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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秋的时候,莫紫走在街上,踩着地上厚厚的梧桐落叶,心也同这叶子一般冷清而没有生气。她微低着头,眼神美丽而荒凉,任长长的栗黑卷发被风吹散,无规则地纷飞着,像一团挣扎着燃烧的火焰。
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莫紫像一个负气的孩子,在外面游荡两天了。她是在林柏盛怒之下跑出来的,一口气跑到街拐角处的花园里,莹白的月光里,她发现自己只穿了件矿黑的棉衬衫,口袋里装着早上买牛奶时剩下的零钱。
现在,这些钱已经所剩无已。尽管她是节省着花的。两天的时间里,她只吃了两个白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她觉得双脚灌铅般地沉重,当走到一家咖啡厅门前时,眼前一黑,几乎跌倒。
2、
莫紫顺势进了那家咖啡店。
店里四溢的香气让她温暖。四周是褚色的墙和黑白老照片。莫紫坐在角落里,手伸进口袋,捏了捏仅有的五十块钱,然后叫服务生。给我一杯卡布琪诺,要打奶泡沫的。那杯咖啡四十五块钱。她想,要留下五块钱给小费才行。
一会儿,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被送了上来。她半倚在皮沙发里,凝神望着不断踹上来的白气。她不知道下一刻会怎样。已经没有钱了。她也不去想。她总是喜欢将自己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这样比较容易改变命运。
莫紫珍惜地喝着这杯咖啡,喝得很慢。但最终还是喝完了。她摇摇头,扬起手叫服务生结帐。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生走过来说,已经有人替你结了。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过去,恰好碰到一双年轻的眼睛。她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他示意她过到这里来。她便走了过去。
她坐在年轻男人的斜对面,炯炯的目光向她射过来。她低着头,说谢谢,其实你没必要帮我付钱。男人没有说话,又叫了一杯摩卡咖啡,推到她的面前。她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想了想又说,是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如果你不帮我付,走出这个门,我或许会伸手问路人讨饭。说这话时,她依旧低着头,浓密的长发从两边倾泻下来。
男人欠起身子,伸出一只手为她拔开垂下来的头发。她抬起头,看见一张干净清晰的脸
如果你真的没有地方去,如果你不介意,就到我那里吧。他声音低低地说,淡然却真诚。莫紫微微迟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3、
再次回到秋风里,她的肩上披着他的卡其色外套。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前,过马路时,他会停下来等她,牵住她的手臂,再一起走。一路上,他们没有一句话,整整走了四十分钟,他指着一幢灰粉色的公寓楼说,这就是了。
他们上到十二楼,打开右边的房门。一走进屋子,她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一种熟悉的香草味道,以为是错觉。而后,他说出一种香水的牌子,然后说我只喜欢将它喷在空气里,而不是身上。
莫紫觉得他怪里怪气,房间里通通都是白色系的,窗幔、床罩、衣柜、地板。没有什么家具,除了一套沙发和一张写字台。他将她领到里面的屋子,说你住这里,我住客厅的沙发。冰箱里有面包、奶酪和水果,饿了自己去拿。
他说完就出去了。她感到累了,舒展着身体躺在白色的单人床上,嗅着那让她百闻不厌的味道,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是因为一个梦。梦里她和林柏不可竭制地争吵着,他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抽着她的脸。于是,她惊醒了。她睁开眼,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环顾着周围的一片白色,竟不知身在何处。
她感到有些口渴,起身下床来到客厅。她看见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会神做着什么。她也不去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旁。你醒了,做噩梦了吧。你叫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他说,眼睛对着显示屏。她哦了一声,接满温开水,然后赤脚站在光洁的白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喝,你叫什么名字?莫紫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像他一样。陈宽。他答。那你做什么的?她又问。做游戏软件和广告创意。两份工作?她说,和我一样。我是做撰稿人和情人的。他侧过头,锐利的眼神中夹着复杂的忧伤,想说什么,终是没说,转过头,继续工作。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说听点音乐吧。他拿起一张碟片放了进去,倾刻间,整个屋子里都流淌着低回不已的蓝调音乐。
他们静静地听着。壁钟敲了十二下时,他提醒她该去睡了。她站起身,悻悻地回到里边的屋子。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在门边探出半个头来,说我睡不着,可以聊聊天吗?
他们就又坐在地板上。她近距离观察他的脸,粗粗长长的眉,眉心一直微蹙,眼睛不大,是深咖啡色的。鼻梁高而挺拔,嘴角倔强地上翘,下巴的线条略显刚毅,有刚刚长出的胡茬。好久,他的话打断了莫紫,不是聊天么?她方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荒乱地低下头。
我是离家出走的。已经两天了。我们吵架,原因不详。他发起脾气来就会打人,在他还没打我的时候,我就逃出来了……那时候我只有十九岁,缀学来到北京,住进他的房子里,开始时找了份广告公司秘书工作,可是因为我不大会讲话又不懂得曲就,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于是他说我的钱可以养活你,你在家吧,依你的性格,到哪里恐怕都不行。于是,我就在家了。日子久了,我开始为自己的生活状态而感到卑微。其实他对我也蛮好,可能就是因为很好,我总是想惹他生气,我喜欢看他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大发雷霆的样子,我觉得很乐。于是我开始不停地气他,而他的火气也升极了,从开始把我关在卫生间里不让我出来,到揪住我的头发大打出手……可是我觉得疼了。那天我突然觉得如果再被他打会很疼,我就跑了。
莫紫语气平平地陈述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开始动容。他张开渍满汗液的手心,将她纤瘦的手指包在里面。
她讲累了,将身子疲惫地靠在他的腿上。他的心轻轻摇了一下,然后横着抱起她,放到卧室的单人床上。他帮她盖好被子,将她伸出的手和脚放到被子里面,当他触摸到她丝缎般微凉光滑的皮肤时,他感到身体里的某种原始的冲动。
关了灯,他躺在黑暗中。好久没有如此接近一个女子了。他想。下午在咖啡馆,他看见她的手在瘪瘪的口袋里摸了好久,他看出她表情中的为难,帮了她。这很正常,任何一个人都做得到。可是,为何他偏偏注意到她呢?店里那么多人?还不是因为她漂亮?她隐藏在黑衬衫里呼之欲出的身体,是那样地神秘而落漠,而他,只不过是被她的美丽诱惑掉的众多男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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