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十四行赠刘化童
变心的苏州河注定要背叛它的命名者
没有灵魂可供安放这关乎未来的谎言
你为所有呈现出死亡的死者献上哀歌
却无法将自己安置在河流的任何一岸
飘浮在亚细亚东海岸潮湿咸涩的风中
冠毛发黄的蓟种子,不拥有一寸泥土
从生到死,从他乡到他乡。无法回程
无处着陆的人,在自己的身体里泅渡
豢养怀乡愁的水鸟,猎食无根的植物
雨水充沛时,没有蛇的水面便是天堂
死者在河水里回生,在岸上迷失路途
生者在河滨滋养光阴,将天堂做故乡
悬于河上者为寒冷季节献上一截苦热
当河流枯涸时凡有骨肉的都将被分割
12/12
尝药人——十四行致肖水
在枯萎的花朵里寻找秘密的权力
在纤细的枝条里和水一起向上流
尝药人隐匿的牙齿比死亡更稠密
一旦张嘴山川必满布翠绿的褶皱
身着乌云的人,请俯身贴近土壤
那里有陡峭的花骨,充血的蛙声
在云雾里奔跑,必要受季节的伤
以散漫的小雪冷敷,却唯添寒冷
廿四个节气都患上经年的头痛病
咀嚼墓旁的嫩叶,搅乱活的花序
治愈它们,就是治愈焦躁的亡灵
给他们瓢虫般的形体,飞离词句
若温顺的双眉是一枚锋利的细铲
尝药人将被埋在一个羞涩的夜晚
12/11
十四行致茱萸
生长惊扰树木,凋亡使之纯朴而疏朗
唯有此刻,最宜从口耳间的密林逃逸
拿起笔,我们默不作声,残忍又悲伤
不为万物着色,也不侵占光阴的席位
若双指之间的火焰,将尘世一一隔断
纸张会不安,草绿色的手势也将干枯
经行者必吟诵,口吐满逸磷火的夜晚
而所有的婴孩,都要踏上酣睡的路途
“往小径深处避匿,到风大处栖居”
圈定树顶的唯有鸟雀,比四时更顽劣
张翼飞翔的,却陷入“别处的迷局”
仅有的闪烁在隐匿的舌头上尽数熄灭
永无休止的诘抗唤醒安息者们的罪愆
给普世献上喜剧的,最终要死于幕间
12/10
《十四行致肖水、茱萸及化童》
我们的生命轻且薄,形状也不整洁
“譬如草木丛林,抑或山石微尘”
如果季节消瘦,如着比基尼的蝴蝶
觉悟者的舌焰会熄灭,言辞亦褪尽
沉默召唤着洪水,荡涤洁净的领地
“多的要更多,少的必然会更少”
不被毁灭的,唯有三根奔跑的树枝
结满十二颗明亮的果实。万物寂寥
而树影横斜。词语的腐草沉寂如夜
发光的风景照不亮自身,如同孤岛
四周是真实的汪洋,有节奏的国度
我们不哀悼旧世界,也不爱新世界
低头行走,彼此拖拽,若失足绊倒
便趴着做梦,及至举头已紧闭双目
12/09
告别
沉默之后,照例会有的声响
薄得像一张纸,你听不到
挑最高的桌子坐下,喝
最便宜的饮料,加少许冰
我们生活了很久,在这
不变的空气里,四周有树
而世界遵守着它的命运
悠长、安静,亮了又暗了
你逐渐省略了边缘的音节
它们无望地穿过针尾
那些光,开始细碎如星
我们的心曾经柔软,而现在
我几乎要走了。外面变了
我的背后,是掉漆的窗台
我沿着楼梯走下去,树叶
沿着它,悄无声息地上来。
2010-11-22
暗云
暗云在远处筑巢,我们站在
镜子上,一动不动,像别的鸟
从枝桠到枝桠,要穿越
两座城堡,和你柔软的腹部
我熟悉入口的纹理,周围
是纯色而轻浮的阴影
当屏息的鸟儿回到巢穴,它们
会更明亮,披上一圈红晕
像是你盛开的倒影,轻轻抚过
的云层,和趴在窗口呻吟的
风。那玻璃壳里的善男子
飘起来,像光滑、顺从的希特勒
11-14
暮晚
暮晚分开风,分开
世界封闭的正面。
背风处,女人正张嘴
收集、安置光芒
于腹内。丰茂的水草之间
待放的花朵时隐时现,诱惑
露水。它们凝结,洁白
如雪,在柔软、细长的舌头上
时而在草丛中游弋,时而
飞跃双唇间的,焰海。
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