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日近,年味渐浓。
院子里,早已四处挂起了彩带、灯笼,远远的村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几阵鞭炮声,空气里,淡淡地弥漫着一股子烟花火药味儿,细细地辨别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年关的味道,究竟还少了些什么呢?唔,该是要夹杂着些炒花生瓜子的香味才好。年前,在老家,家家户户都会炒出一份花生、一份瓜子,或是蚕豆、黄豆,俗话说,炒花生瓜子,炸老鼠眼睛,来年,老鼠就不会糟蹋粮食,不能再出来祸害。若是哪家在翻炒时,一不留神灶塘里的火太猛了,还会飘出花生瓜子炒过了的焦糊味。
其实,要说起这过年的味道,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炸炒米的味道了。到了年底,隔三岔五地,村子里就会有一两个炸炒米的师傅,走街串巷,一手拎着火钳子,一手拎着扳手套筒,走几步敲一下,不时地吆喝一声,“炸炒米趁火欧,角钱一响。”听到这吆喝声,孩子们就该忍不住了,一个个从家里探出小脑袋来,“炸炒米的,在哪块炸呢?”“在砖桥下边的空地上呢。”在村子里,炸炒米一般都是固定的几个空地,砖桥下、麻子队长家门前、豁嘴师傅剃头店前,就这么几个地儿,都熟了。等孩子们央求着大人从米缸里舀出一两斤米来,用个淘箩端着,再拿上家里的大箩筐,或是拽条蛇皮袋,跑到地儿一瞧,早有腿脚麻利的在排上队了。
炸炒米的机子其实很简单,就一个丫形的火炉,一口腰鼓形的压力锅,一个风箱,再一个装煤块的筐,火炉两头各有个支架,压力锅搁在支架上,风箱与火炉有管子相连,以作鼓风之用。炸炒米的老头满脸黑漆麻乌,坐在炒米机前,右手抓住压力锅上的摇把,左三圈、右三圈,正三圈、反三圈,左手拉着风箱,不紧不慢,不舒不缓,只是间或低头看看摇把旁的压力表。随着风箱“呼……嗒……呼……嗒……”的节奏,火苗也有规律地窜动着,一上,一下,那火苗,映得老头的脸,黑得发紫。
老头偶尔也会添点乐趣,故作郑重地突然用力扳下摇把,将压力锅从火炉上移开,孩子们在一旁立马开始欢呼,要响啦,然而老头却只是不慌不忙地拿着火钳子捅了捅火炉,再加上几块煤,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转着摇把,拉着风箱,却唬得一群孩子一惊一乍。
等老头儿看得时间到了,便会右手一较劲,压着摇把柄,将压力锅扳起来,把顶端套进早已放在一侧的长口袋中,口袋的袋口是用废旧的轮胎做的,上面有个小孔,锅盖的卡销就从孔里露出,左脚踩住袋口,踩实,左手拿着扳手套到卡销的“耳朵”上,准备妥当后,再扬起脸,高喊一声,响啦……,吓得孩子们忙不迭地捂紧耳朵四处逃窜。在扳下卡销的瞬间,只听得“嘣“的一声,长口袋被甩得笔直,一阵浓浓的白烟,带着清新的炒米香四溢,一锅喷香的炸炒米便这样出锅了。
待得巨响过后,孩子们立刻从四处跑出来,钻进尚未散去的浓烟中,手舞足蹈,作出各种腾云驾雾的姿势,一边囔囔着,妖怪,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我是太上老君、如来佛……趁着这群孩子在打闹,早有动作快的孩子将自家的米交到老头手中,倒入锅内,再加上几粒糖精,趁着火好,趁这锅热,开始了自家的一锅炸炒米了。
儿时与弟弟一起排队等着炸炒米,拿了两斤米,锅小,一次只能炸一斤,要炸两锅呢,弟弟就在一旁问人师傅,“你这炸炒米,是不是俩角钱贰响啊?”老头当时一听就石化了,什么“俩角钱贰响”,念起来这么拗口,明明该说是“贰角钱俩响”嘛,至今想想都觉得有趣。
前几日,看电视《永不磨灭的番号》,里面让我最忍俊不禁的一幕,不是李大本事在神吹海侃,不是丁大算盘在斤斤计较,却是游侠孙成海在街头摇着炒米机,直摇得脸红脖子粗,豆大的汗珠哗哗往下砸,硬是把炒米机给摇炸了,好好的一锅爆米花,炸得四处飞溅,一旁的小孩儿给吓得,也就只剩下捡起几个塞嘴里吃的份儿了。堂堂的孙大游侠,居然连个炒米机都不会摇,换我,都会比他摇得好,摇得高,炸出的炒米,绝对的闻起来香,吃起来棒。
新鲜出锅的炸炒米,抓一把捧在嘴边干嚼,嘁哩咔嚓,那才叫一个香。再不然就回去用开水泡,搁些红糖,点几滴香油,一碗红糖泡炒米,就这样做好了。这等炒米茶,一般也只有过年过节时,招待客人才会做。我最爱吃的,却是老妈常做的一种,用肚肺汤泡的炒米茶。在冬日里,早晨赖在床上,不想起,老妈把一碗热腾腾的肚肺汤泡炒米给端到床边,盐放少许,带点咸味,蒜花切一把,香气四溢,一闻着味儿时,便早已披着衣服坐起来,眼巴巴地等着呢,吃时,更是连碗底儿的汤水都给品咂得干干净净。
在村子里,炸炒米的师傅,只记得有个瞎绪来与麻正锦,其他的,就不记得了。如今,大概早已没有了这样的炸炒米,这样的炒米机了。
闲暇对月自神伤 不若弃戈再返乡
鬓已苍 牧汗血
须也黄 踏晨霜
半生戎马 采菊东篱
何日得封疆 独坐乌巾荡
将军由来悲白发 每看月宫捧巨斧
叹李广 伐桂树
哀冯唐 是吴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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