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妈妈说她要嫁人起,心中就波澜起伏不能平静。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臆想着再次与大洋彼岸妈妈的旧情人见面时的尴尬情形。揣度着自己将会用怎样的态度再次去面对,这个曾经引起我们家庭风波的男人;这个给我儿时带来无数自卑、羞辱的男人;这个我本该最憎恨的男人。
我思绪万千,别无他法便听着音乐,躺在床上调整着自己的思绪和思想。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使我惊奇的是,对这样一个存在于我儿时懵懂记忆中,恨过怪过的男人,随着时间和距离的遥远,恨和怪也随着遥远而退色了。此时此刻,对这样一个温情十足的男人,有的是一种敬意和浅浅的爱。在父一辈的男人中,除了父亲之外也就只有他值得珍惜和爱了。于是,我敢肯定当我再次见到他时,我会很友好的伸出我的手说一声:“我爱你,为你执着的爱。”爱果真像小说电影里那样,能包容一切吗?
对于妈妈的情人,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或怪过。当我领略了爱之后便领悟了爱这玩意如果情真意切的话,无任怎么都是无可非议的。
其实在我貌似冷酷和平静的外表里,隐藏着的是一颗善解人意、激荡的心。这棵激荡的心有着许多热烈的渴望:渴望着过安宁、平凡且简扑、自然的日子;也渴望拥有丰富多采的生活;更渴望有浪漫激烈的情感;希望有一个豪迈温情并执着地爱我的男人。所以,我不可能恨或怪生活在大洋彼岸那边的男人。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对自己的所爱有着执着追求精神的男人;像他这样能把没有快乐的爱,深沉地持续如此之久的男人是出于一种自然而然的偏爱。
就是这份自然而然的偏爱,促使我在感情还很懵懂的时候,选择了一个与他十分相似的男子开始我人生第一次情感游戏的尝试(就像弗罗依德爱欲论里的潜意思本能一样)。并且,当年妈妈第一次看到他时,他那隐藏与内心情感一定被掀起过丝丝涟漪。
在这样的情感波动下,我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拿出旧象薄随意地翻看着象薄里发黄的人形,思绪随着录音机里理查得.克莱德的《童年回忆》清脆的钢琴声有节奏地跳动着。童年的往事也随着音乐声在我脑海泥泞的沼泽中蠕动着:
一个不乖巧,也不漂亮的小女孩,那些年生活在怎样的绝望之中,真是难以想象。童年记忆中的痛苦和 快乐、服从和挣扎历历在目。
跟着凶暴没有一点温情的母亲和他的情人一天天的幽会着,在一次一次郊外野游中,小女孩感受着自然和真情流露的美妙;一回一回的家中聚会中,在小女孩幼小的心灵上种下了扭曲人性恶种;在一夜一夜的父母争吵中,苦不堪言地挣扎在崩溃的边缘。这些都是引发我自卑的遥远根源。是一颗幼小敏感的心灵难以言状的心路历程。
发黄的相片带着我在往事的泥泞中蠕动:在中山公圆绿色草坪一角,坐着一位年轻、时髦、风流面带愁 容的少妇,在她的身旁是一个瘦小衣着光鲜的女孩胆怯地荡着秋千,草坪旁的小径上一位温情的男子信步而来。每次他都会用那双窃情的双手蒙住秋千上那女孩的眼睛,以次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也许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使我无法恨或怪妈妈的情人。这幅化面也是最能激起我对浪漫生活的向往的。
这样的情景记忆再配上轻柔浪漫的音乐,碧水绿树,府上一点小资情调,宛若一副美丽精制的人间童话。自然而温馨并伴着淡淡的苦涩,永存于我的记忆中。在忙碌繁苦的日子里,它将偶而从记忆的深处跳出来骚挠这颗脆弱不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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