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快过年了，天却变了，今天已经飘起了雪花。腊月二十八这天，来了一条奇怪的短信，来自上官一叶：
“速来，仇婴失踪。”
上官能想到找我，说明事情已经没什么值得多做了解的必要。我一跃而起拿起家伙刚准备出门。这时巩倩倩也来了电话，要我陪她出门看雪景。
我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仇婴那边，这样反正一个鸭子也是赶，俩鸭子也是放，我便告诉她：去学校看吧，风景应该不错。于是，我约好上官与巩倩倩在七号门见面。
从家去学校要转两次车，我一口气跑到车站。这时车刚好也来了，雪天坐车的人就是多，一下子十几个人一窝蜂往快车道上涌，我也只好跟着往前挤。
这时人群里不知何处忽然出现一股很大的力气，直把我往汽车前面逼，此时车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所有的行动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起来，我感觉到一种无比诡异的气氛。眼看就要被撞的时候我双肩一用力，往后一顶，只听“啪”的一声，大概是摔倒了一个。然后就听见有人喧哗：“你怎么掏我口袋？抓小偷啊！”
我没空理会这无意间的见义勇为，等车停下赶紧上车：仇婴不见了，而上官自己发短信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手机又开始叫唤，是“0000000”发来的关于个人每日运程的短信，我从来不相信，但因为是总部免费发的，我一直没退订，有时看看劝当解个闷。
但今天的似乎有点不同：“李明：腊月廿八，血光盛，诸事不宜，有坠落之灾。尤忌乘车、出门、见友。”
带着两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我回到了寒假中的理工大。
5路车即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也一点不萧条，在新街口就已经挤得像罐头，一直出了中山门，经过卫岗，到三号门，车上都保持着极高的上座率，人们购置年货的热情一点没有被下雪削弱，反倒是因为雪的原因更有节日气氛。我看着忙碌的人群，却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紧迫感。
天气变得越来越差，刚刚下午两点多，天色却有点暗了下来，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从卫岗下来，远远看到一大片乌云笼罩在学校上方，心里有点不痛快。也许是刚刚那条运程短信搞的，又或者是心里有种这些天来都说不出的难受，并没有随着我的出门变好哪怕一点点。
像我这样的驱魔人有点类似于片警的角色，我的辖区就是理工大这片地方，出了校门一概不问，由别的同行负责解决，但这里面的任何事情我都必须了解，保护这里的人也是我唯一的职责。对付这里的鬼怪也采取“小鬼驱散，大鬼控制，恶鬼打击”的态度，所以这五六年虽然不是特别平静，但是没出什么大事。死伤事件发生的更少，所以我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松懈。
这次失踪的仇婴身世其实很凄惨，她的父母是谁没人知道，我调查了很久也只是查出都是当年的在校学生，二人发生关系后竟然糊里糊涂地就把她生了下来。我无法理解她的母亲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当在水房不小心生下了她之后居然亲手掐死了她！简直是大脑失灵、人性泯灭，所以仇婴虽然出生便已夭亡，但怨气比普通冤鬼要重得多，但另一方面由于她活着的时间很短本身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所以在302里面她的坏点子最少。就好比上次她说她要救一个想自杀的女生所以在二工闹腾了一下——这个说法我始终是比较相信的。
仇婴的怨气之重心地之纯使得她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鬼魂，我曾经试过用“阵”字诀把她超度，但是她丝毫没有反应，只轻声告诉我：“在我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之前我绝对不会走。”正因为如此，她的失踪也决不简单。
三号门附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并没有因为寒假而显得冷清。不少教工或家属在这里进进出出，还有几个我熟面孔的小鬼在门口的小店前避寒聊天：
“你们知道孟光头吧，我死得早没见过，有人和我说跟传说中的上官一叶长得一样！”
“知道，我看过，他就住在附近，我看过。怎么了？”
“我那天也见到了，真是像啊，真的和上官长得一模一样，我就想上官那么厉害我没办法去惹他，就欺负一下孟某也不错。”
“有道理啊！”
“有个狗屁道理啊，我跑去还没吓他，他就用一支松针射我——原来真的是上官一叶！”
“啊！那后来呢？”
“也没事，他似乎在忙什么别的事情，没有管我。”
我没有多理会，这几个都是一般的捣蛋鬼，况且平日不进学校作怪，不会有什么危害，换了谁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只是对于上官的描述让我实在好笑。
走过紫霞湖后，身边的人明显变少了，寒假的气氛也显现出来。我心里有事便开始跑起来，远处只见上官一叶正在友谊河边上站着，黑色的棉衣配着修身的灰色牛仔裤，翻毛皮靴，加上一条深蓝色围巾，人倒是显得挺干练，就是脑袋光亮亮的煞是扎眼。
“上官师兄，仇婴怎么会失踪了？”我顾不上寒暄，急急忙忙地问。
他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每天还都会进学校看一看，中午去302核点一下数量，确保每个鬼都没有问题，可是今天她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她是这里所有的鬼魂里最单纯的，能去的地方也最少，一般也只会在十舍附近徘徊，不会去别的地方呀，那边你去过了？”我也跟着急起来。
“我知道，已经去查过了，可是没有。”上官一摊手。
这时，巩倩倩从七号门外走了进来，远远看到我就招手：“李明！你还真早呢！”然后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笑盈盈地说：“雪景好漂亮！”
我没空理会她的闲情逸致，失踪了仇婴的严重性比得罪这位“女朋友”的严重性要大得多了。我继续问上官：“那昨天她还是好的吗？”
“昨天所有的鬼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我还问仇婴要不要我帮她解决她的‘问题’，她说不要。”
我同意道：“她就是这样的，从来不和我们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在十舍附近转来转去……”
巩倩倩见我不理她，撒娇道：“哎呀，你这个人真没礼貌，真讨厌，我今天头晕还坚持出来陪你看雪景，你就不能配合着表现得高兴点？”
说真的我觉得这个女朋友来得有点像作弊，万一现在有所唐突以后可能会被她当成趁人之危的色狼，只好顺着她说：“那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吧。”
上官却热心：“怎么？头晕了？”
巩倩倩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头晕乎乎的，还有点耳鸣。”
上官便又和我说：“李明，那么我们去十舍附近再看看？”
我只能同意：“先这么做吧。倩倩，我给你一道符拿着，如果再头晕就把它放到大衣的内袋里面，贴着心的位置。我有点事情要忙，怕没时间管你。”
“没问题。”她笑着接过静心符，顺手就放进口袋里，“看到你，看到雪景，还看到上官大哥，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刚要走又被上官一叶拦住。
“对了，”上官把手伸进衣兜里，“李明，你见过这个吗？”他给我一张纸片，却是那晚我丢失的写着“1713113”的纸片。
我有些惊讶：“你哪里得到的？这是我前不久被袭击时丢失的纸片——当时是从仇婴身上找到的。”
“那就没错了，我是在你们物理试验楼那边上的草丛找到的，从这字迹我估计学校里有个很厉害的怨灵快要活动了。”
“情况会很严重？”
“不让人轻松，不过现在我们走吧，找到仇婴要紧。”上官迈步走在前面催促我。
“嗯！”我点头跟了上去，巩倩倩则紧紧跟随着我们。
雪下了一些，到处都已经开始发白，天气变得更冷了起来。巩倩倩一路上老是问我这几天有没有想她，有没有关心她之类的话。上官每每听到，总是回头对着我笑，然后说：“我什么都没听到。”这家伙，全是他搞得鬼，还说风凉话。
巩倩倩确是一点不在意，完全不把上官这个电灯泡放在眼里，像是要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一样轻松，路过二食堂的时候还开始哼起了歌。那曲调有些古怪，我从没听过。
上官的反应更大，他停住了脚步：“倩倩，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巩倩倩眼睛瞪的很大：“没什么啊，我刚刚就是随便哼哼，连歌都算不上的。我常常哼一些自己临时创作的旋律，不信你听。”她又哼了几段不同的旋律。
上官眉头稍微皱了皱，说：“哦，雪越来越大了，赶紧走吧。”
我倒是更关心巩倩倩的脑袋：“还痛吗？”
她摇头：“痛倒不是特别痛，但是耳鸣好像有点加重。”说着，她用手按了按耳朵，然后笑笑：“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刚到网球场，从路边斜着就冲出来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家伙，我一眼就认出是血人。上官用手拦他：“干什么去？”
“我……，我……，我有事。”这家伙支支吾吾言词闪烁。
“嘿嘿，你小子还和我们来这套，快说吧，反正迟早都是要被问出来的。”我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捏着手指“咔吧咔吧”响。
我想，在巩倩倩眼睛里面是看不到血人的，她没有那个能力。其实上官也没有，只是他的眼镜可以帮助他。
“手放在背后干什么？”上官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像警察发现了小混混身上沾着可疑的白色粉末。
血人慢吞吞地把手伸出来，是一颗脑袋。都是熟人，吴投的脑袋！
“吴投呢！”我大喝一声。
和以往一样，这个脑袋只会说一些叽叽咕咕的我听不懂的话，我看看上官，他估计也是不明白，便说：“身子哪里去了？”
血人说：“不知道，我刚刚从那边过来，就看到这个脑袋在路边滚，身子也不在，我怕吴投不小心丢了，就帮他保存起来。”
“你还挺讲义气嘛，他平时不是喜欢在篮球场这边转悠吗？今天没来？”我问。
“没有没有，我一点也不知道，篮球场这边今天没什么情况。”
我再看吴投的脑袋，表情错乱，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我问它：“你身子去哪里了？”它显得更加激动，只是我根本不明白它的意思。
上官说：“让我来吧。”他口念咒语，用右手把脑袋提了起来，说：“你用眼睛示意，你让我们往哪里走我们就往哪里走，怎么样？”
“嗯嗯嗯！”脑袋看来是明白了。它眼睛死死盯着体育场。
“血人，今天的情况很特殊，我怕你们都有危险，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赶紧躲起来！”我一边跟着上官一边和血人吩咐。
“好好，我回302就是了。”血人老大不情愿地走开了，还依依不舍的朝我和上官看过来。
“快走！”上官只说了两个字，血人没再逗留，飞快的跑了。
我们走到路口，脑袋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东张西望的。
我问：“还记得身子在什么地方丢的吗？”
脑袋很用力地摇着，眼睛却仍然看着东南方。
“不会是机械院的试验楼吧。”我往那个方向看去。“不太可能啊，那个地方是我划的禁区，这些家伙们都怕往那边跑。”
“难说，去看看。”上官却很坚定地拎着脑袋继续走。
一路上吴投脑袋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大，巩倩倩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是跟着我后面走。她感觉不到这颗诡异头颅的存在，所以还能够平平静静的与我们同行。
——其实谁都一样，每个学生夜里基本上都曾经和鬼魂并肩而行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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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恨春秋不长
二恨梧桐落絮
三恨红灯不断
四恨夏夜有蚊
五恨佳人无良
六恨明月难圆
七恨遇人不信
八恨巧取豪夺
九恨外辱未洗
十恨国人内乱
十一恨未尝败绩
十二恨天下无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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