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对别人说,我现在基本不和谁来往了,闷头干自己的事。然后我心想,我怎么会这样了呢。和四年前比起来,变的这么不容易激动。即使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简单的地方,面对相对简单的人和事,还是难免有了些改变,多多少少的。
真的,这样一转眼,就四年了。四年前,就是这个季节,我和老梁,老金出了法兰克福机场的海关。老韩接的我们。他给他老板打手机,跟司机讲德语。我只感到头痛欲裂,不敢回想和亲人泪别的场面。
车在高速上开,能看到远方有城市的灯火,和有灯火的城市,黑暗里看不出与国内的区别。近了波恩,和有灯火的城市拉近了距离。欧洲的小镇真精致呀,欧洲的店铺装潢真别致呀,关门后灯也不关呀,弄的亮亮的真耀眼呀。
还有就是这个季节欧洲的空气,真冷呀。
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下车后呼吸的第一口空气的味道,就这么留在记忆里了,后来有很多次,我对别人说,或是自言自语:“呀,这是我刚来德国时的味道。”一呼一吸间,时空留下了印记,就象童年时田野间草木的味道,不分时间地点的把你拽进某种记忆。
我们把行李拖进住的地方。磊子当时就倚在门边打量着我们,眼神略带嘲弄。就在前不久,磊子回国了。在回国之前他已经过了一年多王动般的生活,生活仅限于床上和电脑前,两点一线,极少变更,只有在没烟抽的时侯会在半夜出门去附近的自动售烟机买烟。烟蒂呈爆炸状塞在电脑旁的烟缸里,稍一触碰就会崩散。
四年前的磊子不抽烟,有一个暗恋的女孩,曾经买了一只活兔子给那个女孩玩,给兔子取名泰山,因为当时德国正在上映迪斯尼的动画片“泰山”。三年前磊子过23岁生日时我们包下了学生公寓下面的酒吧,在酒吧院子里的池塘点了23个蜡烛盒,然后趁磊子吹蜡烛时把他抱起来扔进了池子里。我们一起看了来德国后的第一场电影,阿诺州长演的“末日”,之后不久那个电影院倒闭了,那张电影票我现在还能找到。我们有一次一起聊天,磊子还哭了,忘了为什么了,好象是为那个女孩。
前两天在QQ上碰到磊子,他说正在考驾照。他说国内工作很难找。他还说早回来就好了。我说好好混吧,大不了当出租车司机去。我知道我的话力不从心。表面上时间把被它改变的还给了我们,实际上那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四年前,我和老梁第一次去超市买东西。我正在满世界找最便宜的肉和菜,扭头看见老梁扛了一箱啤酒。我惊讶于他的奢侈,他说:“没有啤酒的生活怎么过。”事后证明老梁的话无比正确,那一年里啤酒是我们生活里最重要的寄托。
老梁是所有我在德国认识的人里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个。他美酒臭裘,快意恩仇,被我和磊子之流视为偶像。有一次喝酒之前他让大家给他剪头,还安慰我们别紧张,剪成啥样是啥样。剪完之后开始喝酒,喝到兴奋处,赤裸上身挥舞着上衣和我们一起狂唱:“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那形象配合着头型,想不经典也难。后来他回国就是顶着出自我的手笔的头型回去的,据他说,出机场就被他妈直接提到发廊去了。
那时侯我们很容易就激动了,或许是经常需要激动来使自己忘却。
两年多前老梁申请到了大学,延了两年签证,然后挠挠头说:“没意思,不玩了。”然后就回国了,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前两天和他通电话问他的情况,他说:“都挺好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呐。”
还是四年前,那时波恩的街道上铺满了落叶,全是金黄的,很美。我和老梁刚下课,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落叶。老梁把书包带挂在额头上,两手插在口袋里,象小学生一样。一种无所事事造成的极度空虚的感觉正从我心底滋生。这时老梁说:“喝酒去吧。喝晕拉倒。”于是我们象重新找到了生活目标一样,兴奋的向超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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