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蜕(上)
生命是一场虚幻,我们在其中轮回往复。
佛说一切是业力的牵引,我们无能为力。
眉出生在南方,那里柳枝妩媚柔和,话语中夹杂着浓稠的婉转,眉在这个小城生长,肤色白皙透明,眼睛黑白分明,偶然楞神发呆,会惊恐她有这么大的眼眸。身量有些瘦弱,穿衣服却是好看的。她父亲原是当地剧团的角,母亲也是,时移事易,父亲改行下海,做了老板,挣了些钱。人也胖了,只是声音还是亮的,依稀有当年角的影子。苏眉也有他们的长处,五官精致,很容易在人群中辨认出来,只是牙齿不太齐整,笑的时候还是隐藏着些的。喜欢穿黑色,经常在宿舍里打电话到深夜,画很浓的妆,衣锦夜行。宿舍里经常有陌生男人的电话,来找她。甚至有已婚男人。大部分人抱着书本在宿舍和自习室间穿梭时,她已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喜欢看她妩媚的样子,眼角眉梢,无限诱惑。
余是她的同乡,在她上学的城市,准点给她打电话。是某公司的部门负责人,五官明晰,头发平整,有淡漠的烟草和阳光的味道,喜欢穿粗布的米色棉布外套,说起话来恬淡而温柔,有宜兴那种酥糯软温的味道。做IT业的人,都忙而疲惫,他会在有空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等她。她对着镜子刷蓝绿色眼影,浓重,妖冶,在繁茂的青春下是十分适宜的。眉像个水妖,在早晚蒸腾的雾气里,在河边出现,风影绰约,把想要沉没的人都淹没。大部分时间她不主动联络他,等他电话,聊很久。眉觉得的余味道淡淡的,像劣质的啤酒,却又忍不住要喝。他在IT业干了很久,每年有稳定的收入,很大的寓所,却没有女主人,他养了一条哈士奇,雪白英俊,经常在寓所里徘徊。

眉有一块挂表,经常掏出来看,里面有她母亲的演出照,眼波流动,神采飞扬。眉说特别喜欢这张照片,很小的时候经常穿着母亲的高跟鞋,拿来围巾,模仿这个动作,却总是不好看,看来想去,还是妈妈好看。说的时后泪花翻动。莫告诉我眉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生世可怜。眉的父亲原来是个演员,后来眼见得剧团渐渐萧瑟,物质生活水平下降,他就下了海,他不仅在台上是角,台下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深谙世情,生意做的风声水起。很早的时候家里就有了车,经常载着家人四处游玩。那个晚上,他们回家的路上,迎面撞上了逆驶的车,车翻了,她温暖而圆满的生活就此划上了句号,她的母亲送到医院,已抢救不过来,苏眉在抢救室里呆了三天三夜。只有他的父亲受了点皮外伤,他反省到也许自己对待赚钱的工人太过刻薄,业力轮回是这样的快,他原是个福薄的人,生与死如此淡漠,经不起一点时间,他祈祷苏眉活过来,以后他将与人为善,修福还业。
苏眉活了过来,但从此没了母亲,少了一个女人温暖细致的爱,任何东西无法弥补她心里的缺失,没有母亲关心的生活细节,日子是一面白墙,单调而乏味,姑婶怜悯的爱无法健全她,她变冷淡灰暗。生与死如此切近,只用手指便可触摸,人如此脆弱。她似乎一下成长了起来,少了很多小姑娘的需索,还要给他父亲精神上的支持。他父亲后来没有再婚,为了苏眉,但有很多女朋友,还是做他的生意。苏眉说他和我一样害怕孤独。没有了母亲,他变的有些孩子气,赚钱养家,但大手大脚,有时家里没钱了,居然和她拿钱用。

余约她出去,一起跳舞,喝啤酒。空气里嘈杂的听不到人声,音乐的喧嚣这样震耳欲聋,说话的时候要用嘴唇贴着耳朵,苞米花散落在桌子地下。舞池里都是黑暗的人影,空气里有白色的气雾。眉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淡粉的唇在偶然的灯光下像绽放的蔷薇。余的眼从未离开过她,一瞬间,他抓住她的手。眉收回了手,沿着他的眉眶抚摸他的眼睛,狭长的眼睛,有残留的剔须水味道,她喜欢他凑近对她耳语,甚至有时听不清内容,只是婉转柔和的,像夏天小飞虫的翅膀,扑烁着,在耳边低吟。有甜腻的味道,她隐约觉得他们不是一样的,他喜欢她穿粉色,紫色,米色,柔和甜美,她却只喜欢黑色,沉默,内敛,无限风情。他们一起喝啤酒,啤酒泡沫里氤氲着欢乐的萧条,背景灰暗。眉偶然会看手机,看有没有她等待的消息。余忽略她这个小动作,捕捉她不经意间留给他的妩媚温柔。

眉一直在等林的消息,她记得哪个夏日的午后,她旷课在操场上放风筝,那个教她放风筝的人。天气温暖潮湿,野外的草地上空旷灰暗。她穿着白绸裙子,凛冽的风,她想知道飞翔是什么感觉,风是四面八方的,她无法使风筝起飞,林发现她的时候,她正把风筝的线搅缠在一起,眼睛里有泪花,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用针线给她缝钉掉了的扣子,她想用手去拉住母亲的手,却是无能为力的。他为她理清了风筝的线,对繁杂的东西,要有足够的耐心。眉没有告诉他,母亲的织补的时候也是耐心温和的。林说要逆着风,风筝才能起飞,他牵着风筝的手柄,拉拽着沿着山岗逆向奔跑,眉有些惊诧的看着他,风抚过他的头发,像麦田里的稻穗,呼啸而过,散漫,无际。他的声音在风里若隐若现,就像烟紫色的阳光里出现的幻觉,寂寥落寞,渐渐远去,消逝。时光交错着叠加,暗寂的天空里开出了红色的荼糜。风筝飞上了天空,林说,现在可以交给你了,放飞的时候很难,可是飞上天空后,可以带着你的心一起自由。眉接过了风筝,风筝飞翔的时候拉线 的人很吃力,她拿出刀,割断了线,这下可以飞的更高了。会掉下来.....只剩下一屡声音还响彻在耳际。

虽然眉的家境不错,但是她的单亲,父亲的众多的情人,以及她叛逆的个性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请很久的假,到外地去,不告诉任何人,因为家里有时是没人的,她整堂整堂的旷课在操场上看小说,老师对她无能为力,但她没有加入任何团体,她认为他们都是愚蠢而肮脏的人,偶然和比她大的孩子出去喝酒,她成绩不好也不差,需要的时候她整夜的看书考试,做为父亲不至于过度厌倦她的筹码。但她的生活散发着沉堕的落寞。父亲给她比同龄人多的钱,她用来买碟片,旅行,她从不告诉别人去了那里,因为感觉隐秘而私有。一个人背着旅行袋在陌生的街道或是山野里,默默的浸染陌生地域里的气息,私秘而不可告知,一切神圣不可侵犯。没有照片,没有印记,我们走过,不留一点痕迹。
林的母亲不喜欢她,她是清晰而果断的人,说她学业普通,性格怪癖,而且过着没有规律的生活,她叫林离她远一点,她会拖垮他的生活。她经常和林通电话,她听见林的母亲在背后叫住林,不让他和她交往,她的生活灰暗而迷惘,没有光明。而林不一样,有疼爱他的父母,健康的家庭,优异的学业。她有时有些嫉妒他,对一切都从容而专注,做事完美不着痕迹。但她讥笑他没有性格,这是可以找到的理由。

我们若没有遇到会彼此悔恨,遇到了却又互相伤害。
其实林很厌烦他的生活,小心翼翼的做一个品学兼优的人,他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去很偏僻安静的山地,看太阳西沉,万物静奈。眉有次考试不好,被老师留到很久,老师希望找他父亲谈一下,却联系不到人,于是让眉先回家,她回到家里空无一人,父亲不知去了哪个情人那里。她打电话找来了林,拿着父亲给她的钱,在超市里买了一扎啤酒,喝到烂醉,然后开始不停的哭泣,林束手无策。他陪着她,很久,看她吃东西,喝酒,呕吐。他觉得她像在早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樱树,没有开放,便提早枯萎。他对眉说,你需要有正常的生活,和我一样,眉说我们不一样。林把她送会家,看着她到了家里,林转身走了,眉听见关铁门的声音,楼栋里传来的脚步声,恍惚间,他能感觉到下楼时,楼道里晃动的橘黄的灯光。眉在林走了后,打开音乐,趴在窗户上看楼外
,世界这样空寂,夜里护城河里的水冒出温暖的水泡,劈啪一声,是寂寞的回音。

期末的时,当所有人在温习备考时,她强烈的迷上尼采。旷课,呆在家里,去到野外,带大部的书籍,在阳光折射下的树林里阅读,生命原来可以这样挥霍。早晨的树林里蒸腾出淡白色水气,不知源于何处,逍燎的奔向天空。她莫名的喜欢他的热情,思想与文字间憧憬般的清晰脉落,若是有土壤他会成长为高大的树。而此时他只能安睡在洛肯的泥土里。
她打电话给林,向他叙述她自由而快乐的时光,比在考试的压力里快乐很多。林沉默,听她叙述很久后,而后她说她很饿,只是在早晨的时候吃过食物。林说你出来吧,我带你去吃饭。她带她来到街角的饭馆,天气很冷,淡淡的泛着阴雨,林看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棉袄,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暗黄色毛衣,因为睡眠不好,脸上有些暗旧的皮屑,嘴唇干裂的。林看着有些心痛,镜子里的他有整齐而干净的外套,母亲织的毛衣,优等生自信坦然表情。他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向店主要一碗热的面,递一双消毒过的筷子给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面。林走出门外,一会工夫,手上变出了金色的橙子,剥的一瓣一瓣的放在她手心。她握在手里不舍得吃。林说,去上课好么,眉不说话,把那些剥好的橙子,一片片的塞在嘴里,不说和上课有关的任何问题。林皱眉,回家吧。眉跟在他身后,风从正面涌来,带着梧桐叶,扑簌的刮过她的面颊,她突然停下来,林,今天我生日。林顿住,转过身来,捋了捋她吹乱的头发。

“想要什么礼物?”
“可以抱我一下么?”
林有些不知所措,眉走到他面前,他抬起手臂把她拦在怀里,轻轻的,他觉得她像邻居家里那只困倦的猫,一遇到他就会蜷在他怀里,他需要给她爱抚,它才能安静下来。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悄悄传递,第一如此靠近一个女孩子,依稀记得园子荼蘼架上的紫藤花,粉紫色的花瓣轻轻落下,在手心里还是娇嫩的。还有初春青草生长时,散播在空气里的味道。眉一直把头藏在他怀里,很小的时候,做在父亲自行车后面,枕在母亲怀里,一家人去买蛋糕时的情景,眼泪浸在林的衣服上。林静默着,等她哭完。她靠着他,哭泣着在他胸口微微颤抖。风住了,天色不早,眉擦干泪水,林送她回家,昏暗的里弄楼巷,一级级的楼梯虚掩着向高出伸展,在暗沉的灯光里看不到边际。眉打开门,房子有些许凌乱,冰箱里没有食物。阳台上水仙的影子在透明的水里摇曳。林发现桌上的水瓶是空的,烧了水,灌满。林把眉的课本从角落里收拾到桌上显眼的地方,拉她到过来,轻轻在额前吻了她一下,像溺爱家里的猫。该回去了,要期末考了。林安顿好她,离开。眉翻开那些久未打开的书,是不是有时候要直面自己忽略的东西。
下午,她决定去学校,是上课的点,却发觉学校很安静,大家整齐的坐在教室里。原来时间提早了,她来的时候已要放学,在诧异的目光里坐下,在热暖的人群里,显得离索不安。她望了望林,他正和同学讨论些什么,她喊了声林,他回过头,“才来。”而后继续他的谈论。下课,同学陆续走开,她推开他桌上的书,愤怒的走开,人门好奇的看着眉,边走边哭泣。林奔跑着追上了她,你为什么早上不来,眉没告诉他,她看了一夜的书,早上没人叫醒她,“我无可就要!”眼泪温热的从身体里离开。林没抓住她,她从他手里滑开,消失在昏暗的街巷里。林疲惫的走开,他有自己的期末考。

再见到眉的时候,是期末考,她一脸疲惫,卷发些许枯萎,穿一件灰色厚棉卫衣。答完最后一张卷子的时候,她找到林,通过没问题,不是太差。林说自己应该还是前三名。眉说,高分对我没有意义,已没人关心我的分数。
高考的前夕,眉告诉林,她考了空乘,面试已过,相之于艰难的高考,她已躲开。眉知道林目标是清华。
夜里,眉一个人睡着,在噩梦中惊醒,于是起来醒着,把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窗角上有很多灰尘。水仙花静静的在夜风里颤抖,对面的一楼窗户里还有灯光,隐隐约约像悬在天空琼花似的女腔,哪家的老人失眠在听收录机。眉看着窗外,夜深,很多窗户是黯淡的,零星几家灯光。她在想林,眉梢眼角的温和。于是打电话给他,电话铃在黑暗的夜里寂寞的响起,她期望他接电话,她思念他的声音,“喂,”柔和,低沉,和他的脸重合起来,像黑暗夜里的灯火,“家里没人,你在温习还是休息了?”“准备休息了。你呢?”“我考了空乘,面试已过,文化课要求不高,我可能要去天津,你要准备考北京的学校?”“恩,是我的目标。”“想出去一躺。”“放假陪你去吧。”眉沉默。

第二天,她请了假,去了川南。
火车离开轨道,拥挤的车厢里,是行色匆匆的离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对面坐了衣衫简朴的中年女人,脸上依稀是岁月的痕迹。眉没有和她说话,她厌倦生活谨慎的人。她在铺上看华严经,《华严经•清凉疏》曰:“普贤之学得于行,行之谨审静重莫若象,故好像。”在铺上渐渐睡去,梦见大片的睡莲,静溢的开花,夏日凉爽的池边有年轻的女子低首采莲,乌黑秀丽的长发,白皙恬静皮肤,她邀她共行,她极喜欢她的白裙,在太阳地里,随风而起,如舞动的蝴蝶。仔细辨认她的脸,竟是火车上的中年女子……
醒来,拉开窗帘,阳光穿过车箱的玻璃,直射在脸上,温暖而寂寞。望了望隔座的女子,朴实,沧桑,“阿姨,你去俄眉山么?”“是,我儿子高考,去朝山。”“你一个人来?”“是。”眉洗了苹果递给她,我也去朝山。女人看着眉,年轻多好啊,然后掏出钱包,这是我以前的照片。竟和梦中见到的女子相似,穿衬衫的黑白大头照,在相片纸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茶。她脸上有枯萎宁静痕迹,此刻只有对山的虔诚。眉望着窗外橘色的云彩在天空中寂静的出没,她想忆起林的脸,却辗转而模糊,只剩下强烈的思念出没在情感里,亦幻亦真。她想眼前的女子爱过么,而时间已让她枯萎。

俄眉山很高,山间有清澈寂静的泉水,去的那天,天气阴郁,整坐山被雾气深深的包裹,林木散发出深远丰秀的气息。菩贤神韵散落在每个角落,只是行走的人又告诉你这里居住和自己一样的人。万国寺里有金身的菩贤,经历了那么多岁月依旧庄严神妙。没有什么会永恒,可是人们依旧要到这里乞求,膜拜,诉说内心的愿望。眉觉得自己此刻的愿望,只是爱着林,甚至于不想以后的情况。佛问:“摩登伽,你爱阿难的什么?”摩登伽女回答:“我爱阿难的眼,爱阿难的鼻,爱阿难的口,爱阿难的声音,爱阿难行步的样子……。佛陀,总之阿难的一切我都爱。”
佛说:“人的眼中有泪,鼻中有涕,口中有唾,耳中有垢,这些都十分的不堪……”摩登伽女思惟佛陀所开示的道理,自己所执著的爱欲,是无边苦难的根本,当下证得阿罗汉道。而眉觉得即使这样,她依旧无法停止她对他的的情感,这是我执,是沉迷,可是她还是那样惦念着林。她又看到了车上遇到的女人,她在燃香,香火在湿冷的空气里莹闪,她那样虔诚。为了儿子,这样期望,母亲,为什么她没有。她上前帮女人捧住烛火,烟火斐然。女人和眉一起下山,恍惚中告诉眉,她离婚了,没有什么可以长久,有个女人爱上了她的男人,穷尽一生和她争夺,他却不做选择,她退出了,她恨他,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法填尽的欲望,权力,名声,钱财,本是同学,可是现在却那样的遥远。大片林木荫翳的遮蔽着天空,无法眺望远方,眉感觉这个妇人的孱弱,成、住、坏、空,世人难以逃脱的幻想。春日里,含苞的地丁,在寒风中轻轻颤抖。青春像清澈的山泉,可以在手中流过,却无法折挽。女人说,佛法说万象皆空,想过再婚,可是婚姻是条船,撑的太累,不如在岸边。眉和她一起吃饭,她对这个年长的女人莫明的好感,川南的菜麻辣酣畅,入心入肺。她在街市上买了条橘色的丝巾,送给女人,她让她联想到母亲,归去的路上,她见她温柔的接儿子的电话,有些嫉妒。眉告别女人,她打电话给林,她无法让思念断流。

林在火车站接她,人潮汹涌,她提着的箱子,带旅行的疲惫,在人群里寻找林熟悉的脸,茫茫的人群,熙熙攘攘。眉用眼神寻找熟悉的脸,站台出口,触到林熟悉英俊的脸,无限欢喜,眉冲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林重重的抱了她一下,若是一生等你欢爱一刻,我愿意继续这漫长的等待。眉从包里拿出菩提子,圈在林的手上。“我知道你的愿望,是清华。林说,:“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我的愿望是你。”眉浅笑,像偶然苏醒的白昙,了无尘埃,阳光透过她的发丝,越过清新透明的皮肤落在林的手上,林觉得她是一滴早晨的露珠,会倏的消失,于是抓紧她的手,带她离开。他把她安顿在出租车上,随身掏出一叠资料,“是各科考试的纲要,给你影印了一份,虽然文化课要求不高,可还是得复习。”
眉尽量不在学习的时候打扰他,同年级球赛时,看他在场上忙碌,眉会等在旁边送一瓶水,林英俊,优秀,所以也有其它的女孩子关注。而他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们的一部分,她从不退让。蔷一直是文科的尖子,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眼高于顶的人,林对她亦很尊重,因为学校是省里的重点,所以北大对蔷是探囊取物。眉永远不知道,蔷薇刺这样扎人。
考试的那些日子,连眉都不敢怠慢,因为是命运选择你的时候。
炎热而忐忑的夏天,辛苦了很久的学子们,等到各自的归宿,林等到了清华,眉去了天津。因为报到日期不同,没有同行。蔷主动联系了林,因为她去北大,林想拒绝。可巧有天林的母亲回来,蔷用家里的车送了她一段,她提出和林一起去北京报到,林的母非常喜欢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她嘱咐林一定要送她一下,同学,理应互相帮忙。于是林和蔷一起北上,不可否认,蔷是美丽的,但是美的那样干脆,在镜片的后面,矍铄的忖度着安危轻重。她的生活井井有条,她身材错落有致,她说话不悲不亢,她的事情都在安排计划之中,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非常清楚。而林压倦这种生活,就像他厌倦自己一样,他有那么多不得已,多来源于对枯燥生活的烦恼。

眉来到陌生的城市,那些没有见过的人和车川流不息,她闻到空气里北方的气息,浓重,宽整还有对于她的寂寥。她们的学校美人如云,都是被眷顾宠坏孩子,在这里眉很容易嗅到物质的迷人的气息,她们美丽年轻,轻易挥霍上天的恩赐,炫耀着拜在自己裙下的人与物,眉有些惶惑。有一门课是化妆,在粉和彩的包围中,诞生一张陌生的脸。眉突然发现,那些瓶子,罐子,盒子,运用得当可以让你无比清新,也可以让你妩媚妖艳,然而当卸妆水抚过,一切都是虚假的。第一学期很安稳,和林通讯电话,叙说生活的种种。她不知道这期间,蔷不时去找到林,然而蔷发现,眉在林心目中有很重的分量,只要眉存在,就没有她的位置,她有些嫉恨了。眉有时会受邀和她的同学出去玩,在一次聚会上她认得了余,他是她的同乡,眉很喜欢他干净落拓的气质。蔷有个朋友在天津读书,在一次校友会上遇到了眉和余,和了影,还有他们参加活动的照片,蔷要走了照片,以匿名的方式寄给了林。并同时寄给了眉一组她和林的合影。眉收到照片,打电话质问林,她不知道林也收到她的照片,林并没安慰她,吵的很凶。林事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决定去一趟眉的学校,却在校门口看见眉上了余的车。于是他上前去抓眉的手,让她和他走,眉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更是生气,索性不理他,叫余开车走。过了一会她心里觉得不能安稳,于是回到学校,林已离开,打他电话,关机。
林回到北京,蔷顺利成章的安慰他,陪伴他,她每天给林打电话。晚饭时出现在他身边,林的同学羡慕林有这样美丽温柔,出类拔萃女友。她对林说,你应当离开眉,她不适合你。林很反感她说这些话,头也不回的走开,傍晚的时候,蔷找到林,吃饭时,有同学喊住林去拿一份材料,林离开饭桌,手机放在桌上,电话响起,是眉的电话,最近眉的电话林都不接,蔷看到,接通后无限温柔的对眉说,林让我告诉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他了。
像天空的风筝,轻易丢开于是失散了。
这么久,眉没有经历过没有林的日子,她依然记得,庙里,很多人许愿的时候,他们心中都有自己很重要的事,眉没有,她的心里竟然是别人的成败--林。眉觉得天空灰暗,没有温度,于是更频繁和同学去赴各式的约会,化上浓妆,像一个面具,经常有人半夜打电话给她,她需要被人惦记.闲暇时用假名上网,和很多不同年纪的男人聊天。余经常来找她,她也不拒绝他,会和他出去,但她有时心底会恨他,因为他是她和林破裂的原因之一。

(附上一些自己在九寨和俄眉拍的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