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呼天抢地一闹,程天雨的爸爸当然没能娶芳姨进门,不过隔三差五的,程天雨的爸爸还会到我们“竹巷”里找芳姨,来的时候也不怎么避人。常常程天雨的爸爸在前面走,芳姨抱着琵琶跟在身后。
他们到东门泊边龙舌墩上,程天雨的爸爸说苏州评弹本来就该在水边唱,以前人家在江南园林里唱,戏台就搭在水边,这样唱出来的评弹才能带着水音。
“竹巷”外东门泊边,到黄昏时旷寂无人,水气氤氲。芳姨将嗓子放开,琵琶轻拢慢捻,声音嘈嘈切切,听起来如慕如怨。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程天雨的爸爸说李煜真是可惜了,说到底就是个文人。芳姨说城破时他就差一把火,忍辱偷生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程天雨的爸爸说你别急,等等看好不好,再说现在这兵荒马乱的……
这些事情当然还会传到程天雨妈妈的耳朵里,不过这回程天雨妈妈到是很大度,说只要不将那小女人娶回家来,他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干涉。男人嘛,哪个不偷腥?我就当他在外面吃花酒找婊子!那小婊子,也别得意,我早晚叫她好看!
我父亲说这事情程天雨的妈妈一开始就不应该闹,男人嘛,好容易遇到个自己中意的,哪能不动心?再说这民国世界,讨个小怎么了?连那酱货店老板都有这心思,何况人家程府的三少爷?
我母亲听了冷笑:“不闹?就眼睁睁看着你们男人拈花惹草?”
我父亲说闹什么闹?这还好是在民国世界,要是在前朝,管你老子是谁,一纸休书直接叫你滚蛋!还闹!
“我呸!”我母亲当时嗓门就高了起来:“你敢!给你焐床,陪你睡觉,脱光了伺候你,给你生儿子,到最后看上个年轻的,就要我滚蛋?”
我父亲赶紧解释我又不是说你,你多什么心?我母亲说你那你让谁滚蛋?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和你没完。
我父亲说你看看,那程家三少爷和杜芳多好的一对,那才叫做神仙眷侣。
“什么神仙!就是个妖精!我告诉你,灯一吹都一样!” 我母亲余怒未消当时就喊了起来。
“你懂什么?跟你说不明白!”
“你跟谁说的明白?你说?好啊,你个老家伙,你也有相好的啊?”
我父亲一看情势不对,赶紧夺门而出溜到了大街上,看着我父亲那狼狈样,我在一旁偷着笑。
我父亲又溜到了酒馆里,他那几个朋友正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原来有个姓童的喝了点酒,涨红了脸在那里吹牛,说是他大哥给他找了份红十字会的差事,到时候就算日本人真来,也不能打红十字会。
众人不信,说你有什么凭证。那姓童的从怀里掏出皱巴巴一面小旗,展开来一看,小旗中央,果然红通通有一个十字架。
大伙笑得肚子疼,说我当什么宝贝东西,原来是基督教堂里的十字架啊!众人一起喊了起来:
“信耶稣!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