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沱江往事【37楼更新】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19 15:34

荆小果唯独想起的却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想起那条江,像玉带似的围绕着城市,两岸镶嵌着许多房子,河滩上有干净的鹅卵石,在傍晚的夕照下,它随着退潮的江水泛着青幽幽的光。荆小果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后来还想起江岸边还曾经站着一个女孩。

她站在齐腰高的芦苇丛里,一头过腰的头发,一件藏青色的风衣刚好围住她窈窕的身子。她弯下腰,白皙的手指缠绕住一根芦苇,仿佛回头向他说着话。这个下午荆小果想起的就是这些。他试图挑起更深一层的记忆,可是心头一阵疼痛。他不禁掏出一根烟,想想戒了,又把烟放下。她试图向他说些什么话呢?可是全然回忆不起。荆小果一个下午就为这个问题而纠结,直到他徒然不想。

傍晚暮色逼来的时候,荆小果似乎想通了什么,他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走在熙熙攘攘的城市大街上。由于长期蜗居室内,眼前大街灿烂的人群使他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看到大街上行人行色匆匆,恍然忆起龙年的春节就要来了。

街上很嘈杂,到处都是汽车、摩托车、公共汽车的鸣笛声,他好不容易从喧嚣中挣脱出来。又一次想起站在芦苇丛中的女孩,他不禁心头一动,她的形象终于完整得浮现在他的眼前。“方羽晖”,这次他大声叫了出来。记忆终于连贯了,他还想到昨天晚上还跟她通了手机短信,说要为他们的大学时代写一篇小说。她在手机那头,回道:期待着看哦!

是“方羽晖”,他似乎为这个失而复得的名字而庆幸,而在大街上公然喊出来,他也觉得奇怪,难道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忘记她吗?对,她站的那个位置就是沱江,她站在沱江的芦苇丛里想要向他说的那句话是,等多年以后,我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这棵古老的黄桷树上。她要说的便是这些话。

荆小果忽然一阵惆怅,这么多年来,他们的诺言实现了吗?

 

荆小果遇见方羽晖的时候,那时是九十年代初期。他还是懵懂小子,甚至不知道大街小巷上传唱的《水手》是郑智化的歌曲了。他匆匆结束了高考,带着辩证唯物、历史唯物等等那些苍白的术语来到了四川这座城市。

因为高考发挥失常,他像被流放似的发配到四川。记得临赴川时,他还跟父亲在家里墙面那张破损的中国地图上寻找这座城市。他当时不知道这座叫做“内江”的城市里有一条叫做“沱江”的河流和一个叫“方羽晖”的女孩在等着她。

荆小果遇见方羽晖时,方羽晖正套着件宽大的绿色军装,手里提着个铝制饭盒从校园的那条长廊走过。军装是大号的,因此她那娇小的身子裹在里面,显得很单薄。荆小果第一眼看到方羽晖的时候,心头仿佛有一种火热的情绪在左奔右突,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觉一下子俘虏了他。

他看着方羽晖与几个同穿军服的女孩从他眼前走过,他往边上让了让,然后他似乎看见方羽晖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有说有笑的走了过去。那时还是正午,荆小果看见长廊侧的环形操场,几个穿白球鞋的男生正在草地上追逐着一个足球。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5:42 0
2

前排就座,果断插入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5:43 0
3
四川内江,我认识了二个好朋友,都是在那的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19 15:47 0
4
你觉得我这开头如何?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5:52 0
5

就像小年轻的回忆录,带有轻快,却隐隐含着惆怅的感觉,直觉男女主角之间一定会发生很多的故事

开头很简练,把人直接带入故事,还不错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5:53 0
6
甚至不知道大街小巷上传唱的《水手》是郑智化的歌曲了
====================
最后一个了字多余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6:02 0
7
我在猜想,这是不是作者曾经经历中的一个小小片段呢??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19 16:04 0
8

哈哈,暂时保密,我琢磨着要不要原滋原味,还是添油加料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6:13 0
9
以下是引用 第8楼 夙愿风雨寒江钓 的话:
哈哈,暂时保密,我琢磨着要不要原滋原味,还是添油加料...
原汁原味亦或添油加料,随夙愿你啊,反正我是看的乐呵,只是,不许太监!!!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19 16:23 0
10
以下是引用 第9楼 磨墨添香试琴音 的话:
不许太监...
晕,啥叫太监。

嗯以后我不喜欢人叫我夙愿。
干脆叫我破晓读易那个,或者叫我真名也行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19 19:22 0
11
以下是引用 第10楼 夙愿风雨寒江钓 的话:
以下是引用 第9楼 磨墨添香试琴音 的话:不许太监...晕,啥叫太监。嗯以后我不喜欢人叫我夙愿。干脆叫我破晓读易那个,或者叫我真名也行...
我倒,原来破晓读易是你呀,好,刘洋大人

圣罗雅 发表于:12-01-20 13:04 0
12

想说,连载太慢,噗,LZ给力点,多发点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20 15:40 0
13
以下是引用 第12楼 圣罗雅 的话:
想说,连载太慢,噗,LZ给力点,多发点 ...
过年了,更新得会慢些,小雅别着急。
俺的脑细胞还在集合中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20 22:35 0
14
以下是引用 第13楼 夙愿风雨寒江钓 的话:
以下是引用 第12楼 圣罗雅 的话:想说,连载太慢,噗,LZ给力点,多发点 ...过年了,更新得会慢些,小雅别着急。俺的脑细胞还在集合中...
不急呀,开心过大年是首要

梓树花开 发表于:12-01-22 16:25 0
15
刘洋?夙愿,破晓读易。。。

内江,浮生大版的家乡啊。。。

期待下文。

梓树花开 发表于:12-01-25 21:50 0
16
以下是引用 第1楼 夙愿风雨寒江钓 的话:
她站的那个位置就是沱江,她站在沱江的芦苇丛里想要向他说的那句话是,等多年以后,我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这棵古老的黄桷树上。...
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呵呵,吊胃口,这次不像喝茶,像撒辣椒面。。。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24 11:01 0
17
以下是引用 第15楼 梓树花开 的话:
刘洋?夙愿,破晓读易。。。内江,浮生大版的家乡啊。。。期待下文。 ...
咩哈哈哈哈,都是他啦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1-25 15:16 0
18

这是他们的初遇。

即使在很多年以后荆小果回忆起这一段往事时,方羽晖还是一脸的木然,她实在无法记住有这样一个场合。而在她的心中,她们的初遇却是不久以后她与小果在拍照途中的相识。

方羽晖说着一口清脆的普通话,发音圆润标准,每次见到小果总是笑他那口带着闽南语调的普通话。她记得在她们初识的那一次,问小果,为什么来到内江,为什么相遇?荆小果吭哧了半天答不出下文,只是痴痴地望着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像日子般缠绕了她的腰部。

207宿舍”,你总记得吧?在回忆里荆小果这样问自己。二十年后的荆小果穿过喧嚣的城市街道,走在岁月的巷道里。他知道有一种记忆的声音终生缭绕,那比往事还要深刻的,是心里隐隐约约的光阴惆怅感。

当多年以后,一切尘埃落定时,他依旧记起方羽晖走进他们“207宿舍”的那一天。那也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就是方羽晖口中她们相遇的日子。

森子是荆小果的福建老乡,他写得一手飘逸的好文章,而那时荆小果尚未走上写作的道路。森子在那天对小果说:你有一台相机,我们约个时间,找别班几个女生,一起去拍照。 

小果答应了,就是中午时光,荆小果挎着相机从“207宿舍”匆匆跑下时,他的心头忽然一阵狂跳,似乎有什么期待的事情要发生。

柔和的阳光照在这座亚热带城市一栋六层高的建筑边上,泛着金子般的光芒碎片。有许多的花在宿舍门前的草坪竞相开放,荆小果匆匆瞥了一眼,他看到红的、紫的、金黄色的菊花一时开满了秋天。

吸引他眼神的,是当时方羽晖正弯腰嗅着一朵开的正艳的菊花的香味,他似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伴着花的香味。

森子说,我们动身吧。那天他们逛了一个下午,整个下午荆小果都在跟方羽晖说着话。

荆小果无法忘记那个下午的沱江静悄悄的,夏天的芦苇在偶尔风起的时候,“齐刷刷”地向一边歪去。他看见方羽晖小心地拨开茂密的芦苇,走了进去。他眼明手快按下了开门。他撷取了她的一个背影。

就在当时他还不知道,整个大学时代,他能望见的只是她留给他的一个背影。所以在他朦朦胧胧的初恋中,这就可以解释方羽晖总跟他若即若离的原因。

207宿舍”留在荆小果心中的九十年代。他从那里接触了摇滚,崔健、黑豹、唐朝和方羽晖唱给他听的第一首流行歌曲:张雨生的《大海》。因此当那天下午荆小果听着方羽晖走在他身边,轻声唱着《大海》时,他心里的悸动。

他听到遥远的故乡大海在方羽晖的口中吐出,他甚至闻到她的发香,看着她光洁的手腕上有几粒碎碎的光线停留在她纤细的绒毛上。

荆小果一阵恍惚。他听到远处的风声正气势磅礴得穿过沱江江面,穿过茂密的芦苇,穿过方羽晖一头的黑发,他看见黑发被风卷起遮盖住方羽晖光洁的脸颊,他低低地叫了声“方羽晖”。

方羽晖停下了唱歌的动作,有意无意得碰了他一下。那时的荆小果明白:他初次相遇的穿军服的方羽晖,一张留下方羽晖在芦苇丛中背影的黑白相片,一首《大海》还有方羽晖嘴边纤细绒毛上的光线构成了他与方羽晖初恋的脉络。


梓树花开 发表于:12-01-25 21:55 0
19
哇塞,免费品读《天涯》杂志。

梓树花开 发表于:12-01-25 22:03 0
20
以下是引用 第18楼 夙愿风雨寒江钓 的话:
他听到遥远的故乡大海在方羽晖的口中吐出,他甚至闻到她的发香,看着她光洁的手腕上有几粒碎碎的光线停留在她纤细的绒毛上。...
这么多年了,记忆真深刻,初恋的感觉真美。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1-26 13:07 0
21
眼明手快按下了开门。
=================
捉虫一个

圣罗雅 发表于:12-01-29 21:58 0
22
没咋么更新嘛,LZ要给力啊!!!催稿来

破晓读易 发表于:12-02-07 10:26 0
23

207宿舍”成员来自五湖四海。荆小果与强子、梁子是福建老乡,因此不可避免得结成了一个整体。

秋日的校园,荆小果最想听的声音就是他们用不锈钢调勺敲打着铝制长方体扁平状饭盒发出的清脆声响,几年的大学生活,他们一直伴随着这种声响转战校园三大食堂,并在排队打饭买菜、站位等战役中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开学后照常是军训。那是荆小果遇到方羽晖之后,方羽晖遇到荆小果之前的事了。

在军训一次联欢的夜晚,他遇到了强子。时隔多年后,小果还是无法忘记强子那略带着淡淡忧愁、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操场上响起。

他手里弹奏的红木吉他,塑料拨片划过六弦时,荆小果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他对着一颗孤独一隅的星子想方羽晖。他回头看看下其他班级的处所,发现那里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个夜晚,荆小果记住了强子低沉嗓音里唱出的郑智化的《水手》,可他老是集中不了精力。他还在想着校园长廊里遇到的那个长头发的女孩。

青春哗然了一地,当时谁都没有察觉,只有在离开之后,他们才知道青春之所以成为他们眼里的青春。

荆小果的90年代应该是从郑智化的那首《水手》开始的,他慢慢得从歌中听出了少年的苦涩与坚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有了种“少年强识愁”的滋味。他在慢慢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滋味就是这样?

也因此当他在傍晚下学时,来到空旷的沱江边,他会听出风吹过芦苇丛时,那里似乎传来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个理想的下午,微风、歌声、女孩、浓郁的青春。在附近的沱江河畔,还可以听到校园广播里传来的女播音员播放时事圆润甜腻的声音。

记住一次邂逅,就是记住了一场青春盛大绽开的瞳孔。

然而有些疼还是不时缠绕在他的心中。他反复问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在乎一个人,就会有青春仓促的慌张?

在那个下午,他们兴尽回校的途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骑着辆自行车在半路上叫住了方羽晖。两个人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似乎还起了争执,后来男孩骑着车先走了。

荆小果好奇地问方羽晖:他是谁?方羽晖饶有深意得说了声,一个朋友。荆小果没有再问下去。不知怎的,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丝惆怅,也不知感觉从哪里来的?

方羽晖再次来找荆小果的时候,当时他已跟隔壁班的同学半夜挤上了一辆大巴,前往重庆龙水湖。等他睡眼惺忪蒙头大睡醒来时,已是“207宿舍”的傍晚。

这时校园广播里反复播放的是郑智化的《你的生日》,那有些低沉的声音不时钻进他们的宿舍,他想也许今天又是哪个班的同学生日了,可为什么要点这首歌呢?

这首歌的旋律很是令人伤感啊!他想,回头看着傍晚的夕阳一截一截得在宿舍因年代久远显得发黄的墙面打下了长短不一的光斑。他眯起了眼出神。

一切似乎静悄悄的,没有听到强子坐在窗台下低头抚弄吉他唱歌的声音。几个没了塞子的暖水瓶倚在墙角,又没人去打开水了。

是梁子推醒了他,笑眯眯得说道:“有外班两个小女生来找你。”他愣神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下意识地问道:“是谁啊?”“不知道,”梁子近前了几步道,“其中一个穿紧身白格羊毛衫的女孩眼睛会放电,发绿光!”

荆小果看着梁子凑过来那暧昧的笑脸,傻傻得跟着说道:“会放电,发绿光?那不是兔子吗?”梁子仔细研究了荆小果几分钟,才说道:“这个比喻是本宿舍最经典的语录之一。嗯,别猜了,指导员熊桐老师叫你去他宿舍一趟。”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2-07 10:59 0
24
你现在的形容用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管什么样的词,放在你文里,都不觉得突兀啊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2-10 12:22 0
25

这座坐落在沱江河畔的校园连傍晚斜照的夕阳都打上九十年代灰涩的气息。站在黄昏的路口望去,校园建筑一派灰蒙冷涩,偶尔有鸽子从半空飞过,鸽哨在风里发出清冽的声响。

熊桐老师的校工宿舍在学校西北方的一个角落,很不起眼。宿舍楼的建筑还是老式派式。走在门前的走廊上,可以听到木板地面发出“吱溜”的颤音,走廊两旁的光线灰暗,大白天的,阳光迟迟没有照到。只有一个发着晕黄光圈的电灯泡在偌大的空间里颤颤得悬挂着。

荆小果走在走廊上,深怕一个不小心,底下的木板便塌了。好不容易走进熊桐老师的宿舍,他正在生炉子。

荆小果说:辅导员,你找我?熊桐老师回过头来,推开半掩着的窗户,说道:听到鸽哨的声音吗?就像青春一样,容不得挥霍!

从熊桐老师阴暗的房间看去,偶尔有生炉子爆出的火花照亮他刹那苍白的脸,然后看到窗子外的天空,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倔强的雾气里挣脱了出来,一只鸽子正在天空里飞行,划出优美的弧形。

荆小果有些愣怔,他琢磨不出熊桐老师话里的意思。只看到他弯腰把黑漆漆的蜂窝煤用钳子夹住,扔进了炉里,火光霎时升腾。他说,年轻的时候, 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小果,又说道,有两个外班的女生找你。说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荆小果不明白熊桐老师找他就是为了这个事,想再多问几句,又不好开口。只好琢磨着他适才说的话:青春如鸽哨的声音,不容挥霍。

沱江在静谧的正午时间里,雾气散尽了,江面清澈,河底的鹅卵石经激流的清洗显得柔和光滑无比。从熊桐老师的宿舍出来,他下意识得又来到沱江河畔。

鸽哨还在空中清冽得响着,因而天空也因这刹那的声音,愈发干净明朗。他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建筑,想到在这个城市里,仅仅是个过客。仿佛有种青春的轻愁,从早晨浓雾的天空散发,慢慢得褪尽了繁华。有些欣喜,有些难言的情绪。

二十年后的荆小果可以回忆起那个正午熊桐老师洞彻世事的声音。他一直无法从往事里描摹出他清晰的脸,就像青春一样飘逝的人或物,仅仅成了一个符号,在时光喧哗的潮头,默守那一炉熊熊的火光。

方羽晖那个傍晚是去找荆小果了。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来自福建的淳朴的男孩是可以信任的,虽然仅仅见过一面,但也想把青春的轻愁告诉他。她有好多心事。

在那个傍晚找他的时候,她甚至想在他面前哭泣一场。她说不出原因,只是这样想。

日子这样喧哗的过去,荆小果和方羽晖也在彼此青春的暧昧中,互相传递着朦胧的情感,仿佛波澜不惊,仿佛水到渠成。

是的,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先知,能预知青春所有的结局。需要的只是觉得美好,那么就这样走下去。走到拐角的人生路口,彼此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彼此在心里默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念出唇齿留香,念出青涩年华的惊慌。

很多年后,荆小果会傻傻得对着自己右手的指节发呆。那里曾经练过吉他而长出厚厚的老茧。在他看来,在青春里,强子表达出了一种美好的情绪。那夜星空下,他对着一大群篝火中晃动的笑脸,弹出了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首歌曲。

他必须的,要与这个学校某些凋落的往事结上不解之缘,就像一只蜘蛛在墙角徒劳地织网,为了把青春编成一部可以挥霍的大书。

荆小果眼里的九十年代总有一个孤独的意象。那就是强子在他们那间“207宿舍”低头抚弄吉他时喝啤酒的身影。

他对着“山城啤酒”的瓶口吹瓶,甚至可以听到灼热的液体,流下喉咙,落到胃里的声响,慢慢得弥漫成一种乡愁。而后抱着吉他的他,推门出去,阳光便洒落在他瘦削的身影上。

大多数这个时候荆小果都在宿舍里蒙头大睡。他最近迷上了温瑞安的武侠小说。每天夜里都看到很晚。他可以如数家珍得向舍友说出方歌吟、王小石、冷血、追命、温柔等一连串的名字。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2-11 11:13 0
26
那是荆小果遇到方羽晖之后,方羽晖遇到荆小果之前的事了
===============================
这一句,是不是有点绕啊?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2-11 11:25 0
27
只有在离开之后,他们才知道青春之所以成为他们眼里的青春。
=======================
这一句,好像没有完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2-19 14:51 0
28

删除此节。重新改写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2-16 20:46 0
29

很贴近生活,读后,让我回忆起自己的学生年代,很有感触


破晓读易 发表于:12-02-19 14:48 0
30

荆小果在那个灼热的夏天看完了温瑞安所有的武侠小说。在那间狭窄的宿舍里,他听到附近校园食堂前面几百米的小吃摊发出喧哗的声响和随风传来的油烟味。

麻辣烫、红油抄手、卤汁牛肉,荆小果咽了一口唾沫,便开始对着暮色四合的校园,一遍一遍回忆小说中的情节,他的心里掠过方歌吟与桑小娥;王小石与温柔姑娘的江湖;然后想他与方羽晖。

他不知道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方羽晖在想什么?

此时的方羽晖正独自走在校园的林径小道,她不时朝小果“207宿舍”的方向瞄上一眼,心里想着叫他一声,又像心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便停住了脚步。

然后她想起了爱情,却忽然生气似的摇了摇头。她看着男生宿舍门口,荆小果匆匆从里头出来,现在离晚自修的时间还早。她想他一定又跑去校园门口的那间出租书亭租书了。

荆小果在认识方羽晖之后,总会在晚自修之前的时间约方羽晖到沱江河畔散步。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迷恋上这条江。他会跟她说上许多的话,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她知道了学校门口那间黄昏中开放的租书亭。

想着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连比带划得跟书亭里那个胖胖的小女孩说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黄昏的沱江河畔确实很美,方羽晖蹙紧了眉梢。当她看到荆小果张口结舌地向她表白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机灵得把话题错开。那时她看着河畔站着的小果,心里不知怎么掠过一丝疼痛的感觉。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看见敏感的荆小果闭上了嘴巴。荆小果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而她却生长在这个城市。

方羽晖在几年后也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她还留恋着什么?比如出了学校大门往市里的方向行去,那个坐落在夕阳里的桐梓坝渡口;那一棵粗壮的黄桷树?那一长串艄公摇橹发出的“嗬嗬”声?

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带走了所有青春的印记。

他与她或许会在某一个温馨怀旧的夜晚,想起那些初涩的感觉;想起某些凌乱的片段,张扬的或者颓废的青春暗示。比如强子,穿着风衣的强子昂首走在校园,走在校园回首的晚钟声。

207宿舍”在那年夏天注定要记下一些不甘于寂寞的日子。如果要寻找到源头,那就要从强子说起。这个来自福建南平的男生,把荆小果的90年代带入了张扬的恣肆。

当他以音乐的姿势,留下青春的痕迹时,他那同宿舍的老乡却以沉默的姿态记录下他那光辉岁月的点点滴滴。他是倔傲不逊的,像王小波笔下那只特立独行的那只猪。

再比如说二十年后荆小果在重读毕业后方羽晖给他的近百封情书中,可以剥离出一个特别的意象。他们在频繁的通信中,不约而同的谈论到强子和他的感觉乐队。

他们通信的过程溢满青春的情爱而怡然自得,依稀可以感受到沱江河畔吹来的风,暖暖的,带着夏天的微倦。这多么需要一种感觉来描述。

这样的一个下午与二十年前相比并非有什么不同。二十年前的荆小果在那个中午穿行在微风倒灌的“207宿舍”走廊。阳光照花了他的眼,他经常听到宿舍六楼阳台顶上有吉他铮琮的声音,他总是静静听了一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想少年的心事。

他看了看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开得像一大团一大团的棉絮。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便向楼顶走去。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他想一定是有这些事要在这个时间里发生。

荆小果第一次目睹一个少年在他眼里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想那时他该明白了什么是青春的疼痛。即使隔了二十年,他还能触摸到他初次看到强子流泪时心里的恐慌。

他张嘴结舌地站在强子眼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强子在那个中午弹奏的是一首《外面的世界》,尽管阳光哗然,坐着站着的两人依然听到岁月逼迫而来凌厉的声响,像青花瓷跌落在岁月的硬地。

荆小果用手轻轻拍了下强子的肩膀,他眯着眼看着强子仰起头时额上粗粗的两道浓眉,像鸟散开的一双翅膀;他的脸瘦削,如刀刻斧凿,里面储满了光阴。小果低低地叫了一声,强子。他看到他慌忙擦干了泪水,琴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弹下去?”小果问,“我刚听得入港。”

强子在一大堆的棉絮似的阳光里沉默。不知为何,小果忽然想起那丛芦苇在风声里静止的样子。

“我们都是风声的孩子,在命运的殿堂里沉浮,而不知所踪,无论抗争,或者安心立命。”强子在长久的沉默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起开学初那个星光灿烂的篝火之夜,从那夜起,强子,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很坚强的,就像你唱的那首《水手》中的汉子。如果相信我,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荆小果在读强子递给他的一封信的时候,他不懂得其实是在读强子的命运。在一大堆严厉的、告诫的、温情的文字最后,他读到了一个公式:Mm

他不解得问强子,这意味着什么?强子淡淡得说道,金钱永远比音乐重要。那个中午记住了这句话的小果,他没有弄懂的是,其实他已经破译了在大学里他这个最好兄弟一生的命运。

多年后的方羽晖站在南国一个城市的路口,也在想着这个公式,她思考的主题是金钱并非仅仅大于音乐,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南国都市,它甚至大过任何一切的物质。

他们三人都没有弄明白的是,这个公式在经过朴素的80年代后,在他们青春的90年代愈演愈烈,甚至上升为一个民族的疼痛。

方羽晖在记起这个公式的同时,想起了小果信中与她反复说过的强子。时隔多年,她也终于明白这个在校园里特立独行的男孩,心里头竟埋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她也终于知道了曾经困扰她学生时代的,强子这个“感觉乐队”的由来。小果是不清楚这些的,出于对音乐的敏感,方羽晖想她比荆小果更能理解强子倔强的忧伤。

“感觉乐队”在荆小果读到这封信不久后在学校成立。那时的荆小果还在读他的温瑞安,当强子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得“哦”了一声,反问道:“你还是决定把它办起来?”

“嗯,已经办了,乐队的成员也正在招募中!”小果出神了一会又翻开了书,一旁的强子看他没吭声,便抱起吉他像往常一样推门出去。
   
荆小果慢吞吞得从上铺爬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慢条斯理得喝着,然后看着对面女生宿舍的一处窗沿爬满了常青藤。

他看到强子正与几个人把一张海报贴上了宿舍门口的宣传栏。

他一直没回过神来。记得自己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正午。他慢慢读着强子递给他的信,而强子却在旁有一下无一下得拨弄着吉他的琴弦。

信里有几个关键点他还记得。强子的父亲从福建南平给他发了这封信,强子早跟他说起过他的身世,自幼父母离异,父亲经商,家境宽裕,故初中时期便走上了音乐的道路。

信中他的父亲原以为他对于音乐只是业余热爱而已,没想到当强子告诉他想在学校里筹建一个“感觉”摇滚乐队,尝试走职业化道路,希望家人在经济上予以支持时。他慌了,断然予以拒绝。

泪流满面的强子那时心里想到什么呢?荆小果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就在乐队成立的那天,他正与方羽晖经历相识以来的第一次感情危机。他们第一次争吵。

 

 

 

 

 

 

 


磨墨添香试琴音 发表于:12-02-20 20:37 0
31
现在你天天在写这个啊,真有心了,每一段我都好好读过

背影...... 发表于:12-02-23 21:31 0
32
沱江往事【37楼更新】写的好

圣罗雅 发表于:12-02-23 23:42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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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擦,好长一段啊,密集恐惧症,瞪眼扫行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2-25 15:48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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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小果在那个烦躁的夏日黄昏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方羽晖所在的女生宿舍。因为前一天她告诉他校园后山坡老教工宿舍的玉兰花开了,想约了他一起去看。

他走进方羽晖宿舍时,学校里的广播正播放着一首散文诗。推开门,方羽晖正独自面向窗户坐着,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仍没有回头。

荆小果径直在她的床沿坐下。方羽晖忽然问道,“这篇广播稿《邂逅龙水湖》是你写的吗?老末朗读起来的声音很美妙。”

荆小果这时才注意到适才听广播时那熟悉感觉的来源。他连忙道:“我去听听。”方羽晖调皮地说道:“播好了,你听不到了。”又坏笑道:“没想到认识你之后,才知道你这么有才。”“这个播音员声线不错啊,朗读得连我自己也被感动了!”“哈哈,别臭美了,不过啊,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的文章被朗读出来的感觉,嗯,陪伴了我这个美妙的黄昏。”

“你说的老末是谁啊?”荆小果问道。方羽晖的思绪仿佛还停留在刚才的朗诵中,被荆小果突然的问话打断,很生气得说道:“你呀,简直是书呆子一个。老末是谁还不知道啊,亏你还是强子的好兄弟。广播里刚播出强子组建学校第一个‘感觉’摇滚乐队的消息,你总知道吧。老末是谁,你去问强子!”

方羽晖抱起桌上堆放的一撂书,顺手关了窗子,自顾自说道:“好了,我们去看玉兰花吧。”荆小果还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震得晕乎乎的,他没想到的是即使亲如兄弟的强子还是有很多秘密他所不知道的。

那么眼前的方羽晖呢?

他看着她在暮色中抿嘴托起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嘴里噙着条橡皮筋,手腕挽出一个好看的弧线,把头发梳拢成一个马尾巴。

黄昏里的校园一阵喧哗,连空气都浮上一层粘稠的泡沫,荆小果闻到一阵洗发香波湿漉漉的味道从他的鼻子飘过。然后她对他说道:“我们去吧!”

他与方羽晖走出女生宿舍大门的时候,方羽晖便被迎面匆匆赶来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拦住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看到那男孩敌意得向他瞪了一眼,想过来跟他说话,被方羽晖制止了。

方羽晖撇开小果,两人在一边不知说些什么,便看到方羽晖一直在摇头。然后她过来对小果,说道:“真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我得出去一下。”荆小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他独自站在原处,看着男孩领着方羽晖,一前一后走了。傍晚的夕阳下,有暖暖的风吹来,他们俩人话语渐渐远去,只听到方羽晖生气得说道:“下次不要来到学校找我。”

荆小果忽然觉得心里头弥漫上一层萋萋的凉意,抬头看着傍晚的天空,偶尔有鸽哨连同鸽子扇翅的声音“扑啦啦”掠过。

他回过神来,觉得那男孩的眼神很熟悉,猛得一下子醒悟过来,那个男孩就是上次在沱江河畔看到的那个。他忽然很怀疑方羽晖与他的亲密关系。他们也许并不是方羽晖所说的朋友交情吧。

荆小果眼里的老末第一次正儿八经得坐在他的面前。这次乐队聚会时,强子叫上了小果。小果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在一大帮男生面前大口大口得灌啤酒,与她在校园广播时文雅的谈吐成了两个人,她把手随意得搭在强子的肩上。

那里是学校第三食堂门口的一处麻辣烫摊子,荆小果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他惊奇得发现这个简陋的铺子,除了散落着几张塑料质地的圆桌外,受潮发黄的墙面还贴着一张黯淡的宣传画。

强子看到小果抬头望着那张“毛主席在安源”的墙画,会意得笑了,说道“小果别看了,今天我们就是特地找这个地方喝酒的。”荆小果几杯啤酒下肚,心里头也暖和了起来。场上气氛开始活跃了。

二十年后的荆小果在居住的小城买到了那年崔健新出的一个专辑《红旗下的蛋》,在阳光折射出他眼里旧事的光泽时,他想到了强子。久无音讯的强子和他怒放的青春。

许多摇滚术语像跌落在那家麻辣烫摊子上的啤酒泡沫,在胃里摇滚着,慢慢挣脱时间的束缚,挤上他不再年轻的胸口。他明白了在遥远时间里的强子,他内心勃发的力量,是从崔健的一个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开始的。

那些久违的人在青春的钟点房里谈论着《花房姑娘》、《一块红布》,可怜的小果被这些术语镇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异端,看着一群人在高谈阔论,自个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老末扯高了调子,大叫道:“强子,我们玩棒棒鸡!”荆小果在那天最后醉过去的时候,看到强子正拿着一双筷子,在塑料圆桌上一上一下敲出了急速的节奏,他大喊着“棒棒棒棒……鸡”,然后是一阵喧嚣的尖叫声。荆小果眼里闪过方羽晖和那个男孩,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校园第三食堂的门前是块荒凉的空地,它在教学楼的西北侧,学生中午吃饭时,抄近路要滑下一处斜坡,坡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尤其在夏天,你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偶尔会有不知名的昆虫,在低矮的灌木丛中飞上飞下,它们透明的羽翼似乎与白白的天色融为一体。

荆小果记住了第三食堂门前那间低矮的麻辣烫摊子,同时也记住了那来自青春年纪第一次触摸的疼痛;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慢慢俘虏了他,即使无声无息,也让他明了那初次恋爱时的伤痕。

他不明白那天之后方羽晖为什么对他开始冷淡了。

是的,学校后山坡老教工宿舍的玉兰花在暮色里开谢了几次,他终究后来是再没去过。而方羽晖也闭口不谈此事。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3-04 16:3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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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荆小果窝在宿舍里看小说,他半靠在床头,枕边胡乱七八得堆着些教材和计算机读本。他看了看天色,有些昏暗,还是上午的时辰,天色已经低的落下了屋檐。

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又是一阵风,荆小果看了看窗外,偌大校园烟雨凄迷的,也没几个人。“谈恋爱的,大概都窝在宿舍里的吧。”荆小果嘀咕了一声,他忽然想起今天方羽晖该回家了。自从与她相约去看玉兰花遭遇尴尬事件后,方羽晖就没再找过他。

荆小果叹了口气,随手从枕边摸出一包“红梅”,掏出一根,点上了火,抽烟还是他到这所大学被老乡师兄劝说学会的,会了就上瘾了。

他独自盯着宿舍屋顶一大片黄黄的墙壁出神。门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他懒懒得回过头,看到强子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小果没看清那人,强子就凑了过来。从扔在床头的“红梅”掏出一根,扔在了嘴里。

他笑着对小果说道:“介绍你认识一个新朋友,次仁塔加,藏班的。我们乐队的新成员。”

强子的交际圈,小果是懂的,自从“感觉乐队”成立后,他们一下子风生云起的,在校园里很是叱咤风云,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心思,比如校园广播台的老末就成天像猫儿恋上了腥味似的,成天跟强子凑在一块。

强子乐队成员,小果基本上熟悉,除了强子主唱,兼电吉他手外;贝斯手李勇,来自四川达县;鼓手刘雨奇来自乐山。大概这几个人便是乐队的核心力量了。忽然间,又多了个人,小果不禁好奇起来。

他习惯得眯起眼睛,看着宿舍里强子正跟一个人交代着什么,然后便拿起墙角的吉他,拨了几个和弦。小果看见站着的那人长长的头发一直垂散到后背肩下,穿着的服装是什么样式却认不出来。

他声音低低的,但普通话还蛮标准。小果自嘲得笑了一下,心想,嘿,发音就是比俺准。

强子交代了几句话后,便推门出去了,那人没有回头,低着头在抚弄吉他。小果愣怔了一会,见他一时半刻也没打招呼的态势,口里问候的话也便讪讪缩了口。

宿舍里一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在宿舍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悄悄的。

在多年以后,荆小果回忆起次仁塔加的时候,就是在这个落雨的周末上午。他可以想到校园后山坡老教工宿舍的玉兰花开了,次仁塔加用他那娴熟的手法弹唱郑智化那首《麻花辫子》,然后便是他放下手中的书,听着这个藏族少年用深沉的语调演绎出一段爱情的旋律,他想起了方羽晖以及他自个低得不能再低的心事。

这是小果与次仁塔加的第一次见面。他们那时也不知道后来发展成最好的朋友。连强子都开始嫉妒他们的交情。

方羽晖独自去了一个叫枫溪的小镇,她不清楚为什么忽然会想到去这个地方。她想起了小果,心里头便弥漫上一层淡淡的轻愁。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个“结束”的念头。自己也吓了一跳,还没开始,怎么就想到结束了。

枫溪小镇距离内江城西北三十公里,要跟着老式的公共汽车,吭吭哧哧的绕过尘土飞扬的乡村公路,颠簸到你累得骨头都散架了才到。方羽晖要去的这个地方,她实在说不清理由。

自从她母亲在她少年时离开她和她的父亲去南方时,她与母亲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就在这个小镇。年少时,她不明白母亲为何不辞而别,但从此记住了枫溪这个小镇。

每个周末,如果她有空总想一个人到这地方转转,因为这里似乎还留下她母亲的痕迹。只是这个下雨的周末,她独自成行,连她自己也怀疑了,只是心头的那一种惆怅,不排遣掉实在是郁闷。

多年后,方羽晖对这次周末小镇之行,她固执得认为是神的旨意,不然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碰到强子和老末?在晚秋傍晚暮色逼近的时候,她站在空旷的小镇马路上,看见迎面走来勾肩搭背的强子与老末。

他们彼此很惊讶得打了声招呼,想不到会在此地遇见对方。方羽晖看见强子朝她轻声笑了一下,说道:“嗨,方羽晖,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和小果在一起。”方羽晖有些尴尬,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们怎么也来这个地方?”

 

 


凝笔墨滞香 发表于:12-03-05 09:56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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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强子和老末的感情渐渐被引出来了。


夙愿风雨寒江钓 发表于:12-03-11 09:4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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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低低的,矮过了屋檐。三人站在这陌生的小镇路口,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时半刻倒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说。良久,还是强子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开口说道:“看来末班车是不会来了,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吧。”

枫溪小镇的灯火稀疏的亮起,雨丝斜斜的,向行人压了过来,三人没带雨具,躲避不及,一时也找不到客栈,淋得像落汤鸡。

毕竟方羽晖是本地人,平时常来此镇,熟悉这儿的地形。见她七拐八拐的,把强子和老末领进了一处幽长的深巷,看到前面有户人家亮着灯笼,便道:“今晚,我们便在这里歇下吧!”

强子没有料到方羽晖会带他们来到这么个地方,只见一户三层独家小楼,宽进宽出,门前悬挂着大红灯笼,像是刚办过喜事,门楣上头写着“枫溪布绸店”,旁边是一幅对联,由于灯光幽暗,强子没有看清上头写着什么。

当他跨进这户人家的时候,倒抽了一口长气,这户人家后院的幽深几重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这风雨压境的川南夜晚,面对着长长的漆黑一片的偌大空间,他忽然陷入深深的乡愁。他不禁轻轻捏了下老末的手。

方羽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轻车熟路的,像在自个的家。终于有人出来了,拉开厅房的电灯,叫道:“谁来了,是羽晖吗?又不请自到啦!”方羽晖羞赧地叫道:“是浣花阿姨吗?我们三人来此镇游玩,遇雨一时回不去,打算在你这借个宿。”

女人不高兴得说道:“又是你这丫头,明知阿姨傍晚五点后不喜欢陌生人来访吗?”强子只闻到一阵款款的香风,伴着一种说不出的女人体香,然后便听到衣角随着走路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响。

他简直惊讶了,他没料到在这么个偏僻的小镇还有这么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方羽晖把女人拉在一边,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些啥,那女人方露出笑脸。只见她默默地注视着方羽晖,叹了一口气,把她鬓角的几绺湿发理平,朝后院呶呶嘴,道:“你欧阳叔叔在后院歇息下了,你带他们去吧!”

又朝强子两人看了一眼,便低头朝侧房去了,只听得低低几声苏州俚调。偌大的厅房又剩下方羽晖等三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末,这时方醒过神来,她抚了抚胸口道:“这个女人好神秘,方羽晖,你怎么带我们来这个鬼地方,吓死我了,到处黑黢黢的,要不是你们在我身边,我真怀疑自己来到了恐怖片的场所!”

强子向她递了个眼神,老末不高兴得“嘀咕”道:“难道我又说错话了吗?”

荆小果第一次听方羽晖说起的枫溪小镇,是在周日那个凉风习习的傍晚,当时方羽晖托老末向他借一本书,是钱钟书所著的《围城》。

方羽晖三人还留住在枫溪小镇的时候,荆小果正在他的那间“207”宿舍一遍一遍听次仁塔加弹唱那首《麻花辫子》,次仁的嗓子有些粗犷低沉,带着浓郁的民族风味,按弦的手指略显生涩,因此这首《麻花辫子》使他听出了别样的风情。

他的心里有些许少年的绝望,他想方羽晖是不是要离开他了,他为这个问题而纠结,直到次仁跟他道别离开了宿舍。

他翻着手头的那本书,又睡了过去。

叫他起来的是强子与老末。老末说:“小果,有人托我找你借本书,要劳你大架亲自送过去。”荆小果“哦”了一声,道“是谁啊!”老末凑近他,大声叫道:“是方羽晖,除了她还有谁,你赶紧送去!”

荆小果的心里翻腾了一下,仿佛阴沉的天又露出了太阳的笑脸。老末又低头道:“我得上广播室了,周末累了一两天,架子都散了,那鬼地方,强子怎么会想到去那个地方,偏偏又遇到方羽晖,唉,是不是我们前世有缘啊!强子你说。”

强子反问道:“不是你在广播室神通广大,听到那个小镇有个音乐高人,央求我一起去的吗?现在可好,高人没见着,倒见了奇人!”老末咬着嘴唇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你这个鸟乐队,我可费了不少心思,不过啊,总算不虚枉此行,到底大有收获。”

一会,她看了看自个的脚,笑了下,又对强子说道:“你有没注意到今天我们离开那家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强子递了个不解的神情给她。

老末说了,“哎,我看到那户人家门楣的对联,写的是‘天地庄周马,江湖范蠡船’诶,好大的口气哦!真是神秘的一家人,亏得方羽晖跟他们认识。”

又急急得调头对小果说:“等会我广播的是你的稿子,那首小诗《南方小镇》,我挺喜欢那首诗,你们班委报上来的时候,我们广播室立刻就采用了。到时你听听看我朗读的是否声情并茂?”

暮色低矮下来的时候,方羽晖独自呆在校园附近的沱江江畔。她听着微风送来老末那带有女生特有青春气息的语调,软软的,又含着年华内敛的深情。

“南方矮矮的屋檐,被暮归的昏鸦啄破了一个口子。自此我的乡愁,开始从中突围。它寻找庄稼、铁轨、潮湿的雨林,以及站在村口,你热爱的姑娘……”

方羽晖低下了头,仿佛眼角也湿润了,在她扭转头看江中暮色时,荆小果正匆匆忙忙得向她走了过来,手中夹着一本书。她不知怎的,想起了昨晚到过的枫溪小镇,仿佛淡淡的乡愁一点一点没有缘由得向她挤迫了过来。

 晚秋的暮色有些凝练,有些简约,像一个迟暮的美人,蹒跚而来,一会消失在庭院的深处。方羽晖接过荆小果手中的书,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刹那间,天空忽然明亮了一下,嘹亮的鸽哨似乎捅开了暮色的一个口子,两人一阵发热,仿佛有一种暖流在流转,渐渐得结成了一个茧,彼此望着对方的目光,便不舍得离开。

“我昨晚去了一个小镇,碰到强子和老末了。”荆小果镇定得看着方羽晖。“本来我想同你分手的,可去了那趟小镇,让我改变了主意。”

荆小果还是不吭声,方羽晖忽然生气了,冷笑道:“你在看什么?我说我要和你分手。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你一点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那个两次见到的男孩,是因为他的原因要和我分手吗?”

方羽晖咬着嘴唇,她没想到小果问的是这个问题,一会便冷笑了:“是又怎样?”小果轻轻得说道:“我不在意,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方羽晖听到自己心灵在幽幽的叹息,她不由自主地说道:“傻瓜,真是个傻瓜。”

老末的声音还在黄昏的沱江江畔回响,“呵,那是我的南方小镇!它有那青苔般的哭泣;瓷器般的暗语;手指像黄昏一样,掠过奶奶家的老灶台。”方羽晖出神了一会,对荆小果说道:“我最喜欢你这首诗。你知道吗?昨天我跟强子老末他们也在一个南方的小镇相遇了,那是个神秘的小镇……”

方羽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天夜里,方羽晖三人就住在“枫溪布绸店”楼上。晚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静谧的夜晚,楼上三人只听见细密的雨丝敲打在后院芭蕉树叶发出好听的声响。在雨瞬间停息时,风又夹杂着远处山坡竹林“刷刷”的声音扫过,叩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强子最先听出雨中传来的琵琶声响,间或还有男人嗓子低低的吟唱,他不知是什么曲子,方羽晖分辨了一会说是苏州评弹。

老末好奇得问她是否知道主人家的来历?方羽晖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听母亲说,他俩是苏州过来隐居在此地的。至于什么缘故,母亲也含糊其词,说不清楚!”

强子站在窗子边,只看见朦胧雨丝笼罩着黑暗一片,后院有一个房间透出了些微的灯火,声响就是那里传出来的。他忽然很想看看里面究竟住着是谁,声响忽然间又停止了。

老末呆了一会,觉得心头有些凉意,抱手在胸,对强子说:“赶明儿我们还得去镇子找一个音乐高人呢?”方羽晖这才知道他们来小镇的缘故,听到强子与老末说起乐队的事,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果。

荆小果听方羽晖口里说起枫溪小镇时,心头忽然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种熟悉的记忆奔袭而来,可真要找出这种缘由,他又说不出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