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南风窗》
10年前,秦朔到广州谋职时,他的第一选择是《羊城晚报》。然而,由于晚报决策的迟缓,更由于《南风窗》的领导愿意给他一个试验的机会,让他试试看,他最后选择了《南风窗》。如今,当时《南风窗》的社长成了《羊城晚报》的社长,而他招进来的这个大学生已在《南风窗》掌舵。《南风窗》近年来发行量节节攀升,已成为在国内有重大影响的名牌杂志。
秦朔走进《南风窗》也许是一种偶然,但成功并非偶然。他的归零心态、比慢精神、长跑姿势、敬业作风等等,无一不在为他当总编辑之后的厚积薄发一鸣惊人,做了坚实的铺垫。
早在1993年,曾有一场关于广东有没有文化的大讨论。有人说广东只有经济没有文化,也有人说广东过去有文化而现在没有文化,广东文化都是一些舶来品。当时秦朔还不到25岁,还只是《南风窗》的编辑部副主任。但他却不甘寂寞,鲜明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广东不是没有文化,也不是“殖民文化”,而是一种伴随市场经济出现的新文化。市场经济就是中国最大的文化!
站在文化的角度去观察和理解市场经济,用市场的眼光来思考和创新中国的传统文化,秦朔以此确定了属于自己的路标。当他在市场经济中找到了两者的契合点后,形成了他那带有浓厚经济特色的文化观点。
聚焦政经
在很早以前,秦朔就在名片上印上了“文化传播工作者”,他认为这比一切头衔都重要。他希望在生命的路线上能够留下一行行吸引别人视线的脚印,希望在社会的空间里写一些出于良知的声音。趋势领航,观念前瞻,呼唤公理,抨击强权……他走得并不快,但却扎扎实实。
在一个处于转型期的社会中,人们投入了激情和理想,收获的却不一定是预想中的果实,有时候往往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奈和失望。
每当听到这种无奈的消息,秦朔都会在内心深处产生强烈的震荡,他没有办法停止思考,甚至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他的专栏“窗下人语”是《南风窗》的一道招牌菜,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为烹制这道菜付出的心血。
有时,还要经历一番内心斗争,请看他的这样一段文字:“最近,有好几个夜晚,躺在床上,久久地难以入睡。或者,睡着不久,又仓促醒来。谁在惊梦,不是满天的喜鹊,而是愤怒的乌鸦,讲真话的乌鸦。”
曾经投资80亿元的广州乙烯工程,在试产仅3个月后即告停产,停产9个月后,每天还要吞下200万元的贷款利息,每个月的设备维护保养费也以700万元计。有人说乙烯工程是决策失误,简直是决策的罪恶和灾难,而且是找不着责任者、不用谁来承担责任的罪恶和灾难!
“因此,我建议,广州应该建一座标致.乙烯纪念碑和一座博物馆,让他们记下这座城市的耻辱,而且每年都补充上那些不讲科学、不讲理性、不负责任、不顾客观规律的失败案例……而当纪念碑落成的那一天,习惯于经验交流、热衷于开业剪彩的人们都应该出席。那座碑,应该成为每一个肩负党和人民重托的决策者的‘心碑’。那一天,应该确定为政府部门的‘反省日’,或者,更严肃一点,是‘忏悔日’。”
秦朔的呼声旋即在海内外产生强烈反响,《标致.乙烯纪念碑》一文被多家媒体转载。而确立重大市政工程责任人制度的提案,由民盟提出,也最终为广州市人大通过。
靠勇气生存
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然而,三十而立,“立”的是什么?有人会说,是基本的事业,有人会讲,是家庭,是让小孩“立”起来。
秦朔选择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标竿,他认为“立”的概念是独立,其核心是一种精神与思想的自由。“到30岁的时候,如果还不能独立思考问题,不能按真心向往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不能按理性和自由的思考方式去叙述,对一个文化人来讲,将是件很可悲的事情。”尽管很多人都生活在一种不情愿的状态,但秦朔认为还是能够尽量生活得自由一点。在他看来,独立思考和独立表达是一种很重要的生活方式。
从他1998年写的“窗下人语”《中国的“内地”在哪里?》、《无法拒绝的眼泪》、《广东,应该向上海学习什么?》、《标致.乙烯纪念碑》、《总统是靠不住的》、《沉船与沉思》等文章都可以看出,他在追求“立”的境界中塑造着自己思维的深度。独立思考需要内涵和视野,而独立表达,需要的则是勇气。
勇气来自良知的驱使,来自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来自对社会的深层思考,来自内心深处对公平、公正的呼唤。
秦朔呼唤我们生活的社会有公平合理的公共秩序,有透明的制度安排,“这相当重要,它是高于所有企业和个人的个别利益之上的。改到深处就是制度。”
曾经有不少人说秦朔28岁就当上了正处级,又有副高职称,今后的仕途一片光明。每当听到样的赞词,秦朔均会付之一笑,“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他“要靠影响力吃饭”的愿望决定了他敢于独立表达。他说,自己之所以能独立表达,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少泡在官场里,与官员接触得也很少,因此没有什么束缚。
当一个一身正气的人付出勇气后,赢得的,是众多渴望阳光者的期待和掌声,然而,秦朔也收到了另一份“礼物”--风险和压力。对此,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写这种文章不是小孩子玩家家,我是深思熟虑过的。我想过最坏的结局,当不成总编辑,我去当个编辑,当不成编辑,我去当一个自由撰稿人。万一自由撰稿人都不能做的时候,就到企业去打一份工,自食其力。”
差异性思维
秦朔的成功来之不易,他把自己的“差异性思维”视为安身立命之本,这也是他的核心竞争能力。
他常常会站在和一般人相反的角度看问题,或者把问题想得很糟,“用一种否定之否定的方法,想象事情是完全错误,或者是不完善的,从而去发现一些新的亮点。”他追求的不是故作姿态的标新立异,而是合理的差异性思维。
先知三日,富贵十年。秦朔认为,现在这个社会的竞争,比的不是谁比谁聪明,而是谁比谁拥有获取更多信息及整合资源的能力,“比的是眼光”。他的感触也融合在《南风窗》的每一期。由于是市级单位主办的杂志,《南风窗》拿不到很多一手资料。这时候,要靠深度加工,靠观念取胜,“差异性思维”就大派用场。1999年第2期《南风窗》的“窗下人语”,是秦朔写的《李嘉诚与董建华的“加减法”》,其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他那与众不同的思维亮点。
每当看到一个新鲜的观点,或者脑海中闪现出与以前不同的想法,秦朔都会及时记录下来。他认为没有怀疑精神,就不可能锻炼出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
个人成长“以企为本”
不少人发现,在中国众多的期刊之中,《南风窗》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观念领先,文章有深度。与很多休闲娱乐杂志相比,《南风窗》的内涵更依赖于“生产者”的价值观和眼界,而且还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每个阶段皆如此。说近两年来的《南风窗》是秦朔成长经历的缩影,是他思想的外延,也许并不为过。
秦朔在10年中接触了大量的成功人士,1996年就在经济日报发表论文《学习型组织初探》,是国内最早研究“学习型组织与管理”的学者,有了这种背景,自然就有了《南风窗》1997年“成功型潮流型学习型”的定位。与张瑞敏、李东生、段永平、刘永行等中国企业界的风云人物交往,秦朔发现影响企业运作的深层原因是整个社会的制度环境,是企业所处的生态环境,政治经济很难截然分开,于是把《南风窗》的风向标拓展为“聚焦政经相约成功”。
秦朔说他从对企业的观察与研究中获益匪浅,而他受益最大的想法是“像经营一个企业那样经营自我”。他称之为“企业经营以人为本,个人成长以企为本。”
什么是“像经营一个企业那样经营自我”?秦朔打了一个比方:他把自己身上多余的赘肉比喻为不良资产。现在正是炎热的夏季,他下班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游泳。“游泳是剥离个人身上的不良资产。”
“跟企业有不良资产一样,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不好的习惯,也是不良资产。如果不及时处理,它将使你的整个生命资产受到损害。”秦朔认为办事拖拉、懒惰、不善于沟通等坏习惯存在于很多人的身上,不少人由于一辈子改变不了一两个坏习惯,结果影响了一生的生活质量。他说成功人士就是不但能够去掉不良资产,还善于汲取别人的优质资产来注入自我,充实自己。
建立个人的核心竞争力,建立比较竞争优势,这是秦朔倡导的“以企为本”的另外两个方面。他说,作为一个现代人,只有建立起核心的竞争力,才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并不断地让自身的资产升值。在秦朔看来,文化人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影响力。
“个人成功的关键在于站在什么资源配置的平台上设计自己。个人发展离不开品牌资源,离不开团队资源。”在《南风窗》的一次员工培训会上,秦朔写下了一个公式I(我)+We(我们)=Fully I(完整的我)。他认为个人与团队可以实现资源的互补,要善于利用团队的力量。他有一个精彩的比喻:团队这个大环境是大海,个人这个小环境是游泳池,在两者中练习游泳效果是大相径庭的。为了让大海中有更多的优秀运动员,秦朔经常主动地把自己所拥有的资源与同事共享,包括将自己想出来的题目、收集的资料、联络好的采访对象甚至预定的写法都交给大家去落实。
不做单纯的表演者
秦朔不愿意做一个单纯的表演者,他还渴望做个文化资源的组织者、策划者和管理者。他说:“每一个文化人都有个人角色的选择,单纯的表演者只顾自己表演,很多时候需要别人为他服务。在中国目前,表演者成为影响力中心。而对于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社会,组织策划者则成为影响力中心。在国外,谁最有文化影响力?是传媒大亨默多克,是好莱坞众多影星的经纪人奥维兹,是时代华纳公司的莱文,是迪斯尼的总裁艾斯耐等等。”
秦朔心目中最优秀的文化人,是当年商务印书馆的总编辑张元济那样的人,他的努力使商务印书馆成为一个庞大的文化产业集团,很多名人都是从商务印书馆起步的,其中包括鲁迅。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张元济,人们记住的只是鲁迅。“随着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中国更需要张元济这样的管理者,只有好的组织形式,好的管理,才能培育出一批优秀的表演者。”
直到今天,秦朔并不认为自己成功,也很少向外界宣扬自己的成功。他有过精彩的策划案例,很少为外人知晓,但他从不主动张扬。“我的角色、定位、职业安排等,使我觉得我今天没有成功。我相信,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我所追求的任何知识,都是为了证明我的无知是无限的”,出于对卡尔.波普这句名言的认同,出于对知识永无止境地吸收的渴望,秦朔仍然在孜孜以求地探寻着。
去年底,他已结束了在国外的访问学者生活回国,相信他会带给我们一个个更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