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DJ
2012的除夕,我已经是连续第四年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年了。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远离祖国,远离家人,这种感觉更是强烈。没有出国的时候,总是觉得国外的圣诞节一定很热闹,跟中国过年一样。出来了之后才知道,至少在我们这个号称美国前十五大的城市里,一年365天,除了有橄榄球比赛的时候,其他时间在街上很少能同时看到超过三十个人的。
除夕夜,准确的说,是国内的除夕,美国的除夕前一夜,做在电脑前面,漫无目的的在各种社交网站间切换,企图用网络上的文字和图片中把国内热闹的气氛偷一点点过来,好让这个普通的夜晚显得稍稍有点不同。白天的时候,几个中国朋友说,虽然现在很忙,但是过年还是要聚一下的。不过,手机一直没有响,是还没有人开始组织吧。
在国外待了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好山好水好无聊的生活。每天做的就是复制前一天的生活,当然也偶尔有些小的惊喜。简单的过着每一天,但是却十分忙碌,每天十一点从实验室出来,大脑总是一片疲惫。虽然夜很深,可以不想睡,一定通过电影或者音乐暂时舒缓一下,然后才觉得这一天对得起自己。
这一夜,姑且认为是除夕夜吧,至少我心理上是这样认为的。我决定做些不同的事情。我躺在椅子上,缓缓的闭上眼,开始慢慢回忆过往的一切,不去刻意留意某一个瞬间,而是随意的任记忆流淌,出国前,读研,本科,高中,甚至更早。其实,这也绝不是我第一次回想以前的事情,我知道这是年纪大的标志,可是我也无法去抵抗。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想起来的,大约是沉浸与过去的种种快乐吧,慢慢的,一个名字就浮现了出来,陈楠。
在我青春年少的时候,从高中到大学,虽然有学业的繁重,有生活的烦恼,有感情的困惑,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忙的不可开交,有闲的令人发指,不论白天有多么精彩或是平淡,我在夜晚总能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世界。那就是陈楠带来的,温柔,清新,调皮,可爱的声音。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听陈楠的节目,那时上高二,班上同学常常讨论收音机里DJ讲鬼故事,为了和大家保持共同语言,我便也在那个秋天的晚上打开随身听。由于鬼故事是12点,那时候才是11点多,我便漫无目的在各个频率间切换。突然,一个无比有磁性的非标准普通话传入我的耳朵,这谁啊,太好听了,我停了下来。慢慢知道了,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叫文岚,那个好听的声音是嘉宾,更好的是,这个嘉宾叫陈楠,在12点会有自己主持的节目。然后,然后,就没有了鬼故事,就只有今晚我是你的DJ。
后来有了给陈楠写的第一封信,有了收到陈楠的第一封回信。回信虽然很短,但是我当然的无比的兴奋。当时上高中,害怕班主任知道,不敢让陈楠寄到学校,我还是留的一个同学家长的地址收的回信。再后来,便有写了第二封,第三封……后来也收到过陈楠的照片。第一张照片,陈楠说,个人照片不敢乱送,只好翻拍了电台所有DJ的合影照片给我,呵呵。悲催的是,陈楠没有说谁是她,我在瞎猜了几个星期之后,只好再次去信询问,隔了几天陈楠才在节目中说了,我才算是把真人和声音联系了起来,恩,还挺像的,呵呵。后来,又过了几个月吧,江苏文艺台组织去无锡灵山大佛,不知道是几个月内社会风气迅速转好,还是陈楠突然想开了,很多听众都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陈楠的个人照片,我也幸运的成为其中的一位。收到照片那天,终于清楚的看到了那个美丽声音后面的真面目,照片的背面,是隽秀的十个字:大佛保佑你,陈楠祝福你!
我的高二那年,就这样在偷听陈楠的节目中,度过了每一个夜晚。对,是偷听,因为父母肯定是会反对在这么忙的时候还熬夜听广播的,呵呵。这样美妙的日子不到一年就到头了,陈楠在文艺台的节目很快就要结束了。我真的不知道没有陈楠的夜晚要怎样度过,不过,我不能阻止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天的到来。写信,录节目,每天都仔细的听着陈楠说的每一句话。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希望某一天突然听到陈楠改了主意决定再把节目做下去,就像一个绝症的病人盼着医生跟他说误诊一样。
那一天终于到了,1999年9月13日,比原来多了一天,用陈楠的话说,是判了死缓。我早早的把电池充满电,准备好了磁带,纪录这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声音。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那个熟悉的却又即将远去的声音。那一次的节目不知道是快是慢,就是头脑一片空白,想牢牢记住这声音,却又总也记不住,感觉自己一直都不敢呼吸,一直,一直听到陈楠说:“晚安,再见!”
就像一个华丽的转身,陈楠就消失在人海当中了,而我的高三生活也开始了。每个人的高三都有类似的记忆吧。现在想起来,虽能记得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忙碌,但却没有高二那么美妙的夜晚了。
1998年到1999年,我听陈楠节目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想到,我的大学是在离陈楠这么近的学校度过的,南航。刚进大学,各种兴奋和激动之后,是烈日下的军训和自由自在的日子,上百人的大教室可以跑到后排睡觉,晚自习学烦了可以跑到机房打几局星际,寝室熄灯之后就是漫无边际的卧聊。虽然习惯了没有陈楠的广播,但还是保留了听广播的习惯。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又到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当我把收音机调到105.8的时候,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揪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在做梦。天哪,陈楠回来了!她终于兑现了1999年她离开那晚的承诺,当时她很有把握的说,她会回来的。是的,我们再次,零点有约!那一夜我兴奋的几乎没睡着,我觉得的我的大学生活有救了!
不一样的频率,不一样的节目,但是一样的声音就够了。风格有些变化,今晚我是你的DJ是一个月光下湖水边的恋人,聆听着你的各种喜怒哀乐,零点有约是海港边出海刚回来的水手,讲述着一天大海上发生的各种故事。一个让人温暖,一个让人快乐。
那时候已经是2001年了,网络开始向生活蔓延。我还是迷恋在信纸上写信的感觉,写过几封,陈楠居然还记得我,心里由衷的高兴。科技总在不停的改变这我们的生活,不论你愿不愿意,它一面加速了我们的联系,一面悄悄抹去了那一份真实。后来有了西祠,大家在零点版上各抒己见,我也放弃了鸿雁传书的浪漫,在网上关注着陈楠和节目的一举一动。
这一听就是快两年,我不是特别活跃的听众,但一定是绝对忠实的。记得陈楠说,她的一大优点就是能记得大多数写过信的听众,我也就一直阿Q的自我满足于陈楠认识的听众之一这样的头衔了。
其实在我重新听到陈楠声音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残酷的道理。今晚我是你的DJ有这一天,零点有约也一样会有的。我真的不记得是哪一天了,最后一期零点,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告别,但还是那么难过。那时我还没有女朋友,后来我谈了恋爱才知道,失恋也是这种感觉。这一次,因为我换了随身听,不能录音了。但这一次和上次更大的不同在于,上次陈楠说她还会回来,这一次没有了。
好在有网络,好在还有西祠的零点,是个永远的家园。节目刚结束的那段时间,版上异常火爆,大家都聚到了这里,对很多人来说这是唯一一个和零点和陈楠交流的地方了。然而,没有了陈楠的零点有约,依然败给了时间这个强大的对手,不论是节目还是版面,都渐渐的渐渐的从很多人的生活中淡忘了。我也是在版上知道了陈楠远赴新西兰,在海的另一边安居乐业了。然后,就是偶尔在版上了解一些陈楠的情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几年一直在奔波,从南京到合肥,从中国到美国,一直在读书。来到了美国,更是开始遥遥无期的悲催的博士生涯。就是那种“洛阳亲友如相问,我还在读PhD;春风又绿江南岸,我还在读PhD;王师北定中原日,我还在读PhD;少小离家老大回,我还在读PhD……”这一读就到了今天。以前录的磁带,收到的信和照片,由于搬过家也不知道放到哪里了。上次回国准备整理一下,也因为各种事情没来得及整理就又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我半夜趟在床上,仍然会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无比的怀念带上耳机在夜晚里听陈楠,或是静静的读着听众来信,或是天南海北的胡侃乱吹,甚至什么都不说,放着王菲的音乐那都是最美好的回忆。而如今,即使在国内,在南京,也没有了陈楠,更不要说身在地球这一端,偶尔在深夜打开网络电台,听到的却是各种热闹的声音祝大家中午吃的香,哎,人生啊!
耳边的音乐正好是陈奕迅的十年,真真的是十年,2002-2012,我知道,我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回到除夕那天。一想到那些年美好的日子,我就迫不及待的动用我十几年强大的网络搜索经验来寻找陈楠的踪迹。感谢人类的智慧,我终于又找到了当年的那个DJ。我知道她还在南半球那个美丽的国家,她在那里嫁了老外,生了闺女,小苏菲还上了金陵晚报,无比的可爱。看到当年给我带来那么多美好回忆的人现在幸福的生活着,心里无比的高兴。我还找到了她的微博,我总算放心了些,因为她再也跑不掉了。十几年了,像一个老朋友,一种久别重逢,再也不担心离别了。
从来没有亲自见到过陈楠,这个梦想当年就渴望实现,可是一拖就是十几年。看看地图,我笑了,新西兰,美国,一南一北,一东一西,这几乎是地球上最远的距离了。人生如梦,当年总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变化,这样的遥远。我还记得陈楠说的,“我把房子建在大海上,因此我选择了漂泊。”我们都是这样。突然间,我觉得这真不是什么问题了,我相信某一天我就能见到陈楠,而且我越来越坚信了,遇到陈楠,就在漂泊的路上。
那晚,我在网上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听众录的今晚我是你的DJ的最后一期,下载下来,一切准备好,还和以前一样,躺在床上,带上耳机,打开电源,陈慧娴的飘雪之后,“大家好,我是陈楠,这里是江苏文艺台FM975,今晚我是你的DJ,我是陈楠……”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献给陈楠。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DJ。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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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泊以明志 宁静以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