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一个上交的创作谈
通常我会把写作形容为一种不是那么迫切需要与他人协作的独门手艺,比如鞋匠、木匠、铁匠、游走四方的弹棉匠,凭借一双简单的手和一个俯身埋首的姿势。当然,同样的职业,可能遭遇的是季节与主顾的摆布,而写作,有时候身体的困顿会比头脑的枯竭更令人沮丧。我通常这样坚持自我设定的写作理论,虚构的写作者与真实的人物,那是在一个作品中,我是主宰许多弱小生命的神迹,我可以把一柄不存在的寒光,刺入词语之间的缝隙。对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利器。
有些时候,我会分不清我写的到底是哪一类文体,我会在一个小说中坦白难以启齿的真正个人情感,虚构这个可靠的文字军事掩体,纵容了私心上的隐秘渲泻。可是在一个散文随笔中,被更多人认定应该更直接接向内心的文体中,我却更放肆地选择了虚构。我不习惯如此简单地记录情感,任何一种个人的细微情绪,对我来说都是不宜潦草打发的,就像一份礼物,邮递的方式可能会比当面交接更让我觉得收之坦然。
曲折、隐晦是我个人对散文这种文体的怪异尊重方式,那些随便粗陋的告白写作方式,只是一封私人信件的公开拆阅,我不能接受这一类陌生人的情感广告,尽管他们也是挑灯夜战,呕心沥血。有一段时间,我就是如此钟情于繁复的文字表达方式,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看上去是眼花缭乱的,可是每一个意象都以迂回的速度指向我想要到达的准确地点。我知道,这样的写作有时候是在冒险,在没有耐心的阅读中,我所虚摆的若干花招,很可能徒劳无功。可是,我既然没有权利苛责每一位阅读者,那么我又何必在乎每一位阅读者呢?写作应该是一个自省的过程,在取舍中坚定自己的需要,我确信每一种写作风格的建立都是来之不易的,其实,偶尔的混乱含糊也是一次摸索性质的寻找。现在,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写作也如同恋爱,投其所好的下场往往都是深深地失恋。
大约一年前,我开始写到了我所喜欢的电影,放弃那种寻常的观影评论方式,更多的是一部电影影像之外的个体经验,一个小细节,一个感喟词,或者仅仅是一束光的移动。我发现我在写作上也同样具备了一个恋物癖患者的钻研精神,舍不得放弃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无足轻重的微弱部位,一个电影中收缩瞳孔的暗画技术。单纯的就事论事大概是我所不愿接受的科学人生态度,理智应该是一种通识,冷静也不止是一种认真的角度,对于一个导演处理的镜头,我保留我的想法,就像默许另一位风格不同性格不同的写作者的创作手法。我想要的,只是用另一个故事另一种情感,在类似的深浅程度上作一次参差的对比与印证,我是用一个比喻句来褒奖我喜欢的电影,或者是一个电影中的某一段落。
也许很难明确我在散文中散发的词语气质是一种利器,身处的南方已经在慢慢丧失它的南方性格,嘈闹、粗糙、便捷、四通八达,所幸在记忆中,南方仍然是一个迷人的词汇,夹杂在各类名目中,我还是可以一眼识辨它的烟雨气息。利器的锋利应该是有很多种的,匕首的短速度,一羽箭的快速度,还可以保持一个迟钝的等待姿势。我很期待我的语言利器是那种罕见的孔雀翎,一个武侠武器谱上的另类杀人工具,质地柔软,可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能够迅速在视觉上划下一道血痕。
补充日期: 2003-11-18 20:48:53
补充日期: 2003-11-18 20:51:56
补充日期: 2003-11-19 09: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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