛛丝,随风而荡,仿佛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裂谷的那端便是万仞绝壁,壁上的凹处建一道长长的城墙,便是灭云关主关,其上无数高高低低的箭垛堆堞,居高临下,正俯瞰着细弱的吊桥。

 

谷地上一片焦黑,一些蛮族的士兵正在搬运尸体,那些怪味道正是从此处传来,那味道是征战的味道,是死去的战士给这个世界的最后气味。

 

蛮族领兵的是道香农的哥哥,道瞻蜗.赫赤神.独孤七,此人和他弟弟一样,披着数条辫子,留着一缕小胡子,两人站在一起,几乎只能凭衣服分开兄弟俩。只是他身上的铁甲似乎被火燎着了,黑了一片。看到李更新过来,道瞻蜗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欢迎李大人。这次攻打灭云关,咱们认栽了。我的儿郎死了快一千多了,羽族的那帮鸟人死的还没两百个呢。赶快到帐篷里休息一下吧。”

 

李更新也不问战况,他知道这是一笔糊涂账,谁说得都有理:“今年殇州年景不好,夸父的几个部落已经东移了,火雷原上已经出现了夸父的身影。你们攻打灭云关拖得太久,耗的时间太长,无法支撑东西两线作战的。”

 

道瞻蜗一拍大腿:“灭云关只能奇袭,无法强攻。我们的斥候和鬼弓第一次出击就失败了,所以只能他妈的耗下去了!”他爆了一句粗口,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好死不死的这口吐沫吐在了周传烽面前,李更新的身边。

 

周传烽还没反应过来,邱成上前一步,拔刀出鞘:“还请这位将军自重!”

 

道瞻蜗“豁”的一下站了起来:“小子,怎么着?敢对我拔刀,活得不耐烦了。”他的手下也将刀拔了出来,簇拥在他身边。

 

李更新“呵呵”一笑,举起右手:“邱成,退下,道将军是粗人,不谙礼数是正常的,你不要怪他。”说着,一团黑暗出现在他手上,几位士兵手中的刀直接飞进了黑暗中,再无任何踪影。

 

“哥哥,李大人可是被称为天底下最强的秘道家,就是辰月的大教宗也不是他的对手。”道香农见形势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

 

道瞻蜗哼了两声,不甘心的看着李更新,才退回了座位上,李更新呵呵一笑,风轻云淡的收回了手,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风度翩翩的礼部尚书。

 

过了一夜,李更新他们打着中州钦差的仪仗,过了吊桥,在一群羽人弓箭的瞄准下,走进了灭云关。在关内迎接的是一队女子,高高瘦瘦,一身肃杀。“鹤雪团”,老李嘀咕了一句,不大不小,让身边的几个人听到了。周传烽心里仿佛被什么抓了一下,看着那银光闪闪的箭头,似乎看到死神在头顶呼啸。

 

李更新和灭云关的守将翼风约谈笑嫣然,仿佛多年未见的朋友。周传烽却没在意,他用眼睛的余光盯着几个羽人,脑海中一直盘旋着数百上千的羽人凌空而起,白色的羽箭带着太阳的光芒,如同死神的狞笑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画面。

 

接下来的日子,李更新和叶离、邱成几人前后奔走十数天,经过多次的扯皮和毁诺,蛮羽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蛮族退兵,赔偿羽族损失,羽族不再追击,也不对蛮族开战,保持宁瀚两州边境的和平。达成协议后,蛮族灰溜溜的退兵了。看着灭云关前蛮族的营地空空荡荡,留下一地的垃圾,周传烽和罗罗心里的压力才消失了,那天蛮族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的野蛮行为给两个小家伙心里还是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这天,羽人说是要酬谢中州人族,请他们到宁州羽人聚居的森林赴宴。

 

跟随着羽人的使者,李更新一行来到了羽族聚居的森林深处,这里有一大片的空地,形成一个圆圈,一棵树孤独地矗立在空地中,高耸入云,直刺云天。

 

“羽族的年木都已经在这里成长,灭云关真的很难落入蛮族之手了。”周传烽叹道,不知不觉间,他的话已经带上了李更新的味道,少年的学习能力总是很强的,尤其是学习自己崇拜的偶像。

 

“传烽哥,你认识年木啊?”罗罗好奇的问。

 

“今何在在野史《羽传说》里面写过的,年木是羽人的神树,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他们不会种植在灭云关的森林里的!”

 

一场普通的宴会,也被羽人装点的美仑美奂,草地上的座位上铺上了金色的锦丝,白色云石做成桌子放在青青的草地上,桌子上面放着还展着露水的鲜花,周传烽感受了一下,鲜花是用秘术直接催发的。边上一群宽袍广袖,头戴高冠的羽人在演奏着羽人特有的乐器木琴。乐声悠扬婉转,绕年木三匝,凌云霄九变,让人忘记了几天前,灭云关还在进行着残酷的杀戮。

 

翼风约带着羽人和李更新他们分宾主坐下。

 

翼风约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李更新遥遥祝酒,说:“感谢李尚书大人调解了蛮族和羽族的战争,让无辜士兵的血不再流淌,让灭云关没有沦为地狱,让谷玄没有在宁州上空肆虐!”她的话语轻盈而迅速,声线像歌咏者一样优美。听她的话真是享受。周传烽带着欣赏而愉悦的心情听她说话。

 

“这是羽皇陛下和我皇帝陛下的宽宏仁德,才饶恕了蛮族令人发指的战争罪行!”李更新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这种场合下,吹捧起羽族来。

 

相互吹捧了一会,翼风约用她那好听的声音说道:“今天正是明月高悬之日,是我羽族的风翔日,还请诸位欣赏一下羽族凌空飞翔的英姿。”这让很多人类都惊喜不已,窃窃私语起来。

 

木琴叮咚,几声风笛响起,无数光芒在森林间亮起,这是羽人在凝聚自己的羽翼了。不多会,哗啦哗啦声响起,成千上万的羽人飞向了高空,划开了蓝天,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蔚为观止啊!”李更新赞叹道。

 

一缕光芒从周传烽的面前缓缓飘下,周传烽伸手去接,一支白色的羽翼在他手上轻微颤抖,慢慢又幻化成一束光,逐渐消散在他手中。周传烽感悟着其中的明月之力,纯粹而清明,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奇妙。

 

一个羽人姑娘扇动着翅膀,飞到场间,在餐桌边为客人跳起了优雅的舞蹈,木琴声悠扬,酒杯高举,宾主尽欢。

 

羽人姑娘一曲舞完,一个羽人小姑娘从鹤雪战士中走了出来,满脸傲然:“我是斯达克城邦的翼杨露,你们人族有人敢和我比武吗?我是鹤雪士,也不占你们便宜,我们比枪,不用弓箭。”羽族的少女拿出一杆长枪,右手轻握,距离枪尾一尺,枪尖点地。

 

翼风约还没来得及阻止,李更新就微笑着说:“那就让周传烽上吧。”

 

周传烽取出自己的刀,昂然上场。场中静立的两位少年少女,代表着人类和羽人的未来。

 

翼杨露左手轻压,枪如毒蛇般弹起,一个上步,直接刺向了周传烽的喉咙。周传烽不慌不忙,侧身立刀,挡住了这一枪,身子侧移,刀顺着枪杆滑了下去,直斩翼杨露握枪的双手。

 

枪杆荡漾起来,就像风吹到了宁州的森林,森林的树枝在欢呼荡漾一样。枪杆宛如一条有生命的龙,荡开了对手的攻击,再翻身咬了回去。枪尖划出一条条银色的弧线、直线,刺向了周传烽所在的居中一点。周传烽脚步微错,在原地前后左右来回移动,避开了对方一次次凶猛的刺杀。小姑娘力不能久,刚刚准备回气。周传烽一个纵步,刀身返撩而上,直取胸腹。小姑娘枪尖一点,点到了刀锋,退后一步。周传烽的潮汐劲开始发力,一刀一刀复一刀,直砍竖劈斜拉返撩。

 

不知不觉间,翼杨露的双手已经握到了枪杆的中段,双蔓萝单手阵——斯达克城邦战士最强的枪法。枪尾弹出一柄短刺,前刺、后刺、劈杆、阻挡,双蔓萝单手阵和周传烽的刀法战成了平手。

 

周传烽猛攻一阵后,突然后撤,右手握刀柄,左手抓住刀身上沿,这是枪的握法。翼杨露双手握住枪杆中段,慢慢地围绕着周传烽转圈。周传烽脚步轻错,眼睛眯成一道缝。流星之枪.破晓,一枪刺出,翼杨露枪杆斜举,想挡住这一枪。咔嚓一声,枪杆被劈成两半,枪势不改,直插翼杨露的胸膛。观战众人都惊得站起来。

 

一阵光芒闪过,翼杨露身后的羽翼轻摇,飞上空中。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翼杨露却恼羞成怒,手一张,一张弓出现在她的手上。

 

“鹤雪术!”周传烽一声轻呼,光之利箭已经迅捷如闪电直射头顶,周传烽挥刀,摆头,急速后退。脸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他的一只眼睛没有躲过鹤雪的利箭。翼风约对翼杨露大声喝道:“杨露,给我停下!”

 

周传烽却无法感受到这一切,他陷入了恐惧之中,好好的一场比武怎么会变成生死相博。剧痛和脸上的鲜血刺激了他的心神,将他对死亡的恐惧放大。他眯着眼,单手托住刀锷,一个后仰,身体如弓,猛然弹出,将长刀掷出,刀光划过长空,直射翼杨露——流星之枪.闪电。他的精神力全部寄托在刀上,无数的法术状态汇聚在刀上,刀破开了空间,瞬间刺中了翼杨露,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翼杨露恐惧的看着胸前的伤口,精神力无法再持续,羽翼散成碎絮状的光芒,四散飘零,她的身体从空中笔直的跌落下来。翼风约和鹤雪团的其他人凝翼而飞,从空中接住了她。

 

还没有等翼风约发问,罗罗就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啊!”

 

李更新面无表情,随手扯下了树上一根藤萝,像套马一样套住周传烽的脖子,也没见李更新怎么动作,周传烽就被高高的吊在了年木之上,嘴中发出“赫赫”的声音,双手撕扯着藤萝,但是刚才那一枪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精神,根本无力撕开,他的双脚无助的在空中乱蹬。

 

李更新一脸的冷漠,他纵身到年木上,右手轻削,一杆年木制成的木枪出现在他手中,他轻轻一捅,木枪顺滑的从周传烽肋下刺入,鲜血顺着年木的枪杆往下流。

 

罗罗跪坐在地上,无意义的哭喊着:“传烽哥,不要啊!”

 

李更新看着惊讶的众人,说道:“我会把他吊在这里九天九夜,九天九夜后,我们会把他的尸体带回中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从中州来的一行人奇怪的看着李更新的背影,这是他故友的儿子,怎么就这样被他亲自动手杀了,还吊在年木上示众。众人满心疑问,却不敢发问,只能跟着他走回驻地。只剩下罗罗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周传烽,满脸泪痕,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一会,她稍微回过神来,双手闪烁着太阳秘术的光芒,那光芒如流淌的河流渗入周传烽的身体。血止住了,不再流出。罗罗一直坚持着,将太阳秘术的光芒送入周传烽的身体,直到精神力耗费一空,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周传烽被挂在空中,窒息与剧痛侵袭着他的身体。只是过了一会,他感到自己好像在溢出,那副身体已经无法拘束住四处散溢的精神力。也许我就要死了,我中了李更新的诡计?我没有那么一丝幸运吗?在他眼中,我只是个傻瓜吧?绝望在周传烽心中蔓延。

 

“崩!”似乎一根紧绷的绳子断了,周传烽恍恍惚惚中似乎到了虚空中,又似乎有东西涌入他被悬在年木上的身体内,沿着身体向他的精神袭来。在虚空中,他六感净失,无法感觉到任何东西,仿佛回到了凝聚之初,没有任何的感觉,只能努力的将自己的身体凝聚出来。

 

罗罗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她的身边有羽人送来的水果和食物,罗罗开始不吃,后来实在没有力气施展秘术,才发狠一样的吃下许多,然后继续为周传烽施法,直至再度昏厥。邱成和叶离也过来陪了她一天,却没有任何办法劝说她,只好放下一些物资后,悄然离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几天,周传烽悬挂在空中,浑身僵硬,就是阴茎也硬的好像可以栓住一头牛。两只不知名的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站在周传烽的肩膀上,炯炯有神的巡视着森林。罗罗目无他人,不停地为他施法,她弱小的身体内,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支撑她。周边的羽人看着他们,为罗罗的执著从心里感到敬佩,翼风约偶尔也过来看看他们,直到某天,她对罗罗说:“杨露已经醒了。”罗罗一惊,好像才回过神来,看着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是,传烽哥已经死了。”

 

她高举双手,无限的黑暗在她双手汇聚,她的黑发在风中飘扬,恍若死神之女。“谷玄!”翼风约大惊,想张弓就射,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吸入那黑暗中。

 

翼风约转身就跑,想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要害怕!”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李更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罗罗身后,一掌刀斜劈在罗罗的脖子上,罗罗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九天九夜已到,我把小家伙的尸体带走了!”翼风约看着李更新,一道精光从眼底闪过,这个天底下最强大的秘道家,真是一个神秘的男人,自己到今天都没有看清他究竟想干什么。

 

当藤萝离开周传烽的脖子,木枪从他的肋下拔出来的时侯,周传烽就醒了,他肉体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一只眼睛依然见不了光。他的躯体就像一个牢笼,将他的精神锁在身体内,他能听到闻到感到,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动静来影响他人。

 

罗罗从昏厥中醒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驾驶着马车宁州的森林间穿梭,就快到羽族的港口城市之一,厌火。

 

叶离告诉她周传烽没死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相信,直到她看见周传烽的胸膛起伏,呼吸绵长,才放下心来,趴在周传烽身边,眼泪无声的流出:“传烽哥,你活着就好!”

 

她刚准备施展太阳秘术,李更新阻止了她:“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用太阳秘术是无法唤醒他的,看来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了。你要知道,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魅。”

 

罗罗身躯一震,恍若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那是周传烽讲给她听的故事,也是她最深刻的记忆,是界明城唱给四月听的《左歌》:

我站在冰冷的山峰顶上,

看见自己的肉体一点一点的朽坏。

我回忆着所有我见过的土地,那些不同的种族和他们的知识

然后我知道自己的去向。

我说:

西安邦多得来思。

我于是从腐朽中生长起来。

 

等到李更新走出马车,罗罗紧盯着周传烽的脸,低声吟唱:西安邦多得来思。周传烽的眼皮动了一下,罗罗满心欢喜,知道咒语起作用了。于是,在四周无人的时候,罗罗就在他面前唱着:西安邦多得来思。周传烽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等到他们登上去澜州的海船时,周传烽的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那只眼睛再也无法看见东西。

 

这天,他沉默的坐在船舷上,看着大海的浪花在船后翻出一串白色的珍珠轨迹。罗罗跟在他身边,经过此事后,她对船上的其他人都不再信任了。

 

李更新来到他们身边,罗罗满怀戒备的看着他。李更新也不以为意,他看着周传烽的后脑勺,说:“你明白了吗?”

 

“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李更新伸出手,递给周传烽一杆木枪,正是那杆刺穿他身体的年木枪。

 

周传烽接过木枪,站到船舷上,也不怕摔下海去。他的身体随着船体起伏,一扬手,将木枪向远方投去,木枪快若闪电,远方一条鲸鲨被贯穿了身体。周传烽一伸手,木枪又出现在他的手上。

 

“以我奥丁之名,将此鲸鲨献祭于我的灵前。赐枪之名,昆古尼尔!”

 

罗罗抬头痴痴的看着周传烽,第一次感到一起长大的传烽哥是如此完全的陌生。

 

 

夜北高原,朱颜海。

 

周雷霆、周传烽、李更新三人鼎足而立,其余诸人均在马车上等着。

 

“奥丁,你和洛奇的诡计让我们在全世界的众神大战中陨落,你们从死亡和骚乱中获取献祭。我和李长庚虽然输给你们一把,却没有全输。我们穿越了宇宙晶壁,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最奇妙的种族,魅,只要有精神力就能凝聚躯体。我们的神格很完整,在被这个世界的主神发现之前,我们就凝聚出了身体。这个世界有两个主神,我们还缺一个主神来给我们打开晶壁之门。正好在众神大战中,我抓住了你的一丝神性,借助这个世界最奇妙的种族,魅,将你凝聚出来。李长庚利用年木的献祭仪式,让你彻底苏醒,现在你也在这个宇宙了,如果要回到原来的宇宙,就必须配合我们打开时空之门。”

 

“波塞冬,我敬爱的周雷霆父亲大人,不要废话。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这个世界所有的武技和秘术都需要通过十二主星,这十二主星又是相互冲突克制的,没有人可以同时修炼秘术和武技。我们向这里的主神许诺,我们有办法创造一个秘武双修的强大战士,吸引他们过来。”

 

“看来,你们成功了,我感觉到他们过来了!李长庚你为什么不再造一个妖王孙悟空呢?”

 

“波塞冬抓住了你的一丝神性,我们自然要把你这个始作俑者抓过来。谁知道孙悟空在原世界中还有没有神性或是神格,事情太大,我们不敢冒这个险,当然选取最稳妥的方式。”

 

一个人慢慢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他的衣着打扮和夜北高原上的猎户别无二致。“我是荒的使者,你们说的最强大的战士就是他么?”他用手指了一下奥丁。

 

“等等吧,还有一个人没有到!”波塞冬发话道。

 

李长庚和波塞冬将周传烽留在中间,分别站到了西边和北面,荒的使者站到了周传烽的南边。

 

一个身着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到了东边,冷冷的说:“我来了。”

荒的使者,天驱武士团的神临,启示之君;墟的使者,从未在辰月教徒面前出现的辰月教主!两个九州原创主神的意志互相对视了一眼,千万年从他们这一眼中一闪而过。

 

李长庚很有风度的微笑道:“这是我们创造的神,从一个魅变成一个神,秘武双修,很强大吧!”

 

周传烽撇撇嘴,没有说话。

 

启示之君和辰月教主呵呵一笑,辰月教主阴惨惨的说:“你们欺骗了神,找来了一个主神,所谓的秘武双修,不过是将你们从异世界带来的神性打入了魅的体内,你们当九州星辰诸神都是瞎子吗?这些年,你们借用星辰诸神的力量也够多了,今天,我们要收回你们的力量,将你们的神格永远镇压在地火之中。”

 

“两位主神使者,请听我说一句话!”李长庚依旧微笑着,“你看,我代表金星,西方为金,所以我站在了西边;波塞冬是海神,代表了水,站在北边;你们两分别站在了东边和南边,而奥丁代表土地,所以他站在中央。”

 

“你想说什么?”启示之君不耐烦的问。

 

“我想说的是,五行归一,借助你们的力量,时空之门已经打开了!”李长庚依旧微笑着,手轻轻一指,五个人身上的力量开始流失,汇聚到朱颜海的上空,“朱颜海在古代就是空间不稳定的所在,我们在此打开时空之门,可以更快的穿越晶壁,既然你们是本世界的主神,那么就请你们多奉献一点力量吧。”

 

五彩的光芒闪烁,朱颜海海浪滔天,发出海兽一样的咆哮,却被牢牢束缚住,根本无法冲到岸边。启示之君和辰月教主想挣扎,却无法挣脱李长庚神秘布下的五行归一大阵,他们的力量被全部输送入时空之门中,奥丁的力量也很快的注入到时空之门中,波塞冬和李长庚却只贡献了一点点力量。

 

等时空大门完全打开,李长庚和波塞冬、奥丁都褪下了魅族凝聚的躯体,以光芒组成形体踏入了时空之门。启示之君和辰月教主身为凡人的身体无法抵抗力量的流失,直接在空中粉碎。

 

这一天,整个九州经历了天驱初召的武者,各个星系的秘道家,都感受到了神的愤怒,却不知道神的愤怒从何而来。鎏朝卜天监对今日的记载是:诸星抖动,星落高原,天地战栗。

 

支撑时空之门的力量无以为继,时空之门慢慢缩小,朱颜海也渐渐风平浪静。

 

罗罗飞奔而来,将周传烽抱在怀里:“传烽哥,传烽哥,你怎么啦?”

 

周传烽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轻轻一笑:“西安邦多得来思!

 

他很快站起来,身体似乎完好无损,看着渐渐缩小的时空之门:“多么强大的力量啊!罗罗,我们一起施展谷玄。”

 

“恩!”

 

两人高举起双手,一团黑暗各出现在两人双手之间,时空之门化为流光,分别投入到两人手间的黑暗中。

 

等到流光消失殆尽,看着走过来的邱成叶离等人,周传烽说道:“邱大哥,叶大哥,这是神之间的争斗,我们这些小人物根本不该卷进来。你回去后就如实向皇帝陛下禀报吧。如果有事,就到藏风镇来找我吧。诸神,都是自私而诡计多端的。我们就是他们的心思在人间的映射!”

 

说完,他挥手一招,一匹白云化成的八足骏马从空中飞下来,他一手抱着罗罗,一手持枪,吁了一声:“斯莱布尼尔,走!”八足骏马带着他们往藏风镇的方向飞去,顷刻间,消失在蓝天之上。

 

父亲那座山已经坍塌,老师也无法相信,那么自己要为所爱的人成为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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