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诗经》的真假文人都对“荑”爱不释手,我也如此。
初读《诗经.邶风.静女》篇,其中有一句叫:“自牧归荑,洵美且异。”意思是美女静从郊野放牧回来,带了初生茅草送给心上人;荑,初生的茅草芽,也有其他阅读书上把荑解释为茅草(叶)或茅根。我百思不得其解:春天里,静女放牧之余,拔了束青青的初生茅草给心上人吗?心上人不是牛羊,更不是“五八年的人”呀!——见到许多拿《诗经》中痴情的男女开刷的文章,说谈情说爱时竟然就赠送茅草,也太忽悠了吧。再读《诗经.卫风.硕人》篇 ,有一段“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文字,用荑来形容美女的手多么多么的柔嫩,美女的手——中国自古以来美女的手是洁白的;所以,荑肯定不是草叶和根,或是白色柔嫩的东东。想到这,似曾相识地恍然大悟,原来——
记得小时候,都三月中了,故乡田野圩堤上的枯草被野火燃烧后的灰烬和黑痕,还历历在目,以致散落的野花朵点缀不了,放黜的野麦簇遮掩不住……难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句吟错了吗?当然不错,唯在此灰烬和黑痕斑斑的圩堤上,疏疏地先从黑草根部生出的却是无数刺破青天锷未残的“茅针”,而不是草。
茅针又是何物?它不是茅草或茅根,而是被青绿叶衣包裹、微染红晕的花穗,叫花序,成熟后又叫穰(见《风俗通》)。茅的花穗,中药名叫“白茅花”,又叫“茅针花”(见《江苏植药志》)。你想,如果荑是茅草,那是多韧刺的锋利,美女的手不就成杀猪刀了?你想如果荑是茅草根,那是多粗硬的无趣,美女的手不就成九阴白骨爪了?至于《毛诗品物图考》中说:“茅春生芽如针,谓之茅针。”尽管详细,却明显不准确。
青绿叶衣包裹、微染红晕的,特别是那些饱鼓的茅针,被一群放学后溜到圩堤上玩耍,然后再找田野里父母的小孩看到了,忙抢着去“di茅针”,普通话该叫“拔茅针”。拔出后,剥去葱绿的两三层叶衣,露出一支银白柔绵的软针,吞进口,满嘴的甜津与清新,全是初春的味道。当然,那时哪懂什么初春味道,打牙祭的馋嘴。清明之后,渐老成干絮,早嚼无味;再渐渐变成了一茸茸白茅花,摇曳在暮春黄昏的田野寂寞处,鲜有人来,遂真成了《诗经.小雅.白华》中“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的命运。
静女,放牧之余,拔些天然环保的茅针,自己不舍得尝,她要送给心上人,这是多么珍贵的金子般的心呀!荑是什么东东?算是古代青春男女的定情信物,这个信物不是花钱买的,是一根根寻觅、拔来、省下的情感,不来半点渲染和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