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xici.net/d182581822.htm 6 5457 2013-01-19 17:36:22

我这五年的事....一个yale博士放弃专业的痛苦历程

百孚 发表于:13-01-16 18:46
这篇超长的文章是十多天前看到的,贴到这里给版友们有时间慢慢瞧: 在这里潜水多年了,现在有了空儿,把一些事写出来。不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什么目的 ,就当是个树洞吧。因为写的事情多多少少和化学有些关系,就发在这里了。 ======================================================================== 听说,人生最悲剧的就是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博士毕业了,我也离开了化学这一行。我觉得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很难理解, 所以把一些多余的话写出来,纪念一下似水流年。回过头来我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可以说 ,我这一生最好的几年都是在hood里度过的,所以似乎也应该写下来。 我对化学,似乎有一些家庭渊源。我的父亲是做化工的,母亲也曾在化学实验室里工作 。小的时候就经常到我母亲工作的地方去,看到玻璃的瓶瓶罐罐,还是颇有神秘感的。 作为小朋友,现在想,我对科学的热情还是很高的,小学生的时候就在家里电解盐水( 可不是PS上的胡扯)。本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最后学了化学。应该说我对 quantitative的东西应该更擅长一些,本科时,物化的成绩一直比有机要好,但是因为 有一位非常inspiring的有机化学的老师,好像一切繁杂的东西,在他那里都make sense。所以我想,最后决定来美国,读PhD,读有机,和这位老师也不无关系。记得当 年收到几个不错的offers,还曾经到版上咨询过前辈。Steve Mason教授当年刚刚把他 的组挪到了新学校。可能是比较缺人把,还主动打电话和我联系。受宠若惊之余,便从 了。于是2007年我便来到了这个东海岸还有些名气的学校。 想起来当时真是踌躇满志,斗志昂扬。拉着两个箱子在机场,真的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只差没有大喊veni, vidi, vici了。其实到了系里报道,心里还稍稍有些波澜。看得出 ,这个化学系的规模其实没有我本科的化学系大。这个系里中国人向来不多,系里另一 个中国师姐当时已经五年级了。她个子很高,怀着新生对老生的崇敬,我仰望着她,清 楚的记得她说,“化学?你想想吧,能转赶紧转吧。”现在想,这真是金玉良言啊。怎 奈年轻人永远是最乐观,最大无谓的。总觉得你倒霉是你能力不行,我的路必是金光大 道,我定会与众不同的。五年后,当我因为找工作的事焦头烂额时,又想起来联系这位 师姐,却发现她在做postdoc。她说,身为人妇,postdoc亦足以… 我在A大学的头个学期大概基本在无聊中过去了。系里规定PhD学生要总共上六门课。上 课其实很轻松,感觉基本没怎么努力就拿了top grade。然后就是cume(cumulative exam),这个可能不少系里都有吧。一般是提前几天把天南海北的考试范围贴出来,然 后晚上考试。毕业以前要拿到的八个passes,我几个月就考了下来。可能是中国人都特 别适应考试吧。系里的rotation不过是个形式,每个lab只有两周,开组会的时候去听 听就好了。系里的有机组也就几个,所以我就毫无悬念的跟了Steve老板。Steve Mason 是个犹太人,师出名门,长得瘦高,人总是笑眯眯的。在A大学是tenured full professor。想想大家说的危险因素,他不是女的,不是中国人,不是AP,所以应该还 好。谁知各家有各家的忧愁,呵呵。不过平心而论,在我听说过的老板中,Steve还算 是相对比较nice的人了。老板最喜欢说的就是,我们应该做看起来impossible的 projects。说到这儿,我什么下场大家也许能猜到了。 当时组里唯一一个亚洲人就是一个四年级的日本师兄,很典型的那种让你记不住的日文 音传写(不知道他的汉字名字)。我们接触的次数实在有限,我现在对他的印象就是长 头发,戴眼镜,然后就是他的抑郁与忧愁。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天晚上,他在吃 饼干,心不在焉地翻着那本strategic application of named reactions的书。他和我 说,他已经决定quit phd回日本了。也许是见我当时面有惊恐之色,他接着说,Steve 还是一个不错的老板,我决定quit了,他也很尊重我的决定,还给我写了推荐信。。。 于是很快,他就消失了,我便继承了这个师兄的hood,bench,和desk。我曾经试图了 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发现,他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的很快,正如他的名字在网页上 消失一样。我听说的是,他因为全组从B大学搬到了A大学,到了一个新地方不适应,所 以抑郁了。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因为在相距几个小时的两个美国城市间搬 了家,就抑郁了。。。 老板说,既然你对合成感兴趣,就接手这个project吧。这是一个挺小,挺简单的 macrocycle,做它其实是为了验证方法。老板说,你去设计个路线来给我看。我就画了 几个的路线,好死不死的是,这里面正巧有一步asymmetric epoxidation。这一下戳到 了老板的痒痒肉。当时组里正好有一个asymmetric epoxidation methodology project ,老板说,正好,你拓展一下我们asymmetric epoxidation 的substrate scope吧! 这里说一下,Mason教授主要在搞什么。以前介绍组里的研究时,我都说“我们”,现 在我决定说“他”和“他们”了。他主要是搞用寡肽做asymmetric catalysis的。说到 这里,大家也许就能挖出我是谁了。不过既是同行,就还是让我保持匿名吧。Mason教 授出道以来,总的来说,就这一个idea。在我看来,经过了多年折腾,low hanging fruits也摘得差不多了。其实所有的projects不管目标怎样,办法都差不多,筛 peptides。要不就筛substrates,conditions,筛到筛出来,或者老板没兴趣了拉倒。 反正就是一个字,“try”。 Mason教授经常有个比喻:我们是修车的。但是车锁在车库里,我们也不知道车是什么 ,长得什么样,反正车是坏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外面往天窗里扔扳手,锤子,螺丝 刀一类的,希望有个东西正好砸到车上,偏偏就把车砸好了。。。 现在想,我当年真的是有热情啊。五年后写论文的时候,我发现当时的labnotes记得最 认真,各种表征做得最全,NMR谱做得最漂亮,水峰都很少有。基本是星期一二三合成 catalyst或substrate,星期四五找chiral HPLC conditions,做catalytic reaction ,星期五六最后测ee和yield。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到毕业为止,我把这个 catalytic reaction最后做了二百四五十次,ee在这个substrate class上也没有超过 30%。老板永远说,30% ee放弃太可惜了。这个substrate class重要吗?其实不重要。 至于为什么做这个,大家早都忘了。平心而论,在反复的重复中,我的试验技巧还是很 有提高的,不过代价也是很大的。每做一个新的catalysts,我都要逼着自己相信, this is the one that’s going to work。把热情与信念积累起来,投入其中。而在 周末,看着HPLC上那两个差不多一样高的峰,心又凉了。然后又逼着自己想,下一个试 什么呢?反正peptides是永远也是不完的,也许就是下一个,也许永远也试不出来。反 反复复,心情在希望与失望之间震荡。。。后来写论文时,这些东西,尽管占了我 qualify之前的所有时间,我只做了几个tables而已,不想再多回忆了。 难道就没有聪明的办法了吗?就不能找出规律吗?就不能parallel synthesis/HTS吗?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就要这么傻傻的胡乱试吗?每一个新的组员都这么说,老生们都嘿 嘿的傻笑。Mason老板不支持这些。对外宣传,他从来不说screening,都要编织一个 rational design的故事。但是组里的culture是可怕的,人人最后都觉得screening是 人间正道,凡是有想法的人都是懒惰的,意志不坚定的,空想的。Mason老板来到A大学 以后,很快当了系主任。也许对他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everything carries on as before,每年试出来几个发发paper就好了。Postdoc和学生们价廉量足。。。我 们就是需要吃喝的HTS而已。 三年级之前的其他时间就是做TA。和一些做了五年TA的同行们比,我还是幸运的,只做 了五个学期。一开始只是做lab section,一年级暑假又开学以后,接到通知,让我去 做McKinsey教授的TA,负责discussion section。McKinsey教授就在我的隔壁,和系里 不少教授比,他的出身可能稍微卑微了些。看他走路总是看着鞋,午间吃饭也很少像同 一走廊的其他教授一样,结伴一起吃。McKinsey教授对我显得很好说话。他说,这里教 学有多重要你我也清楚。我讲课你也不必来听了,好好利用时间,努力做实验吧。在他 手下做了不到一周,系里又通知,让我改去给Lesse教授做TA。(半年左右以后, McKinsey教授因为没拿到tenure,全组搬到florida去了。年初的时候,在Nature Chemistry上又看到了他的名字,才想起来,这个人走了好久了。) Lesse教授是个老头子,有些年不带学生了。他把我约到他的办公室说,我早上上课( 大一的化学课),你一定要来,记清楚我说的,我的板书,然后再给学生讲。我连声称 是。头一次去上discussion section,场面乱极了。学生们乱哄哄,出来进去,五分钟 之内人走了一大半。我把板书写在黑板上,抑郁极了,照本宣科地混过了一小时。后来 人们和我说,其实一年级的学生最难对付,他们脾气最大。果不其然,Lesse教授发来 email,且cc给了系里的几个头目(没有我老板),说有几个学生说你教学水平低下。 再这样下去的话,小心我不用你了,然后你的funding没了,你怎么办我就不管了!看 到这个我一阵头晕目眩,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我只好小心的辩解,我以前一直是做 lab section的,学生对我的评价也很不错。Discussion section我没上过,系里也从 来没给我任何instructions或training,现在做得不好也不能全怪我啊。Lesse老头说 ,那好,你下次去上课我要听。 又到了上discussion section的时间,我提前15分钟就跑过去。教室玻璃上贴着一张纸 ,Chem XXX discussion section moved to Room YYY。转移到Room YYY之后,左等右 等也没人来。上课时间过了15分之后,我又跑回原教室,发现那群乱哄哄的学生在等着 ,屋里乱的像开锅沸水一样。我奇怪地问,不是说在Room YYY吗?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说 ,那个纸条不是说我们。我若无其事地对黑板又写又抄,度过了一个小时。回到实验室 ,在刷瓶子时老板带着风地冲了进来,对我大吼,手里东西都放下,到我办公室!其他 labmates吓得都没了声,我踮着脚跟着老板出了去。老板板着脸说,Lesse说你当TA无 故旷课,说不用你了!我莫名其妙地说,就是因为误会,走错了教室,晚到了十五分钟 啊!(想想必是Lesse去听我的课,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我,然后就暴走了)老板听我 解释完,缓了缓口气说,你赶紧去写email道歉,解释清楚,然后找系主 任,Lesse,director of studies,系里小秘…挨个道歉! 邮箱里躺着Lesse的一封信,很短,只是说因为你无故旷课,以后不用你做TA了。我已 经和系里说了,停掉你的stipend。我被吓傻了,和老板商量着可怎么办,老板说,我 也没啥办法,你在系里挨个问,看还有谁能收你做TA。 于是整个一天都在找人,求人,磕头中过去了。没有设么结果,都说,这个事Lesse说 了算。到了晚上,对着空空的lab感到十分孤独无助,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给我的一 个女生朋友狄川(就叫她这个名字吧,她有个听着像男生的名字)打了电话,她听我声 音不对,让我赶快去她家。她看我眼神发呆,也没吃过饭,给我做了西红柿鸡蛋炒饭, 在一个盘子里装着。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一下子哭了,哭的稀里哗啦。她又递给我一 条毛巾。后来她说,你鼻涕眼泪地搞了一毛巾。。。那天晚上,她安慰了我许多。后来 她说送我走,我说我不回家,我要争气,努力,我还要回去做试验!她把我送到实验室 ,那天晚上我还真做了几个实验。。。 后来这个事情在我老板出面努力调和的情况下平息了。我战战兢兢的做完了一个学期的 TA。从其再没和Lesse说过话,恨不得走路都绕着他。 几年后,Lesse的一个collaborator S得了炸药奖。S的seminar十分火爆,因为太多人 挤不进去,一场seminar做了两场。大家都说,那几篇paper上也有Lesse的名字,他却 很少有人问津。我看到Lesse在走廊里,有些驼背,一个人慢慢地走来走去。 又几年后,我快要毕业了。系里做renovation。我走过Lesse的办公室,看到几个带着 工具带,穿着硬头鞋的工人在拿着大锤砸掉他腾空了的办公室。 我追了狄川很久。我们忽好忽坏地折腾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很疲惫。最近几年也很少 联系她了。她后来去了一个很冷的城市。听说她还单着,但是过得还好。 Steve Mason教授是个喜欢做好人的人。印象比较深的是,有一次开组会,应该是什么 ethics training,大家说起了Sames和Sezen的事情(他们两就用真名了,也算是公众 人物了)。他说: Sames人很聪明,早年还为我说了几句话呢(他是指grants, proposals之类的事情)。他出了事以后,我看到报纸报道,就赶紧给他发了email,我 也没说他对不对,我说听说你那里出了不少事情,good luck。Steve然后反问我们,你 们觉得我做得对吗?说罢环顾左右,大家都没出声。 我自认在科研上天赋不高。Qualify过得有点丢脸。试来拭去的折腾了到了二年级末, 也没找到高ee。只能如实地把做过的事说一遍。Committee劈头盖脸地说,应该 formulate hypothesis,应该hypothesis driven,screening没意义等等等等等等。我 只有一个劲儿地恩啊答应着,差点没憋出内伤来。Qualify还是让我过了。实事求是地 说,Steve是个很善于与人打交道的人,可能看着我有情绪,等人散了马上和我说,“I ’m glad that you’ve come here and joint my group”,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一定 能攻克这个问题等等。只是一鼓作气,三鼓而竭,以后类似的话也就渐渐没了效果。 过了qualify不久,有一天Steve突然跑进来,让我做Baeyer Villiger。一般来说,老 板这样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开会碰到了谁,说了什么。果然,这次是看到了丁奎岭的一 片paper。于是我就开始做这个BV。七绕八绕,这个project需要用一个含氟的东东,我 就开始合成这个含氟的分子。结果越做越长,几乎是顶着老板压力做的。因为实在不愿 意乱七八糟瞎试了,虽然这个东西就算做出来了也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做起来心里感觉 稍稍好点。后来他终于不反对我做这个了,开始了乱指点。他自己也自嘲说,他是个 cheerleader,但是他的ideas很少是对的。断断续续地做了快两年,有一天他突然找我 说,Cyberholic你把这个写出来发吧。原来天上掉下来个新期刊,要发个thematic issue,找老板约稿,老板就想起了我。我不是很情愿发,但是也没说什么。和朋友们 吃饭,朋友们都说我太包子了,难道不应该争取发能发的最好的刊物吗?后来拖来拖去 ,这个其实没做完的project变成了我唯一的一片joc,找工作都找了好几个月了以后才 出来。 有一个project也是老板塞给我的。他的proposal需要preliminary results,于是天天 让我作,做出来一些数据,grant后来下来了以后也就不怎么关心了。因为这个东西实在 简陋,没法做大,我后来只能在数据处理上下功夫,extract出一些thermodynamic information,一半也是做着玩,算是在电脑上偷懒,不想做benchwork。后来在我费劲 了全力终于拿到个offer,还有大概几周答辩,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板突然让我把 这个尘封了很久的东西写出paper来,因为tetrahedron找他要稿子。。。 还有个东西应该和老板关系不大。是我在实验室的旧电脑上装linux,跑gaussian的东 西。应该也算是我逃避benchwork自己玩的东西。做了一些其实很简单的计算,结论是 一片(其实没人care的)j antibiotics 的paper的结论是有错误的。后来当我找工作 没paper,急得上窜下跳撕心挠肺的时候,把它写了出来,拿给老板看,想让他帮帮忙 ,发出去,什么刊物都可以。Steve说,我认识那篇j antibiotics的作者,他们也不容 易。。。要不你自己发,不写我名?Steve问我,我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反讽。后来好说 歹说,他同意拿回去看看,然后“周一”讨论。后来,我想他把这个事情选择性的遗忘 了吧。最后我把这部分写到thesis里面,系里还有些人看到表示感兴趣,问我什么时候 变成paper,我只能傻笑。 为了测试他的ideas而塞给我的projects还有很多,以至于最后老板看我thesis时说, Cyberholic,你应该写的cheerful一些,不是这样一个又一个failures的流水账。比方 说,你这个东西ee就还可以嘛,我以前都没注意到,你愿意其实咱们可以变成个小 paper嘛。我又只能面瘫似的傻笑,一副胡哥的表情,心里想,我为了没paper四处求爷 爷告奶奶,生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五年级时,有一次冬天组里聚餐。Mason教授显然很开心,侃侃而谈。和一些打算变成 剥削阶级的postdoc们传、帮、带,讨论一个组多少人最好。Steve说,这个嘛,三四个 人显然太少,因为只有三四个人的话,人人的project都得work,你才能继续往下混。 但是如果你有至少六七个人的时候,就可以有人的project不work,你也一样可以续 funding。我当时坐得比较近,听到这话的时候,觉得像炸雷一样,心里翻江倒海。。。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现在想,三年级下半年的时候大概混得最惨,科研了无进展。前途渺茫,每次想和老板 商量,都得紧盯着他办公室门开还是锁,灯开还是灭,抓住他有五分钟的时候。他每次 都想用微笑感染我,然后说,你可以试这个、这个、和这个。我一听到“试”就浑身想 打摆子。前几天去CVS发现维生素的那个section里居然有histidine, lysine什么的卖 。我仿佛又有站在实验室那个装amino acids快装不下了的冰箱前的感觉,十分想逃跑。 再入夏就四年级了,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突飞猛进,各显神通,把我羞得想藏起来。朋 友们也都两两成双,各有良眷了。有朋友介绍我个新生。我小心翼翼地哄着一个月,她 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不和我来往了。原因之一是,她说,为什么我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呢呢?(她是学生物的,后来就再没联系了,不知现在怎样了。) 当时新搬了家,有一次在家居然傻乎乎地自己哭了。百年不遇地停了电,整个block都 停了,路灯也没有光。屋里外面外面都黑洞洞的。外面下着小雨。有一个不知是防盗还 是火警的东西,以几赫兹的频率尖叫。电话里房东说,既然整个block都停了,他能有 什么办法呢?然后就挂了电话。我捂着耳朵,感到哪里都没有人。看着手机那点亮光, 无力与无助,孤独和恐惧,控制不住很不争气地抽泣起来。。。 被生活连续地啪啪打脸,当时真感觉是穷途末路了。事情做得不好,也没脸和老板请假 ,也不好意思假期回国。不过好在我有几个好兄弟,每到郁闷的不行的时候还可以带瓶 酒去找兄弟说话。所以歪歪斜斜地居然坚持到了终点。现在想,要是没有这些朋友的话 ,我可能也就抑郁地quit了。 说实话,直到五年级开始,我还幻想着能在化学行当里吃口饭。我不想做postdoc,由 于我的经历,一方面对academic research有些稍微偏颇的成见,一方面也十分不想献 身到这个不公正的制度中去。其实连paper都没有,想找又怎么找呢? 系里有校园面试,有些知名的药厂来interview。我就和recruiters努力地卖自己。人 模狗样地打领带,做简历,准备presentation。结果发现谁也没招,也没听说任何人有 second interview。有的recruiters是校友,比较诚实地看门见山说,我们其实没有 opening。。。我恍然大悟地发现,其实这些只不过是个PR effort。 于是又被打击得不行,因为当时真的看不到一点出路了。觉得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多年 的努力一点回报都没有。从小到大,别人中学时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别人大学时在 干什么,我在干什么等等。当时天天到处喊,如果有人揭竿而起闹革命,我第一个参加 ,家里父母也很担心。爸爸安慰我说他大学分配时也不理想,等等。我说,你考大学, 是带着改换门庭的理想。我到美国,是带着对科学最崇高的热爱和追求,结果现在发现 就是个屁,完全是别人做了个局,我钻了进去。 我觉得我要报复命运,也当把坏孩子。方法就是买了游戏机(PS3)和大电视。然后天 天去实验室也不怎么做试验,到了六点就走,然后回家玩游戏机到半夜。 反正当时心里应该比较不健康了。神啊,佛啊,上帝啊什么的整天乱想。因为要面子, 朋友们聚会时,还得假装比较正常,举重若轻。说起来可笑,对我心里压力有影响的居 然开有一辆破车。我的破车当时是冬天没暖气,夏天没冷气,且开不开窗户。开车的时 候还得时刻看着不要过热。又因为emission test 过不了,限期整改又舍不得花钱。于 是registration续不上,在路上跑整天怕被警察拦下来。回到家里住的也十分局促。可 能读书读得脑子锈掉了吧,从前总想着什么“君子耻于言利”,“君子固穷”,“安贫 乐道”什么的。现在发现心里科研的理想倒掉了,物质的生活也是如此的undignified 。觉得完完全全白努力了,对不起自己啊。Steve也发现我情绪很不对,但是他对一切 的办法都是: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个postdoc吧?你这么想要paper,想不想做materials ?他们发paper很快的哦!我听到materials,心里一哆嗦,赶紧婉拒了。 就这样用玩游戏机压制自己的情绪,挨到了我28岁生日。当时心里昏暗极了:being nobody, having nobody; being nothing, having nothing. 完全要活到土里去了。生 日那天,我找了几个朋友吃饭,平静地说,我要改行了,不想干化学了。看得出他们当 时不是特别理解,学cs/ee的人应该很难理解我们的苦。不过兄弟们还是和我碰杯,说 ,cyberholic,我们支持你。 有云:科研穷三辈,读博毁一生。为科学献身这句话原来是没有修辞的。简单地说,我 算是顺着科研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就被吓了出来。 决定不干科研以后,我对道路的选择其实并不明朗。基本上是在网上搜,我觉得大概能 干的活都投简历试试,所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Craigslist上找人维护电脑的,翻译公 司,consulting,analytical chemist,IP,中资公司,community college教书,国 内的CRO,regulatory affairs等等。还想过试试做UN的翻译,找computational chemistry postdoc然后再转IT,考Redhat certificates,甚至还想过彻底回炉重炼, 重考GRE,学个什么统计会计之类的。 再有就是没脸没皮地满世界找人。说我是您师妹的丈夫的朋友,校友的儿子,同学的亲 戚,前师姐的师弟等等。不过找的关系再曲折离奇,我也没求过Steve,对他张不开口 。Steve觉得我既然放弃学术了,也就任我自生自灭了。 当然绝大部分简历都石沉大海。有回信也基本是拒信。CRO说我们要有经验能领导一个 团队的。Analytical chemist positions说你overqualify了,我们不想要PhD。 Consulting说你没有business background。翻译公司说您译的samples我们看了,不错 。但您学历太高,我们不敢用,谢了。偶尔有面试冲到了最后一关,都是见光死,被灭 了。 这中间又是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来回震荡,心里累的要死。列一个单子,投了一个就划掉 ,都划没了就在再一张单子再开始。其实和screen peptides还真有点像。有时候想, 算了,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才是读书,人挣也挣不过命,找个破烂 postdoc认了吧。挣扎不过就闭眼享受吧。但是千老的处境实在是太骇人,我不断告诫 自己,千万不要妥 协啊。现在看,当时对postdoc的态度有些偏激,但当时确实惧postdoc似虎狼一般。也 是为了给自己心理上绝了这条路,就四处放出话去,找的找工作就干,找不着就回国, 不当postdoc! 家里面也劝我,要不然回来吧,在家乡找个师范学校教教书好了。这又触动了我一条神 经。我又爆炸了,说,在这里为了吃饭没办法,要真回国我打死也不想和学校再沾边了 !我就是回去炸油条,卖袜子也不想去学校了。我父母显然不明白我是怎么了,在那辈 人的观念里,学校,教学,科研之类的词汇都是很神圣的,“讲师”,“研究员”一类 的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当时心理被折磨的十分扭曲,偏执一样地avoid任何和学校有关 的东西。我歇斯底里地喊,我再不折腾就彻底没机会了!隔着视频,我指着屋里说,这 些破东西没有一件值钱的,现在我光棍一条,没有任何事可以拖累我。我可以可着劲儿 地折腾,只要还有一张飞机票钱我就死不了!不折腾折腾我怕以后后悔啊!我想,我父 亲应该听懂我了。他说,注意身体。。。 既然能onsite就是说明至少纸面上能通过,为啥就老是见光死呢?我就这么招人烦吗? 把自己的问题痛苦地研究了一番,觉得问题可能是气场太差,多年被蹂躏的一副包子相 ,身上的不自信离老远就闻得见。于是就真的很认真地研究起这个问题。把大概能问到 的话,怎么回答,对方又怎么接着说,全都写出script来。找career center的大妈对 练。对着镜子练。对于有的人,这些可能都不是问题,但是对于我这种比较木的,又在 lab被圈养了多年的,真的强忍着努力适应了好一阵子。看youtube,学习怎么close, 这个对我,我觉得很重要。Nb的close技巧真的nb啊。Sales真的是一门学问。 为了给自己打气,面试前狂听We are the champions,the final countdown,将军令 什么的。对着镜子照,挺胸抬头,看怎样才能装出王霸之气。还有对着卫生间镜子凶神 恶煞地大吼,“老子要日死你们!!!”,提高aggressiveness。 反正折腾了一阵子之后,感觉熟练多了,其实经常问的话也就那么几句。又有几个 onsite,感觉就比较熟练了。对付老油条们还不行,但是和与我类似,比较academic背 景的人interview,至少气势上没有直接输掉。中间也气馁过,沮丧过,感觉自己一无 是处,是毫无价值的人。好在零零星星地有些电话,emails什么的,让我时不时还能看 到些希望。然而准备得很充分,感觉表现得也不错的一次, reference check都做了, 结果最后还是被拒了。 然后又是一次昏天黑地的低谷期。这时候我觉得实在是不想在这个lab再呆下去了。这 期间断断续续做了大半年的塑料珠子,on bead screening,combichem什么的也搞不定 ,我也没心思弄了。我决定写论文毕业,然后破釜沉舟,OPT三个月找不到就走人。 决定这么干以后,心里反倒平静了点儿。还真的早出晚归地完成了不少thesis的部分。 再见到朋友我像绝症病人一样,若无其事地说,我打算OPT找工作,再找不着就回了。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说找工作不能不说朋友们的热心帮助,正如在我遇到其他困 难时一样。不管专业差多远,都帮我打听机会,递简历,介绍contacts给我,真的让我 很感激。 其实最后一切来得都很快。Position是google出来的。啥关系也没有,硬投。Email联 系,电面,onsite,call to follow up时又最后临门一脚,发挥了点我youtube上学的 close的技巧,于是offer,在我论文写完了一大半的时候就来了。我当天就从了。 拿到offer以后,我对系里的事就再也不关心(care)了。不过还是有些事情可以写写。 组里又来了新的师弟师妹,老板让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做的是:拓展一下asymmetric epoxidation的substrate scope,也就是我五年前最开始做的事情。小姑娘看得出做得 很积极,周周汇报又试了什么,什么ee,让后还要试什么。。。(美国白人,不愁活路) 还有,隔壁Cain教授踢人了。因为这个学生在手套室里打翻了药瓶。。。我觉得这个原 因听着荒谬,但没人知道更合乎逻辑的理由。虽然大家暗地里说Cain教授的RP略有微暇 (不文明的话就不入文字了),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开门弟子如此呢,都 四五年级了。有人说这个学生哭着找到我老板Steve,希望他做为系主任能说说情。据 说Steve说他不管。我有些诧异,我对Steve在Lesse事件中对我的帮助,至今还是很 感激的。我大约以为,他做为一个leader,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庇护those who are weak, helpless, and unable to defend themselves。也可能大家都是身在江湖 吧。不知为什么,我对Steve有点失望。(这件事怎么了了,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确 认的是,这个学生还在A大学。) * * * 记得本科毕业时,讲话的人说,“出去征服世界吧!”。现在看,我是被世界彻底征服 了。感觉变老了,尤其是心里面。偶尔看看我以前的照片,觉得以前的那个人是那么骄 傲,照相从来都是昂着头,神气十足。谁想没过几年,我就蜕变成了这个胆小怕事,絮 絮叨叨,庸俗而猥琐的人,虽然我也在努力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内心深处理想主义的 火苗,不让狂风暴雨把它彻底熄灭。 前面的路也非坦途。看得到的坑坑洼洼就不少。不过再次去战斗之前,我需要休息一下 ,攒足力气。现在的工作到目前还是没什么压力的。我每天基本六点之前就可以到家。 有充分的时间看看书,听听音乐,想想事情。被PhD不大不小地虐了一番以后,好像有 些事情能想明白点儿了。比如周昆(115师参谋长),为啥最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为 了点钱就跑了呢?能穿越的话很想听听他怎么说。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理解我的选择。多年不见的同学(文科)听说我居然做了小职员,略 有鄙夷地说:我就认识化学postdoc,人家就是不找工作,一心想当教授,干得也不错 !我被噎得死死的,只好自嘲道:我是逃兵;我把理想卖了,还卖得挺便宜的。 * * * 收到offer以后,写完论文,找房子,准备搬家什么的就像按了快进一样,感觉飞快飞 快。 答辩完了,Committee在里面deliberate的时候,我在门外石阶上傻傻地坐着。一个同 一走廊的韩国学生经过。我和他一起TA过,所以略有交情。他一看我西装革履,就明白 了这是什么日子。他问我毕业以后做什么,我很尴尬地说,我要离开science了。我艰 难地想解释一下。他说:不用解释,我全明白。我也想要离开science了。“你们组发 paper不是很猛吗?”我很诧异。他没说话,只叹了一口气。看到他黯淡的眼神,我说 ,我都懂。他说,“don’t worry about me,good luck”,然后拥抱了我一下。 老板叫我进去,握手,说congratulations!等人散了以后,他又让我坐下,说谈谈。 我们就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在我的幻灯片前的第一排坐下了。他说,我希望你能feel good about what you have achieved in these five years.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 这些东西的,他指着我的幻灯片说。You’ve made an impact. 我说:I do feel good about it. 如果你看看我当年的PS,我当时说我来美国不但是科学之旅,也是文化之 旅;我要学习化学,也要明白美国的科学为何而强,美国的科学是如何组织的。我觉得 我有答案了。我淡淡地笑了笑。Mason教授也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们互相明白了没有。 然后那个周末,我把我的笔记,图谱装到了一个大纸盒子里,推到了实验室另一个房间 。里面一层又一层码满了纸盒子,像停尸房一样。样品送人的送人,放冰箱的放冰箱。 剩下的噼里啪啦的都扔了,报仇一样的痛快。我想如果有外星人的话,他们会觉得化学 实验室很莫名其妙:从aldrich买来东西,然后东搞西搞,绞尽脑汁,费劲力气,最后 买的东西最终全在废液桶里倒了。 和实验室的人握手告别。组里的人问我接下来的goal是什么呢,我说:just live life and be happy。一个和我合作的,快人快语的意大利裔postdoc说,Cyberholic,我觉 得你有synthetic talent,don’t waste it,不要give up。我希望你以后能回到 chemistry community里。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我说,世 界还需要一个Baeyer Villiger反应,请加油! 经过Mason教授的办公室。门锁着,灯亮着,说明他还会回来。我决定不等了。我走了。 * * * 我和龙卷风Sandy抢着时间搬家。 * * * 上一次Mason教授找我,是在我刚刚搬了家,才安顿好的时候。他email里说, Cyberholic,谢谢你留给我的装订论文。。。这对于,你,我,全组来说,都是一个里 程碑。。。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本硬壳精装的论文。。。 七十刀对我来说还算是一笔钱,不过我马上order了一本硬皮,带着烫金字的论文,快 递过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我前言最后的话。可能不会吧,我递上去的东西我不催 几遍他都不会看,呵呵。前言最后的话是: “The road was long, and wrapped in gloom did seem, As I urged on to seek my cherished dream”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cnbiophy 发表于:13-01-17 09:09 0
2楼 楼主这是美国某校学化学的博士之遭遇,我这里再跟转一个国内某牛校学生物博士的吐槽: 博士这条船 一。前言 原先我是准备等到毕业的那一天,痛痛快快地哭过了之后,一口气写掉这篇文章的。其实 一直在零散时间打腹稿,差不多已经煲熟了。刚才有同样读博士读得凄凄惨惨切切的师兄 表示期待,于是一横心决定现在就写了。何况,早点让更多还没上博士这条船的弟妹们看 到,提醒他们读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能多挽救一个像我们哥俩这样不是读博的料的孩子 ,也好。 文章原先是分八篇发表的,现整理为一整篇,每一部分加上原先的标题。 有几点要说明的: 1.或许有人嫌太长了不想看,或许我的观点片面甚至偏激,或许我的经历太特殊而不具备 代表性。但是无论如何,请点进来看的每一位想要读博士的朋友,还包括尚未高考的小朋 友和他们的爸妈们,切记,在做出选择之前做一下人格测试/职业倾向测试等等,至少没有 坏处。职业倾向测试会给出比较细致的职业类型建议,会大大减少选择专业的盲目性。至 少,对于有明显偏科倾向的孩子来说,不要在文理科之间站错队。为什么从读博士扯到高 考选专业呢?因为对于有些专业来说,不读到博士几乎就等于没读,比如我们生物专业, 如果读到硕士毕业,只能每天背个包挨个实验室敲门推销试剂,或者在流水线上做质检, 在可口可乐之类勉强与生物擦个边的公司给博士打下手。要想做研发,土博士都没人理你 ,海龟博士铺天盖地的。所以选择有些专业就意味着除非转行,否则一定要从一而终,读 到博士才能在本专业内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要特别强调的一点是“隐性偏科”。像我这种在高中阶段已经表现出偏科倾向的孩子,其 实从成绩来看并不算明显偏科。但那是我基本不花时间在语文和英语上,而咬着牙狠命拼 数学的结果。另外得益于上海的高考政策,我高二已经放弃物理了,选了半文半理的化学 。背点东西什么的,对我来说从来就是轻松愉快的事情,而逻辑推理是要了命的。这种孩 子其实内心很明白自己到底是属于文科还是理科世界的,至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到底是 对史地生还是数理化更有兴趣,学起来更轻松。 简单说下我上错理科这条船,继而又上了博士这条小艇,沉浮于学术苦海这一故事的起因 :高中的时候,家长和老师都希望我选理科,理由是男生嘛,理科拼一拼还是很不错的( 确实高考数学被我拼到了138),不要学文科,以后没饭吃。我高考前还是上个世纪末,网 络刚刚进入人们的生活,那时候高中生上哪里去找几个走过大学的人去听听他们的故事呢 ,又怎么知道还有各种测试性格、思维方式和职业倾向的科学测试呢?现在的孩子们要利 用好你们拿起手机就能拥有的这些宝贵资源啊!而我的性格真的决定了我的命运,我不够 有魄力,缺乏那种豁出去了一定要执着于自己的梦想的气概。其实如果我从知道音乐学院 作曲指挥系需要考钢琴那一刻开始,两年时间内狠命练钢琴,同时凑活着读点书,钢琴肯 定可以过关,高考分数绝对也能达到音乐学院那点分数线了。 虽然说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吃饱饭确实是第一要务,吃饱了饭才能做好自己热爱的事情 。而搞纯正的文科或艺术类专业,除非成为同行中的佼佼者,确实很难挣大钱。但我就不 信一个人如果能够从事自己真正热爱而且擅长的事情,因此不仅仅为了一家人能吃饱饭去 工作,而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不至于枯死、为了让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持续发光、为了让 周围的人拥有shinning eyes(请搜索Classical Music and Shinning Eyes,美国一位指 挥家一段20分钟的讲座视频,其中提到他所认为的成功便是如此),那么,不管他读什么 专业,我就不信他会找不到工作,我就不信他会饿死!尽管可能太天真,太理想主义,我 还是觉得,比挣大钱更重要的是发挥出一个人天赐的价值,遵从其内心深处的理想,能够 从事一份不存在上下班概念,不给加班工资也乐意继续工作而不以之为“加班”的事业。 而只有这样的事业,才真正称得上是事业,而不仅仅是职业。他或许会因此而活得不那么 光鲜,或许买不起豪宅开不起豪车,但他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一小群人——人生理想和 职业理想能够重合——之一。 而世界上最大的悲剧,除了“你未来的丈母娘站在你面前而你只能喊阿姨”,便是,不得 不把上帝赐予自己的天赋打包藏起来,把梦想掩埋起来,用自己的短处去跟一群强者争一 口饭吃。然后只能在业余时间偷偷拿出自己的梦想来把玩一下,以免自己的灵魂凋零。楼 主便不幸是这么个悲剧人物。并且已经一把年纪了,不再有年轻的资本,能豪迈地呐喊, 去你的permanent head damage,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实现自己的理想。都而立之年了,棱 角磨平了,梦想的光芒也穿不透打包盒了,生存的压力和对安稳的渴求已经压倒了一切。 认命了。 2. 公认地,化学和生物是所有专业中读博士最苦逼的专业。所以一个生物学博士生的血泪 史,尤其还包括一段在大洋彼岸一个指鹿为马偷梁换柱暗度陈仓装腔作势无中生有咆哮如 雷喷吐唾沫诸项技能无所不精的极品手下做学术民工的生涯,已经达到苦逼的极致了。我 所能有把握说到位的,也仅限于生物专业。何况行文之中无论如何不可能完全排除个人的 情感因素,一定会有夸张的成分,只是绝不会无中生有。其他专业的朋友们,不要把本文 太当真,参考参考就行,还是多听听自己专业前辈们的说法。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管 什么专业的博士,有一些要求是相通的。下文中会详细展开。 3. 对于真正适合读博士做科研并且真心热爱科研的人,什么都拦不住的。本文能够拦住的 ,一定是相当不适合上这条船的人。其实你们像我一样,会在其他领域发挥自己的才能, 没必要硬着头皮上船,走进下船前流着热泪劝弟妹的历史循环。对介于此两极之间的中间 派,读博无妨,不过别想着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做研究了。现实点,去企业做研发吧,或者 像我这样,有文字和英语方面特长的,打个擦边球,在本专业范围内从事文字工作。做理 论研究是投入产出比最低的工作,在相当一部分专业是如此。因为中间派的人生理想并不 是扔下家庭没日没夜地泡实验室,所以,在有年收益率将近5%的债券什么的可供选择的情 况下,何必把钱存银行呢?所以,在不误读我的文章的前提下,我不担心乱写一气会给弟 妹们带来不利的影响。至少至少,给大家打打预防针,上船前多做点切合实际的准备,总 没错呢。 二.读完博士能够干什么 实际上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亵渎“博士”这个词的本真涵义。Philosophy degree的本意 应当是授予拥有相当智慧(注意,知识和技能都只是“智慧”的子集)的人的最高学位, 因为philo和sophy这两个来源于希腊语的词根本意分别是“爱”和“智慧”。在西方国家 ,花白头发的博士生并不罕见,而这类无止境地追求自身更高精神境界的勇士才最配被授 予荣耀的博士学位。或者说,读博士的目的应当不仅仅局限于为了找份更有技术含量报酬 更高的工作。实际上如果我真的如愿去音乐学院读博士,我不会仅仅问“博士毕业之后能 做什么”,我更看重的是学习的过程会为我这如同空气和水一样重要的爱好(实在不仅仅 是一种爱好)带来什么样的benefit,会让我的一生拥有怎样一个精神境界和视野,会给我 的后代,给整个人类社会留下点什么无价的财富。可惜的是,在大学无异于职业技能培训 所的中国,绝大部分博士生,包括现在上了生物学博士这条船的我,对于博士学业的意义 ,只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毕业之后我能干什么? 毕竟我们的国情不同于西方发达国家,生存的压力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压倒一切的 。生存问题得不到一个足够强有力的保证,谁都不会去考虑更高层次的需求,包括对什么 事物的热爱。我有个在美国读过硕士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室友有个绝对强大的老爸,财产 足够他坐吃一辈子而不空,但是他就是不读大学,而是做了一个快乐的厨师。而我在美国 做学术民工时所见到的美国学生,包括来自一些发达国家的学生,基本上家境都比较殷实 ,另外一方面在美国博士毕业之后的收入通常来说并不比硕士乃至本科毕业的高太多。所 以那些欧美国家的学生,基本都是在一种不着急毕业了挣钱的情况下,怀揣着对学术由衷 的热爱,把科研当成爱好来做的。既然是爱好,就不大可能以牺牲睡眠,必要的recreati on and social time,以及最重要的健康,这样的代价,去谋求更上一层楼。所以通常来 说天黑之后老外实验室基本都关灯了,如果没关灯的话在里面埋头苦干的基本上是来自中 国、印度等第三世界国家的学生,再就是晚上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只要不张嘴绝对隐形的那 种老黑——美国本土并不出产黑到这种程度的老黑…… 而也只有把科研当成爱好而不只是 任务或者通向未来的一个台阶,才有可能真正做得好科研。做任何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 由衷的热爱都是绝对必须的先决条件。否则,普通人绝无可能面对无穷无尽的困难而依然 保持足够强大的动力。 所以我们来回答当前我们国家国情下的这个问题吧:博士毕业之后能干什么? 其实大家都知道,无非以下这么几条路。其中涉及到的详情,我只能说生物医药领域的, 其它领域的,请各个领域的朋友们补充。 出国做博士后。作为学位,博士到顶了,可是之后还有圣斗士,壮士,烈士。博士毕业之 后还有不少人去企业,而做完博士后的人留在基础研究领域的可能性则更高一些。基础研 究领域包括高校和科研院所,也不排除一些特别强大的医药和生命科学类企业中的上游研 究。但这种研究在西方国家比较常见,在国内还是凤毛麟角——国内能够做点像样研究的 企业都不多,从数量上说占多数的都是些倒买倒卖试剂的皮包公司,大家都知道的……所 以做完博士后,基本上就要把整个人生献给科学事业了。当然也有少数不得志的,一辈子 做博士后,那点工资也够养家糊口…… 这条路适合真心热爱做科研,生命中没有什么爱好能够压倒科研,为了科研可以牺 牲很多东西乃至包括家庭的那些人。正是这些人为全人类的进步提供了最大的动力,他们 的自我牺牲值得崇敬。只是,绝大部分人是达不到这一境界的。 2.   直接留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因为没有博士后经历,即使是国外名校博士毕业回到国内 ,也得爬几年才有可能爬到副教授职位(二三流大学不用提了,那是养老和玩女学生的所 在,读博士就是为了去二三流大学玩女学生的可以不用看下去了)。国内博士毕业的,即 使是名校比如咱交大,要想直接留在一流大学或者去一流科研院所,那对不起,只能从食 物链的最底层开始爬。我们实验室几位近几年博士毕业的青椒,包括两位交大毕业的,只 能从讲师开始干起。跟我们学生做几乎同样强度的实验,晚上和周末经常加班干活(对学 生来说是常态,生物实验不像写电脑程序,有些实验扔下来休息一天可能就报废了得从头 开始重新做起),还要负责实验室琐碎的事情,还要给本科生上课。就这样累死累活,每 个月到手才4000。当我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我简直忍不住要爆粗口了,要知道现在上海的 公交司机每个月到手都能有4000!交大本科毕业起薪都能有三四千,工作到正常博士毕业 的岁数七八千总有了。吭哧吭哧读到博士毕业,在高校里做了个听起来很不错的老师,收 入只能跟开公交的持平?去二三流大学收入会高很多,因为人家求贤若渴,而一流大学根 本不怕没人来。即使爬到食物链的上层(需要有国外访学经历、领导过一定级别以上的课 题、发表过一定数量和质量的论文,才有资格去竞争晋升的名额),做了教授,据说在咱 生物学领域做基础研究的(也就是没有很多来自企业的横向课题,而是主要靠国家的经费 生存的),算上正常额度的灰色收入(不能说太细了,但这种“正常额度”内的还算是很 厚道的了,而且对低到令人发指的工资来说简直是必须的),每月收入也就刚过万。这就 是悲惨的现实。诸君莫怪很多教授搞三产,捞“超过正常额度”的外快,这实在并不是道 德败坏到溃烂,而是为生存压力所迫——教授的尊严何在,应有的体面生活何在? 3. 去企业。国内目前一般的生物医药行业企业,刨去那些倒买倒卖试剂的皮包公司,给博 士的待遇都要比高校讲师高得多。起薪就翻个倍达到8000左右,很快可以过万。至于皮包 公司,小庙也容不下胖和尚,总不能让博士去推销试剂咯。但生物学博士去企业的这个收 入,跟其它很多专业的比起来,实在是太寒碜了。做实验最辛苦,毕业难度名列前茅,毕 业后收入在博士中几乎垫底(可以跟文科博士抱团痛哭了),这就是生物学博士被称为失 足青年的原因。不过好歹月收入万把块,如果配偶收入也还可以,在上海是勉强可以生存 下去了。就整个博士群体而言,在国内工作的待遇也还是偏低的。 4. 其它零碎的出路。比如我今后的去向,做本专业英文SCI杂志的编辑,或者去果壳网之 类的科普网站/杂志写科普文章。后者倒是我的兴趣和长处之所在,据说待遇也还可以。或 者创业。不过本专业创业的难度是极大的。比如做药的话,要知道一个药从实验室开始研 究到最后能获准上市至少十年,而且在实验室或临床实验的某个阶段被砍掉的概率至少在 七八成。没有哪个创业者能够承担这样的成本和风险。做试剂的话稍微好点,但要搞出自 己拥有专利的试剂谈何容易,大部分还是落得个倒买倒卖的下场,走入同质化低价竞争的 死胡同。所以除非博士阶段做出过惊天地泣鬼神的原创性成果,而且很快就可以产业化, 自己在生物医药领域创业几乎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5. 转行。好吧,可是如果毕业之后转行的话,为啥要读博士?不过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走这条路总比饿死好点吧。。。。。。。 三。怎样的人适合读博士? 回答这个非常宽泛的问题前,请允许我讲个我自己的故事。 记得2005年初,我在选择本科毕业论文导师(通常也就是研究生阶段的导师)时,从我大 三起带我做PRP的老教授向李老师推荐我,说这孩子对科学有非常纯真的热情和兴趣,思路 活跃有灵感,就收了他吧。李老师刚归国,原本不想招太多人,但在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面 前还是答应了。读研前两年,我也确实没辜负老教授的期望,甚至李老师送我出国交流前 还表示希望把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后来发生的转折,我的老朋友们都知道,先按下不表 。我要说的便是那“热情,兴趣和灵感”。确实,在我刚涉足科研领域时,这三个词放在 我身上,我是不用谦虚的。大二暑假里我就从“鸽子每胎生两个一定是一雌一雄”的传言 中,结合专业课上学到的皮毛知识,萌生了自己立项做PRP(participate in research pr ogram)的想法。于是我扣开老教授的办公室门说明想法,他同意给我指导,但项目由我自 己申请。获批三千块经费后,我跑上图去查文献,拉拢了几个同学,靠在我寝室的床上把 整个宏伟的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就跟现在那些创业公司骗风险基金似的=。=)。然后在 老生物楼(现在的本科生物理实验楼)一间实验室堆放废旧仪器的角落里,打扫干净建立 了自己的实验室。瓶瓶罐罐和基本的仪器设备是从各个实验室化缘而来的,要用稍微高端 点的仪器就要跑上跑下借用。鸽子呢,正好学校里就有,用经费换了超市购物券打点好管 鸽子的大爷,就可以去抓几只鸽子,拿几只鸽子蛋。再买了点最便宜的试剂,几个人就开 始干活了。2006年交大110周年校庆征文,我以此段经历为材料写的《老生物楼309,我的 科研之梦开始的地方》获得一等奖。特等奖获得者全是老者,而我是一等奖中唯一的学生 。那篇文章确实是我饱含热泪写出来的,因为写作的时候老生物楼已经在施工改造了,那 亲手拼凑起来的小角落,已经与那只从我们手中逃脱而弄得满屋子“鸽”飞蛋打的鸽子一 样,成为了永远的回忆。 当时我是学院历史上第一个自己申请PRP课题的,跟绝大部分做PRP的同学不同——他们基 本上是去为师兄师姐们刷瓶子装枪头混报告的。后来我自己也带过PRP本科生,试着让他做 实验,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教他做比自己做更累,而关键是他做出来的数据不敢用啊, 用了能发论文能毕业吗?生物学实验是门手艺活…… PRP那两年中我们自己动手把论文上的文字变成手艺活,艰难也可想而知。不过我们都乐在 其中。这其实是最本真的科研——完全由纯真的好奇心驱动,不受任何诸如考核、毕业等 要求和标准的污染,没有任何功利性目的。每个周末我们当中的上海人不回家,泡在实验 室,是自觉自愿的。当时我跟我妈说,我觉得就算在实验室里扫地的时候也很开心。可惜 的是,这种纯真的状态在我去美国做学术民工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了。然而,当年我的热情 ,兴趣,灵感,莫非是虚假的?绝不是!现在我恍然大悟,破灭的并不是我的兴趣、灵感 和热情,而是科研本应有的纯真的,不带功利性目的的环境。当然,如果没有那段血泪民 工史,我的这些财富还不至于这么快这么彻底地化为泡影。 长长的故事讲完了……就是希望那些觉得自己对科研很有兴趣或者被老师这样夸赞的,对 科研殿堂充满美好憧憬的弟妹们,要多长一个心眼,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拥有我接下来要说 的这些资质。这些才是科研工作者真正必需的。我把读博士等同于做科研了,因为不管毕 业之后怎样,读的过程中每个人必然要自己做科研。当然我只能描述生物医药类(或许可 以旁通到化学化工类)研究的情况,其它学科的,作作参考就好。 1.极强的自制力。因为极少有人会从骨子里热爱做科研,胜过喜爱花前月下饕餮大餐环游 世界以及一觉睡到中午•﹏• 所以没日没夜没周末缺假期(实验学科的博士生 暑假能有一两周假期就不错了,还得看老鼠的脸色),在实验室埋头苦干,必须有极强的 自我约束力。靠老板管是没用的,如果处于老板不在就乐翻天的状态,基本上也就只能混 毕业了。 2.狭窄的兴趣和有限的社会活动。经常要进城看音乐会?每天晚上要陪女朋友?得了吧。 在实验学科读博士,过的绝不可能是正常人过的日子。除非你禀赋惊人又运气好到爆,否 则想天一黑就离开实验室该干嘛干嘛,在中国是行不通的。因为这里有博士毕业必在SCI杂 志发表一定数量和质量论文的规定。也就是说。虽然科学研究的本质就是探索未知世界, 未知世界的面目不可能在几年前就确定,但一个博士生在四到六年的时间内必须把未知世 界探索到一定的广度和深度并且取得一定质和量的成果。翻译一下,就是必须做到一定量 的实验,以保证去掉必然会存在的“此路不通”之后剩下的都还够。再说得形象点,就好 比把一个猎人赶进从没人进去过的原始森林,规定他几天后出来必须带多少大小以上的禽 畜,至少总共多少公斤。现在知道为什么中国人论文造假层出不穷了吧?知道为什么纽约 大学动物房的耗子们被淹死之后自然科学界的博士们纷纷转帖向这些要延期毕业了的同行 们默哀了吧?所以,如果不愿冒造假被抓的风险,又没有惊人的禀赋和好到爆的运气可以 用idea击败审稿人(这样也还是必须做实验的),那就用工作量堆呗。 3.说得不好听点,要有点geek。比如什么呢?比如我做学术民工时的那个老板,每天午饭 就用微波炉热份冷冻垃圾食品,拿在手里满实验室转悠,逮着谁做实验不够好就骂;每天 半夜两三点回家早上八九点来实验室,周末晚一两个小时来同样时间走;一坐在实验台前 就快乐得哼小曲儿,回到家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偶尔看电视(自己告诉我们的,还很骄傲地 说他老婆非常好把所有的事都包了)。这个太极品了?那说说我现在的老板吧,他说他就 是觉得坐在办公室里才安心了,幸福了,回到家就无聊得要死,呆不住。他也是两个孩子 的父亲。是不是跟大部分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神马来着就老酒”(是这样说的吗,记不 起“神马来着”是神马了-_-#)这么点追求不一样?为全人类作出巨大贡献的正是这样一 些geek,然而实在是奇怪了点。而但凡科研做得非常出色的博士生,除了刚才提到过两次 的特殊情况,多少也有点geek味。或者,至少能在这段时间内看起来像geek。 4. 家里有一定的财力,女朋友不很物质(或男朋友是大款),没被催着结婚。第一条是保 证博士生熬白了头发终于毕业开始挣钱时,爸妈还不等着他供养,最好还已经准备好了房 子,免得博士生还得工作好几年到快要四十岁了才能结婚。后两条是保证博士生能有比较 稳定的感情,因为有时候被耗子虐得想跳楼,心爱的人会是最温暖的慰藉(~~o(>_<)o~~) 。或者,干脆搞基得了…… 5.脸皮要厚,心脏要坚强。被老板骂得狗血喷头实属正常,实验一次成功可以马上去买彩 票了。漫漫五年左右的岁月,没这两条属性怎么行?没有也得练出来! 6. 不要往上比,要往下比。高中同学聚会,当年考试分数被自己永远秒杀的傻不拉几只会 踢球的哥们,带着娇妻抱着宝宝开着宝马,饭桌上充斥着育儿经,股票基金,年终奖,IP O等等话题。此时,兜里只有几百块钱孓然一身来赴宴的博士生,须秉持“不该看的不看,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吃的赶紧多捞几口”的原则,在心中默念“我毕竟比华联生活中心卖 鸡蛋灌饼的幸福多了”。。。。。。 前几天遇到一个人,是交大一位学霸的亲戚,聊了一会,对这一段又有了新的思路 先说这个学霸的故事:82还是83年生人,交大航空航天还是机动学院(那个亲戚说不清楚 )硕博连读毕业,就在交大留下,拿到副教授待遇,去了美国做博后。父母都只有初中文 化水平,但孩子从小读书不用父母管,总是自觉完成所有作业,成绩始终拔尖,初高中经 常数学满分(初中在区重点学校一会处于班级中游一会流窜到前几名一会又跌回中游的掩 面路过)。从本科到博士年年拿很牛的奖学金,论文发到手软。出国前导师给他二十万让 他写本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写完了。到博士毕业也没谈过恋爱,一毕业人家给介绍了个 某省高考状元,在海外博士毕业的妹子(一般男人听到这样的妹子都腿软,不敢要啊), 很快结婚一起去美国了。 故事讲完了。仰视得脖子已经骨折,惭愧得已经挖地洞挖到地下十八层了。 这样天资聪颖而意志力极强的人,天生就是汉白玉,当然是极其罕见,属于最适合读博士 搞科研的极小一部分人。而比较适合读博士搞科研的那一大类人,也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他 身上的可贵品质。除了上篇中写到的,还有以下几点: 1.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那位学霸数学经常拿满分,不光是靠拼命用功就能做到的。一些 拼命到不要命但逻辑思维能力毕竟没有出类拔萃的女生,数学经常考得到95分但很难拿到 满分。物理也一样。学霸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他学到这个境界的必要条件之一。像我这种高 等数学课从不拉下一节,作业从来都自己试图完成,但几乎什么都没搞懂过然后毫无悬念 地挂在高树上了的人,就是吃了神药每天24小时学习,在他这个专业都未必能博士毕业。 换过来,要他像我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准备了两个礼拜就拿到GRE作文5.5,估计让他 去英语系每天24小时学习几年他也做不到。我当时看到题目想了一分钟就开始不停地写, 一小时写了几屏幕大约两千多英文词。因为根据我常年观察,除非是极品天才,人的语言 文字能力(与形象思维关系不小)和逻辑思维能力极难两全。人的天赋一部分是由大脑结 构决定的,这里面又有一部分是由基因决定的,扔不掉,也拿不来。当然也有后天因素, 但像我这样一直努力学数学却从来没学好过,从未感受到过数理学科任何一丁点美的,读 理工科博士可以,但从入学起就扔掉以后搞科研的念头吧!干脆地、彻底地,啪地一下把 那个气球戳破掉。别像我似的,两年前(读博士的第三年)还跟导师说我想毕业后去美国 做博后,他莞尔一笑,你生活在火星上吗? 人对自己有个清醒的,准确的,客观的认识,由此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扬长避短,是很 关键的。 那么,对所有的专业来说逻辑思维能力都很重要吗?文科我不敢说,但听说也需要相当程 度的逻辑思维能力。当然不是狭义地指数理方面那种线性的思维能力,具体也说不太清楚 ,请文科的朋友来补充。理工科方面,大家知道,生物学是最偏文科的一门。尤其本科时 候学的那些东西,生物化学,遗传学,分子生物学,免疫学,发育生物学等等,没有一门 需要用到比四则运算更加复杂的数学。对不起,四则运算只是算术,还不是数学。。。。 。算术之外说穿了都是文科那种要背的东西,在背的基础上再去融会贯通。即使到了硕博 士搞科研阶段,如果不是搞生物信息学、生物工程等少数分支,就算在Nature上发文章, 最高级的数学也只是用到方差计算等一些最基础的概率与统计而已。而且我相信至少在近 几十年内,生命科学不可能发展成一门以数学为主要工具的,模型化的,线性的自然科学 。因为生命现象和活动的随机性、复杂性和动态特性太强,数学工具用来描述这些现象和 活动,至少以目前数学的发展水平来看,是达不到足够的准确度的。 就是这样一门不能再“文科”一点的理工科,搞研究缺乏逻辑思维能力还是不行。比如, 我每次组会上拿出来的ppt,老板的评语总是“像散文”,在美国时的导师的评语是“像小 说”,那已经是我尽量简洁表达的产物了。我绞尽脑汁学人家的样弄出来的图表,总是连 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对于逻辑思维能力强的人来说,表达实验结果天然地就是用图表比 较爽,要他们用文字描述清楚反而得费不少功夫。所以大家都觉得写论文比做实验痛苦, 写完中文还得翻译成英文更痛苦。唯有我觉得直接用英文写论文好轻松,不开夜车两天足 够搞定一篇SC。只是我写出来的论文还是像文学作品,现场感描述得很生动而缺少逻辑性 。我更主要的问题是得费好大的功夫折腾出一些勉强算是实验结果的东西,才够我写一次 文章。可是对于理工科研究生来说,没有做出质和量都在一定档次以上的实验结果,你写 个啥?写文章再轻松有个啥用?再比如,设计实验思路,我觉得自己一步步走得已经很逻 辑了,老板的评语是“顺序都不对,你不知道做这个实验之前必须先做哪几个实验,出现 了问题应该按照什么样的顺序去找问题”,而这种正确的顺序我怎么都学不到位,因为我 根本就不擅长那种一步步推导的线性思维。 设计实验不行,trouble shooting不行,表述结果也不行,光会写文学作品那还读个啥理 工科博士?即使动手能力强做得好实验有什么用?生物学实验本身都是民工也能做得好的 ,只要培训足够长的时间。而博士的价值在于把握研究方向,设计实验思路,trouble sh ooting,以及销售自己的成果。除非导师每一个实验步骤都给你设计好,每一个结果会给 你检查,你只需要像机器人一样干活,否则逻辑思维能力差的人即使再努力也绝对不可能 成为一个优秀的理工科博士生,继而在科研领域做出大的成就。逻辑思维能力特别差的, 像我这种,甚至可能遭遇生存危机,绝非危言耸听。好在我毕业后还有本专业文字工作的 饭碗可以端端,可以让我扬眉吐气地实现自己的价值,否则简直是绝望了。我都不知道我 高考的时候“理智地”报了理工科中最偏文科的生物学,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或许如果 我报了数学、计算机、机械动力这一类我小宇宙爆发也还是理解不能的天书学科,大二的 时候就会因为挂科太多而被劝退,或许我就横下一条心去学音乐了,整个人生道路就完全 不同了。祸兮,福兮?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到了一定的岁数渐渐就信命了,就淡定地接 受上帝的安排了。 就是希望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只要你学理科,逻辑思维能力一定要好,否则就现实一点 早点工作算了。已经读博士了的能下船就下船,下不了的就早作毕业后尽快逃离学术圈的 准备,别弄到太被动了。 2.有极清晰并且得到严格执行的(阶段性)人生目标。 上文提到的学霸,快30岁了博士毕业才初恋然后很快结婚,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如果不是取向异常,那就是阶段性人生目标非常清晰而且得到严格执行。我妈有个同事 的儿子也是这样,读博士阶段坚决不谈恋爱。追求他的姑娘其实不少,据说不乏非常优秀 的。但他就是铁了心这几年要过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学业当然是完成得非常漂亮。等到毕 业,就娶了一位苦苦等了他很多年的姑娘,几乎都没经过恋爱阶段。在他读博士期间这位 姑娘多次表白,他很简单地回答,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拉倒……我估计啊,有一些姑娘 就此不再相信爱情了,或者就变成啦啦了…… 这样执行人生目标,或许有点残忍。然而不得不承认,最能做得成大事情的恰恰有不少是 这种理性得可怕的人。 读博士最理想的状态,确实是不要有爱好,不要有很多朋友,不要谈恋爱,成天像个机器 人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某位教授的原话如此,而且我觉得他说得很到位。这可不是为 了考研几个月不打DOTA那么简单,这可是在昔日同窗纷纷踏入婚姻殿堂的几年中,一直要 忍受孤苦伶仃的滋味啊。如果一位男博士的女朋友,能够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大部分的晚 上要等到男朋友干完了活十点十一点甚至更晚才能见个面抱一抱,大部分周末都没法拉他 出去逛一逛吃个饭买点衣服,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正戴着手套在虐待耗子(或者被耗子虐待 )连电话都没法听短信都没法及时回,又穷得连送她一根最便宜的施华洛世奇项链都要咬 咬牙,就这样陪他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的话……那么恭喜这位博士生,他要么是找到了一 位也是没日没夜泡实验室的同行,一生中每天都可以回到家继续讨论学术问题;要么是找 到了一位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姑娘,恋爱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离不弃,结了婚还有 什么能拆散这一对! 暂时写到这里,留待日后补充 四。怎样读博士 老规矩,我在这里所能谈论的只能是生物医药领域的科研情况(还不包括生物信息学这种 dry work,双手不沾鲜血的孩纸们),顶多能够延伸到化学化工这一类同为劳动密集型学 科的失足青年专业。但是这些劳动密集型专业博士的读法,稀释一下之后多少也能用于其 它专业吧。不管做什么事情,如果你决心把它做好,做到自己的极致,把自己的价值发挥 到极致,而不只是走个过场踏个台阶拿块敲门砖,那你就必须从一百分的天赋、精力、热 情和毅力中拿出一百二十分来,不是么? 1.从入学那一刻起就牢记,你是SB,你是渣渣,你什么都不是。 在短短几个月内出色地完成了本科毕业论文,得到了“优”的评价,甚至发表在了SCI杂志 上,所以你很牛?是的,在本科生当中你很牛。可是当太阳又一次升起之后,现在你是博 士(硕士)生了。你的参照系底部从你家那幢楼的底层上升到了金茂54层的凯悦大酒店大 堂,并且住在87层行政层的那些顶级大牛也在同一个参照系里面。并不因为你年轻,你缺 乏经验,你偶尔疏忽会犯错,你就可以花光了口袋里的资本而继续赖在酒店里,你会被直 接从窗口扔出去。学术研究的现状,尤其在中国,就是这样残酷:做不好实验,发不了论 文,你就滚蛋,没人会救你。你不再可以只把自己跟你家隔壁的小明乃至楼下那双颊还泛 着红晕的阿芳去美滋滋地比。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历史,你在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发了论 文,名字在第一位,才有人鸟你。否则你房间里的被子还得自己叠,给钱都没服务生睬你 。当然这是指学术圈至少中上游流域的情况。如果你希望毕业之后做一条下游的鱼,戴一 顶教授的高帽子,成天拉一帮人吃吃喝喝搞一些名字很漂亮其实就是一包草的“课题”, 养两三个学生成天在实验室打DOTA发中文核心期刊综述(不用做实验,零打碎敲摘抄别人 的论文就可以凑出一篇。据说有些二三流大学博士毕业就真是不需要英文SCI,搞个中文核 心就可以,或者只要求发英文SCI而不限影响因子,那印出来只能当草纸用的英文SCI杂志 也确实是有的),或者你就是这样一位教授的DOTA学生,那你就不必那么谦虚了。可是, 有点志向的人们,你们愿意做这样一种腐烂得恶臭的鱼? 你以为你在本科阶段就已经有了满脑袋的灵感,好像比老板的还多,所以你很了不起?等 你读到了博士,发现自己本科阶段苦读文献坚持操练实验技术终于掌握了的“复杂技能” 不过是博士们每天干一直干到要吐的routine job,发现自己引以为傲地写成了一本书那么 厚的毕业论文里面没有一个字可以发表到影响因子10分以上的SCI杂志上,你就知道,原来 本科时候的自己就是SB,就是渣渣。站在一个小圆圈的边界上,你不知道大圆圈可以有多 大,所以现在我告诉你,你的小圆圈什么都不是。这要比你自己过几年才终于发现这一事 实,要好得多。 我本科做毕业论文之前带一帮人做PRP的时候,自我感觉是最好的。我简直就是一个导师。 我在动手做第一个实验之前就靠在寝室床上把宏伟蓝图描绘得让在下面听的几个同班同学 一愣一愣的。那时候上个厕所都会产生新的灵感。我觉得自己牛逼到了迪拜塔顶了。结果 玩了一年多的鸽子和鸽子蛋,练就了以后当家下厨杀鸡的本事,却没能把文章发到哪怕是 中文核心期刊上。连个确定的结果都没拿到,因为有个跑PCR的技术“难关”,尝试了各种 方法,包括偷用我本科毕业论文导师买的顶级的罗氏Taq酶,跑一次PCR,8个样品就花掉1 000多块,还是攻克不了。几年后我知道PCR只是比装枪头略微高级一点点的基础技能,要 用到的时候五十个样品一字排开呼啦啦地跑,而且在生物公司里为客户做检测的大专文化 程度技术员,做PCR比我们这些博士生牛多了。本科的时候这样自认为牛X不要紧,成了博 士生之后,尤其是头一两年中,还这样那就惨了。以为老板的想法也没什么牛的,好像还 是自己上厕所的时候迸发出来的灵感更有可能做出大文章?你还不知道没有足够的文献积 累,没有在这潭泥浆中摸爬滚打好几年,你迸发出来的灵感确实有可能做成了大文章而你 导师的想法做到一半就死了,但这种概率,我觉得不比我们全都要在几天之后分解成游离 原子和分子状态的概率来得大。你吃个饭迸发出十个灵感,激动得要死,被老板嘲笑得无 地自容,你很愤怒。但老板只提出了一个想法,两年后师兄把它发到了Nature上,而你的 十个想法没有一个能够做下去的。你傻眼了? 所以,切记,当你开始学术生涯的时候,扔掉你本科时候热得烫手的GPA和牛X闪闪的论文 ,从零开始,跟着你的导师慢慢学。前提是你的导师确实是有学术水平的。如果不幸撞上 了一个不学无术只会喝酒骗钱的,又没法转导师了,怎么办?我的导师说得好,教科书和 论文(当然不包括中文论文和印出来只能当草纸用的英文SCI)是最好的老师,在他们面前 人人平等。如果有一篇论文一本教科书写的东西我自己也不懂,那我也是它的学生。所以 只有一类人可以不鸟我这一段长篇大论,那就是禀赋异于常人,并且敢于跟老板拍桌子说 ,我不鸟你的idea,但你还是要给我经费做实验的牛人。 2. 你是木头人,你是机器人。 读了博士,夸张点讲,你就不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人都喜欢睡懒觉,人都喜欢吃好吃 的,人都喜欢扔下工作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你工作了,你抑制自己这些本能的动力 或许来自于绩效考评,来自于下个月的零花钱额度,来自于老板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可是 大部分博导并不会像企业老板那样对你严加看管,或者即使管你,毕竟跟劳务聘用关系基 础上的约束力不是同一个等级的。那读博士的时候你要强制自己尽量远离这些本能,就只 能靠前面两篇文章所说的极强的自制力等品质。 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我就玩这几天,耽误几天的实验,没事。读博士最理想的状态是 你的脑袋里始终充满了学术那些事,从睁开眼睛到睡着都这样,那你才能保持对学术最高 程度的敏感性。先不说有些实验在有些步骤上一旦停下来就算彻底报废了所以你必须每天 守在实验室。就是有些可以在某个步骤停下来然后过几天重新启动的实验,你的敏感性降 低了,你做实验的手感减弱了,你的脑袋里还残留着度假期间的欢愉,心时常从实验室飘 到那美丽的沙滩,那你不把实验搞砸了就算撞大运了。所以读博士期间,能不回家就不回 家,能不旅游就不旅游,能不腐败就不腐败,能不逛街就不逛街。君不见我们实验室漂亮 的师妹们,几年来买衣服都是利用实验间隙上淘宝,进城逛个商场早已成了奢望。上海同 学最好周末就别回去孝敬父母了,前几年我经常就是这样的,三个礼拜一个月回一次家。 不要觉得博士学制有四年,然后还可以延期两年,好像时间非常宽裕。我很快就要进入第 六个年头了(扣除在美国交换的一年),博士资格面试的情境还恍如昨日呢。 博士毕业了做科研,如果能混到个PI的位置,不要以为自己爬到食物链顶端了就可以休闲 养生了。高处不胜寒啊。你在跟全世界的同行竞争杂志上那两三页纸的位置,那个位置就 是你和你学生们的命根子。在美国,系里公用的共聚焦激光显微镜只要10美元一小时,一 个楼层就有两台所以几乎任何时间都可以去用,你在国内是400人民币一小时加200开机费 ;人家只要在晚上八点前把DNA样品放到楼下一个窗口,贴上自己实验室的条形码,第二天 一早就有测序结果发到你的邮箱,你在国内要打电话联系皮包公司来取样然后过几天才拿 到结果;人家一幢楼里从早到晚不间断地有学术报告,诺贝尔奖获得者来做个讲座根本就 是家常便饭,去听报告经常还有免费的食物供应,你在国内来一个老外教授就像过节了似 的;人家凭一个学生ID可以想下什么文献就下什么文献,你在国内要下一些文献只能找在 海外的师兄帮忙,隔了时差给你发过来;人家跑完胶在凝胶成像仪上按个按钮,直接在旁 边的打印机上把图打印出来,看到好的文献在电脑上按个按钮,直接在大堂里的打印机上 免费彩色打印,人家的实验记录本是活页的装订得像时尚杂志一样漂亮,而你在国内实验 室那台像蜗牛一样慢的打印机没墨了还得打电话让外地口音的大妈来换墨盒;人家一个系 十个实验室就有四位秘书和一位主管秘书全职服务,大到申报和报销经费小到个人要订个 机票都帮你办了,实验室订工作午餐自己垫付了把收据交给秘书一小时之后就能拿回现金 ,你在国内一个课题结题要由一位青椒带动几乎全体博士生像四大里面突击搞审计那样折 腾,然后一天跑个四五趟财务处去欣赏窗口里面那张长满麻子像铁板一样硬的脸,有时候 还要长途跋涉到市区里面去欣赏另外一些面孔。以上这些“人家”都是我亲眼所见,亲手 所做。可正如上文所说,你在金茂凯悦酒店里,不因为任何理由而会有人对你施恩。所以 你要在中国读博士,要在中国做PI,很多方面要比在国外辛苦得多。但你是木头人,是机 器人,你不知道辛苦,不懂得艰难,不理解辛酸,不需要休息,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埋头苦 干。 如果你的人生哲学并不是事业至上,并不是不计一切地投身于工作甚至连付出健康的代价 都在所不惜,那就至少不要做科研梦了吧。博士还是可以读,但委屈一下自己,在这几年 中不要做自己了。或者,如果你觉得自己真正的事业并不在你的专业你的工作上,那也一 样。实际上每个人人都会为了自己所认定的事业而付出他所能付出的全部心血、精力,时 间和代价。比如我有时候会因为躺下去之后突然闪现写作灵感而半夜里起来,查找多资料 来写一篇关于音乐或者别的什么的长文(虽然通常是又臭又长,事后自己也不要看)。但 我现在不会为了做科研而这样了。如果你的情况跟我相似,那就不要硬逼着自己走学术道 路了,你真心不适合。事业并不仅仅包括那份供你养家糊口的工作,事实上仅仅以养家糊 口,名利双收,拓展人脉以及晋升职位为目的的工作根本谈不上是事业(career),那只是 职业(job)。事业必须是没有上下班的界限,没有退休的概念,少了它你的灵魂就会枯竭的 那块玉石。你的事业在别处,那就现实一点,尽量混个毕业找份工作,去支持自己一辈子 的事业吧! 要想读好博士,光把自己当成渣渣,并且成功变身木头人机器人,还不够。那两条我个人 觉得最基础,但还有一些Tips也很重要。 1.做实验要高度专心。我导师规定手机不得带入实验室,一开始我觉得过分,后来自己吃 了苦头,已经自觉养成习惯了。生物学实验是细致到家的手艺活,一个半秒钟的疏忽就可能 让几十甚至上百小时的劳动成果完全报废。不像编程,打错了字改正一下就行,哪怕全部 写完了再debug也能挽救。而有些生物学实验会仅仅因为一次走神就做砸了,必须重新来过 ,如果浪费了实验动物可能还要等很久才能订得到下一批,代价会非常惨重。比如给一排 ep管加试剂,标准做法是加完一管就把管子往上移一格以防一走神忘记自己加到哪一管了 。尤其往大体积比如一两百微升的溶液里加一微升的酶,全都是无色透明溶液,根本无从 确认有没有加过酶。加两倍的酶可能就会影响实验结果了,漏加当然不用说了。(忍不住 吐槽劳动密集型实验,这种机械的事情,不识字的农妇都做得来。完全可以实现自动化, 可是博士生比机器便宜得多啊)如果一边做实验一边听音乐,像我这种只要喜欢的音乐一 响起来,可能连别人跟我说话都直接从同一个耳朵出去的人,那完了。心里发一声感叹“ 真好听啊”,加完一排样品才意识到忘记把加完了的管子往上移一格,根本不知道自己有 没有漏加或重复加。继续做下去吧,要冒几天之后结果出来才知道加错了的风险。从这个 步骤开始推倒重来吧,不甘心。最后基本上还是乖乖取出冻存的备份样品(什么东西都要 留备份,留后路,非常重要!),把耳机放回办公桌,重新加样。所以从几年前开始,我 就习惯了进实验室不带任何会导致自己分心的东西。可是脑袋里储存的音乐删不掉,有时 候几个小时坐下来受不了了,脑袋里突然蹦出一句什么旋律,完了…… 文科做研究当然也需要专注,但假如必需临时放下手头的事离开,只要把当前的想法简单 记下来回头继续,已经写下来的东西总不会丢掉。总不至于像实验那样,一旦回不到原来 的点就要把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的努力全部推倒重来吧。 2.底子不够厚就老老实实照规矩来,别乱创新。Protocol上的繁琐步骤,老板的奇异规定 ,师兄师姐的古怪经验,可能照着做很麻烦,但别轻易地扔了它们。手艺活靠的就是经验 ,很多经验可能看起来没道理甚至违反常理,但在你成熟到可以向别人系统地传授经验之 前,别人的经验就是王道,至少在你尝试过,并与自己的想法系统地比较过之前。科学研 究需要质疑精神,需要创新,但是盲目质疑,就跟反右时我外公仅仅因为给员工分发福利 就被打成右派一样是犯罪,而缺乏根基只靠拍脑袋的创新就跟钢产量两年赶英三年超美一 样是胡闹。尤其在刚开始读博士时,你是渣渣,渣渣还质疑啥,创新啥? 3.读文献,读文献,读更多的文献!二战美国海军名将“公牛”哈尔西被问到准备如何对 日作战时回答,杀日本鬼子,杀日本鬼子,杀更多的日本鬼子!读文献也一样。夸张点说 ,读多少好文献决定了毕业时能发多少好文章。没有通读几百篇英文文献,不要跟别人说 你博士毕业了。文献当然没文学作品美丽,实际上简直是丑陋,八股文字读得让人很反感 。但这些“日本鬼子”必须杀掉。惭愧,虽然我读英文文献比大部分理工科学生轻松得多 ,地铁上半小时足够我把一篇四五页的英文文章从头看到尾还不用字典。但我没读过多少 文献,反正肯定没有我博士期间读过的五线谱的页数多。所以我做实验有如盲人摸象。设 计实验不知道一条好的实验思路是怎样的,需要哪些理论和实验基础,到了每一个阶段通 常应当怎样走。具体的实验方案方面,也没有足够的文献积累可供参考。慢慢地我才懂得 ,因为偷懒而省下一个小时的文献阅读时间去玩,几乎一定会付出几十倍的时间去做徒劳 无功的实验。另外补充一下,把文献从头读到尾是很愚蠢的做法。除了必需精读的几篇顶 级综述,以及为了学习论文写作而解剖的几篇研究论文,大部分论文只要读通abstract, 扫一眼图和表格,把自己用得到的实验方法摘录下来,再看看人家引用的参考文献有哪几 篇可以为我所用,就够了。能用一句话概括论文的核心idea和结论就记在本子上,否则就 划出来留待日后翻阅。 4.重视实验记录。做实验的时候用到的试剂仪器和方法,当时可能早已司空见惯,懒得重 复写在记录本上。但做完实验写论文时,要写实验材料和方法,就想不起一年前做实验时 候的一些细节,当时所用的试剂早已用完了包装扔掉了,当年的测序报告可能已经找不到 了,这下傻眼了。我就吃够了自己散文式实验记录的苦头,有时候偷懒没把具体信息写全 ,甚至先做了实验回头再写,记忆已经有误。实验结果也要妥当有序地存放好,电子数据 一定要备份,免得电脑失窃或坏了之后欲哭无泪。 5.重视presentation skill的锻炼。我在美国时第二个导师传授了我很多经验,包括:做 presentation一定要是audience oriented,文字要少图表要多,严格控制在每张slide一 分钟然后按总时间决定slides数量,slides之间要有承上启下的衔接,演讲前最好背出讲 稿尽量多看观众(我那次把整个半小时的讲稿,以PPT里的一点图表和文字为依托,硬是全 部背出来的,所以跟听众交流比较多,系里的师生反响特别好)。她说,一个好的科研工 作者除了做得一手好实验,还要是一个优秀的salesman。能不能拿到足够的经费,很大程 度上看你能不能成功地把自己的成果卖出去,尤其在美国(在中国可能主要得靠酒量)。 但不管怎么说,即使博士毕业之后不搞科研,在博士毕业答辩的现场作一次精彩的展示, 毕竟是给自己好几年的苦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且工作中也难免作报告之类的吧,利 用博士期间每一次组会作报告的机会,锻炼自己的presentation skill吧。最最起码,把 妹也用得着。。。。。。。。 6.尽量多帮助实验室里的每一位成员。生物医药行业不仅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而且非 常接近流水线生产的形式。不是说日本那种每个研究生负责一项技术然后真的以流水线形 式生产论文,而是说这个领域内的技能种类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人不可能精通所有的技能 ,大家互帮互助是团队存在之最重要的意义。光说实验领域,怎么着也能数出至少一百种 ,比如分子克隆(这其中的倒平板、转化、涂板、挑克隆、抽质粒、酶切、连接等步骤已 经打包了,否则能数出上千种吧),PCR,Western,Southern,CoIP, 流式细胞,共聚焦 显微镜,显微注射,动物解剖,血涂片制作和血象观察统计,实验动物的各种注射(尾静 脉,腹腔,皮下等等),各种生理指标的观测,实在是太繁杂了。像琼脂糖凝胶电泳,SD S-PAGE这种天天做的事情已经都不能列为技能了,这都成本能了。每个实验室可能用得到 的就得有几十种,而每个人在博士阶段可能用得到十几种。如果想要在每一种技能上都成 为专家,估计可以读一辈子的博士了。所以大家互帮互助,各自多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大 家都做不了就求助于楼上楼下其他实验室的兄弟姐妹们。大家都是失足青年,抱起团来特 别有爱。在实验技能之外还有文字技能呢,比如我就经常帮人家修改论文,换取别人帮助 我一起做实验。一定要记住,试图靠一己之力完成劳动密集型专业的博士学业,除非你禀 赋异于常人,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在美国读博士 在这个系列的最后,我想就我在美国做学术民工的所见所闻,谈谈在国外生物医药 领域读博士的情况。我在那边时间不长,也不是拿学位的性质,所以描述未必准确, 还请 在美国读博士的朋友们补充指正。另外,欧洲和澳洲的情况我不了解,请相应的朋友们帮 忙补充,谢谢。 首先要岔开了说下目前在中国读博士的现状。在中国读博士,实在是不得已的下下 策,除非能进中科院上海生科院神经所这类体制接近国外研究机构的异类,那还稍好一些 。如果我本科时的数学物理等公共课能不挂掉那么多,凭专业课成绩和GT分数早就出国读 博士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曲曲折折。中国很多高校和科研院所,对博士毕业条件的规定 实在是荒唐。虽然在前文中我说过,因为国情不同,如果在我国也像美国那样对博士毕业 条件不作硬性规定,而由答辩委员会对博士学习期间实际所受学术训练的质和量以及学生 实际学术水平进行考察来决定(我在美国就见过没有第一作者SCI论文而毕业的哈佛生物学 博士来应聘博士后)。那样的话,先不说国内大部分导师有没有这种考察能力,此制度本 身必然导致更大范围内更严重的学术腐败。但并不是说除了这种当前情况下最合理的方式 ,就不可以有其它辅助方式。以其为单一标准,比如交大规定理工科博士必须发表影响因 子总和大于三分的至少两篇文章,这种强奸学术的规定逼迫学生要么抓住狗熊将其痛打一 顿让它承认自己是兔子,要么就尽量规避风险,尽量在别人走过的老路上试图挖点残羹剩 饭吃。因为创新程度越大必然意味着风险越大,意味着出成果所需时间越长。没有人会愿 意拿无法顺利毕业为赌注,去赌自己可能在创新的领域中作出大成就。只有我在前文中反 复提到的“少数秉赋异于常人而且运气特别好”的人可以例外。这种规定,与其贼兄盗弟 ——高校教师和院所研究员晋升的规定中关于发表论文质和量的部分一样,是我所知道的 学术规定中最荒谬,危害最大的。它们不仅给博士生和青年教师施加了无谓的压力,催生 了一大堆在世界范围内臭名昭著的,印出来只能当草纸用的中国式SCI/EI论文(包括我自 己的在内),而且使我们这个民族的创新能力受到极大的损害。 昨天排四重奏时我跟Patrick聊天,他是赛诺菲中国(制药)的部门总监。他说据他在曾经 工作和生活的几个地方——美国,法国,日本和中国——的观察,中国科研人员所做的具 有真正原创性意义的研究,是最少的。这种原创性意义不仅不可能用SCI论文数量来衡量, 而且SCI论文影响因子和被引用次数也不是准确的标准,因为写论文的时候尽量引用自己人 的论文,不管实际上是不是真的在文中具有参考意义,这是很自然的。中国人多嘛,所以 中国人的论文被引用次数上升很快有此一个原因。相对地,做出一个成果所需的时间倒是 一个更有规律性的标准。CNS(Cell, Nature, Science)上的文章,鲜有在一两年之内就 做出来的,而那种印出来只能当草纸用的杂志,里面的文章多是同一个课题组一年能灌好 几篇的水文。一项真正有意义的原创性工作,除非得到上帝赐予的灵感从而一次尝试就成 功,必然要经历艰苦的摸索,反复的尝试,再加上经验,灵感,日复一日枯燥难耐的工作 ,才能诞生。中国的博士培养制度为啥不允许培植这类珍贵果实的土壤存在?我们的博士 学制一般是三到四年,交大去年才延长到四年,又规定延期不得超过两年,像我这样出国 交流休过学的还不能对休学的时间相应给予补偿。去掉疲于对付各种课程(只有赵立平教 授的课是真正有意义的,其它都是枉然浪费时间)而无法投身实验室的第一年,论文投稿 准备答辩的最后一年,只剩最多四年。等到导师摸清了学生的特点而给了他合适的课题, 学生也锻炼出了堪用的能力,课题做到能判断可否继续下去的程度,又是一到两年过去了 。最后只剩一两年时间,想做原创性研究?连失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美国的情况如何呢?我有两个表姐都在美国拿了生物学博士,其中一个还在哈佛做过博后 ,加上我自己做交换生期间的耳闻目见,算是有所了解。博士读个七八年,在美国太正常 了。在这期间没有发表第一作者SCI论文的硬性要求,那干什么呢?在学术的海洋中畅游, 这才能叫畅游!一开始就是在多个实验室轮转,寻找到你情我愿的最佳组合。然后,甩开 胳膊游泳。这个领域不喜欢,这个课题似乎做不下去,没关系,只要老板不太harsh的话, 就换一个。发表文章不是唯一目标,接受从思维方法到具体技术的严格训练才是要务,也 正是论文答辩时所要考核的。 美国博士淘汰率不低,所以含金量在全世界最高。美国学生不怕白读了几年博士然后还是 个学士?这当然有点悲惨,不过美国人读博士失败的代价要比中国人小得多了。在美国, 即使开公交车,也可以活得快乐,体面,有尊严。我的一位朋友在美国读书期间有个美国 室友,家里坐拥金山银山,但他偏要学厨师,背井离乡租房做厨师。因为他的人生理想就 是做个优秀的厨师。在这样一个社会,博士毕不了业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可是在中国就 不一样了。所以我们这里博士毕业要求很硬,而达到要求之后,盲审通过,答辩不过是走 个过场,顺带教授们聚个会吃个饭。我从来没听说过发表论文达到要求,大论文通过盲审 而在答辩现场被枪毙的事情。从而这个仪式也就失去了其作为人类社会中,就学历而言最 高层次的智慧展示和交锋,这样的光辉和神圣色彩。 对于有足够才干和机遇的人来说,出国读博士是不二选择。之前的文章只是写给那些已经 在国内上船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以后还是要在国内上船的人看的。那么,在美国读博士要注 意什么呢? 一,千万避开三种导师:中国人,女人,AP(Assistant Professor,刚取得教职的人,最 低的职称)。中国老板往往擅长欺负自己的同胞,而且自己也是干活不要命,所以学生也 不得不卖命干活,这是出名的。我们读书是为了锻炼和完善自己,不是去卖命的。女人呢 ,做到教授,尤其学术光环闪亮的,跟普通的贤妻良母几乎必有本质区别,这是不言而喻 的。科研能力强的女导师,有好多都不婚,结了婚而家庭幸福的也很少。自己的家庭都不 幸福,做她的学生能幸福?至于AP呢,刚拿到教职建立实验室,急于出成果,各方面条件 又有限,一个学生干两三个人的事情。实验室规模又小,成天盯在学生屁股后面。我在美 国短期呆过的两个实验室,第一位老板是已经拿到终身教职的中国人,但也是在学术圈里 已经是一流大牛而自觉自愿每天朝八晚二到晚三(就是第二天。。。)在实验室,年中无 休的特殊人才;第二位则集中国人,女人,AP三项于一身。于是,我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也 就在情理之中了。无数前辈们用血泪买来的教训,可不止我这孤立的两个例子,绝对是有 统计学意义的。弟妹们切记,切记!不是说这三类人当中没有正常一点的,只是要冒太大 风险才可能找到,何必呢?斯斯文文,闪耀着人性光芒的欧美学术大牛,一抓一大把。他 们实验室里面贴的不是Rules&Regulations and Protocols,而是lab party and tour的欢 乐照,晚上和周末不会像中国老板的实验室那样总是晃动着人影,门口却挂着比中国实验 室更多的CNS文章。不像我这样被直送地狱而有选择之自由的朋友们,你们选哪种?顺便说 句,碰到印度老板也要绕道走,原因和中国老板差不多。 二。Hard Working。这还是必须的。虽然我们去国外留学,不是用严重损害健康的代价去 换取什么,不是为了在一堆中国人之间没日没夜没假期做几年实验,就和在国内没什么本 质区别。但毕竟也不是出去度假的。在美国做科研,软硬件条件确实好,但这不意味着你 可以有丝毫的松懈。除了像爱因斯坦那种天才,拍拍脑袋演算几张草稿纸就可以创造一个 新理论,大部分人做科研即使运气再好,也离不开非常勤奋的工作。基本上,在劳动密集 型领域读博士,想每天晚上都窝在家里,周末总能正常享受,属于痴心妄想。用功当然也 得讲究方法和策略,不过楼主作为一个在错的船上无甚成就的家伙,在这些方面提不出什 么建议。只是告诉大家,在国外一样要过不是正常人的日子。 三,多交外国朋友。这里面有两层含义:一是生活上的朋友。在美国这样一个大部分人口 都是信徒的基督教国家,我所遇到过的大部分老美确实比较善良,易于交往。初来乍到, 当地的朋友所能给你的帮助和安慰非常重要。我在那里认识了学校乐团一对老夫妇,在那 里他们就是我的美国父母,很多难关是他们提供帮助才度过的。五年来我们一直还保持通 信。同龄人中也有很多非常nice的。回忆起来,当时认识的中国人中甚至没一个记得起名 字的,而外国朋友依然可以随口叫出一打名字。并不是我崇洋媚外,中国人之间,尤其不 知道为什么在国外的中国人之间,缺少美国人那种单纯,直率和真诚。我所在的小城市位 于中部地区,民风淳朴,东西海岸大城市不太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即使只是出于在这几 年中多些玩伴,困难时多得到些帮助和安慰的功利性目的,多结交一些来自不同文化的朋 友没有坏处。第二层含义,多到其它实验室串门,多搭讪欧美学生。他们在科研方面的思 维方式,看问题的方法等等,很有益处。具体的知识和技能都是浮云,而自主学习的能力 ,科学的质疑精神和创新精神等等,才是博士学业真正带给人的学术方面的财富。从小在 应试教育的泥坑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中国人,不利用出国学习的机会补补自己的短板,岂不 可惜?不用说了解异国文化,拓宽自己视野等这些非学术范畴的好处了。 四,多参加学术活动。欧美国家的学术活动通常免费提供不少好吃的,上面的人讲PPT下面 的人咔咔开易拉罐嚼bengal并不奇怪。不过这当然不是重点。我觉得美国学术界相对中国 来说,最大的优点不在硬件设备,而在于参加不完的高质量学术活动。不像国内一些什么 博士生论坛之类搞得形式大于实际意义,美国学术机构中的seminar,以我所参加过的而言 ,那种大家勤于思考踊跃讨论的氛围,在国内几乎找不到。更不要说从早开到晚的讲座, 大师云集。就我所在那个小城市的研究所,短短几个月内,生物医药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 就来过好几个了,我在交大十几年都没见过那么多生物医药领域诺贝尔奖得主 。 关于在国外读博士的Tips,就先说到这里了。 六。结语——关于事业 很多人说,科学和艺术在较高层次上是相通的。在下不才,在科学领域只能仰望那“较高 层次”,无法与自己在艺术领域的感悟“相通”。但是,在一部奥斯卡最佳纪录片From M ao to Mozart中,在犹太裔美国小提琴大师斯特恩访华时所说的几段话中,我找到了这种 沟通艺术和科学的桥梁。 Being a musician is not a profession. It's not just a job, and it's not someth ing occasional. It is the totality of your life , and your DEVOTION to somethi ng in which you BELIEVE PROFOUNDLY. And you have to BELIEVE in order to make o ther people BELIEVE. Unless you feel that you will live with music, that music can say more than wo rds, that music cay mean more, that without music we are NOT ALIVE. You don't feel all that, don't be a musician. Every time you take up the instrument, you are making a statement, YOUR statem ent. And it must be the statement of FAITH, that you believe this is the way y ou WANT to speak, not the way you are REQUIRED. 在前两条中,只要简单地把music换成science,把musician换成scientist,然后去掉关于 音乐与语言之间的比较,那直接就是对希望从事科研事业的人所说的金玉良言。第三条, 大师说的是中国音乐教育体系的弊端:不重视学生内心的WANT而REQUIRE他们去make a st atement。这原话移到中国的学术圈,又有什么问题! 仔细看看第一条吧。若要从事科研事业,除非你觉得科研对你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份混饭吃 的职业,不仅仅是偶尔为之的工作,是你生命中的全部,你离开了科研就没法活下去。如 果不满足这些条件,那还是算了,去企业做研发吧,那里有上下班的概念,下了班有自己 的生活。而大学和科研院所里是没有上下班概念的——not occasional。我遇到过的两位 导师就是这种“离开了科研就没法活下去”的人,科学界最杰出的基本上就是这一类人。 然后,科研要是你的信仰。人可以是有神论者也可以是无神论者,但最好是有信仰者。若 要从事科研事业而不是科研工作,最好信仰科学本身。信仰它能够带给人类的一切力量。 如果像我这样渐渐地怀疑科学的力量之界限究竟有多大,开始相信有些东西是以人类的知 识、工具、智慧和力量所永远无法企及的,是神秘和不应当为人类所触动的,那还是不要 搞自然科学了。你都不相信自己搞的东西会具有overwhelming power,那你搞个毛线?就 像你作为领导说I have an idea,但你又说but I am not sure how many people would say yes to it. 最后一条,如果你在读本科和硕士的时候,觉得自己写到论文里的东西是一些自己都不相 信的bullshit,是你被毕业发表论文的要求REQUIRE要写的而不是你发自内心WANT写的,那 还是趁早下船吧。如果此时你的博士学业也就刚刚开始,那下船还来得及,或者赶紧把毕 业后的目标从科研机构转向企业,那也好多做准备。 其实,真要做一份事业,不管是哪个领域的,不管形式上是不是一份工作(经营一个家庭 ,教育一个孩子,完善自己的心智,何尝不是一份需要投入无限精力,没有上下班概念, 持续终生,并可能带来巨大回报的事业!),怎能少得了devotion,怎能不是your DEVOT ION to something in which you BELIEVE PROFOUNDLY? 要做一份事业,你怎能像只做一 份工作的凡人一样,计较加班工资,盘算如何最大程度地用好年假,每天只想着快点完成 任务回家哄老婆抱孩子? 有时候我们这些科研领域的门外汉看那些全身心扑在实验室的大牛,觉得敬佩而又困惑, 为啥这些人好像对基本的精神和物质生活无欲无求,为啥这些人会自觉自愿加班加点又多 拿不到一分钱。实际上,对于离开了科研就无法活下去的人来说,实验室这一方天地就是 他整个的精神和物质生活之界限,而家只是个回去睡觉的地方(我的一位导师亲口这样说 的)。在实验室里,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安宁和幸福,他在此实现他的价值。我们无法理 解,但实际上,我们当中很多人会在另外一方天地中找到全部这些财富。比如对我来说, 任何我能听到音乐,能拉琴,能码字的地方,就能够给我满足,安宁和幸福,能够实现我 的价值。只不过我没有偏执到觉得这些就是我整个的精神和物质生活之界限,我觉得家绝 不仅仅是个回去睡觉的地方。 所以,其实还是不要把这些人称为geek了。为全人类文明的进步作出最大贡献的人群当中 ,就有这些牺牲了正常人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而DEVOTE到科学中的伟人。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这样的伟人。当我们面临升学的选择,不妨扪心自问,我能达 到前两句话中所提的要求吗?或者说,我心中有没有另外两个词可以取代science和scien tist?如果science和scientist被取代得毫无疑义,那如果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那就勇 敢地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求吧! 有一句话永远是对的:只要你在做的是一份事业而不只是工作,不管它本身给你带来的收 入可能多微博,不管在世俗的眼光中这如何算不上一份体面的工作,从你开始从事这份事 业的那一天起,你已经成功了!
cnhhyjxx 发表于:13-01-19 11:05 0
3楼 化工不是最好找工作吗??没看完
优博教育A 发表于:13-01-19 12:30 0
4楼 楼主辛苦了,感谢楼主的分享!
优博教育A 发表于:13-01-19 12:39 0
5楼 挂了电话。我捂着耳朵,感到哪里都没有人。看着手机那点亮光, 无力与无助,孤独和恐惧,控制不住很不争气地抽泣起来。。。 被生活连续地啪啪打脸,当时真感觉是穷途末路了 在家百日好,出门步步艰!中间的苦楚又有多少人知道!
thematrix 发表于:13-01-19 17:36 0
6楼     养成一个好的习惯读完高中其实就够了,读本科、硕士只是增加知识、学历。学历提供敲门砖,知识提供你从事工作的日常知识基础。但是做好任何一项工作(哪怕是当个厨子、开个小网店)都需要有必备的处事习惯。这些习惯在高中毕业前后就已经定型了。     在企业里看到不少研究生毕业的老员工。虽说他们学历高了,但是做事的思路还是很呆板、责任心不够、不喜欢思考、重视死记硬背。尽管已经远离了高中时代的县中模式,但是在今天的工作中仍然能看到县中学生的影子:追求工作量,轻视对工作内容的深入思考,还是抱着数量充质量的老思想。          我个人觉得,只知道把自己当零件的研究生甚至博士生远不如拥有独立思想的高中生有价值。前者只能保证这个世界按部就班下去,后者却可能改变世界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