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在云南的一脚泥_南京囧友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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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南的一脚泥

我昨天住在中甸，奶子河畔一个藏民家里。虽然还没有出滇境，但目光送去，满眼已经是高原草甸，牦牛和喇嘛，主人家的小女儿每天走路去葛丹·松赞林寺上课。著名的碧塔海要远一些，汽车开了近两个小时。当地人说，这个地方就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
远方的客人走到碧塔海边的时候，也就都信了。
我现在在丽江的一个网吧上网。天气好的话，从窗户里可以看见镇子外面白雪皑皑的山峰。大约在五十年前，一个叫约瑟夫·洛克的美国人在这个地方里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宝贵的光阴。49年的时候他不得不离开他挚爱的纳西文化。在临终的时候，他说，
相比死在繁华都市的地毯上，他更愿意在玉龙雪山脚下的鲜花丛中结束生命。
这种执着让我觉得，以一个旅游者的身份，来写旅行中见闻感受，是可耻的。就像走在云杉坪上，和很多年前，那些在这里殉情的纳西男女相比，我的脚步怎么都显得轻佻。
当然，等回来之后，除了逃课的检讨之外，我也许还是会写一些东西。来自江南，我不免对崇山峻岭有些陌生，尤其是那从山腰里生长起云彩的山峰；来自江南，我当然很熟悉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流，但如此清澈的山涧，在我眼里却陌生如纯洁少女的脸。
但我要写的，肯定不是这些。不论我怎样刻意给自己的旅途增加艰难，我都无法把一次旅游假设成一次流浪。我只是一个轻松的过客。眼前的一切是越看越陌生的，一个人其实走得再远，他都只是在印证他自己的城市。
不论是苍山策马走过玉带云中路三十里险坡，还是玉龙雪山将近五千米处的高原反应，最终还是紫金山的注解。滇池洱海，彝族白族的姑娘们歌声飘漾，但丽江大研古镇门前的沟渠再清，真正印作视网膜的底色的，却还是秦淮河的涨腻流脂。
我很喜欢丽江城水车旁那个世界遗产的标志。铜钱模样的外圆内方，但缺了一块。这是一个钱的缺口。在这里，我可以不去想那个经济社会的许多事情。
但是在这里我又恰恰必须加倍的想起许多诸如此类的事情。因为事实上古镇也成了我钱袋的缺口。我几乎很难想象，今年余下的日子我该怎样生活。
在古典和现代之间，我们常常会显得可笑。在云南，我在古镇逗留的时间的最长，但是吃饭的时候，我却总是会选择镇上的那条洋人街。在南方人里，我口味算是重的，不怕吃辣，但是酥油茶和奶渣的味道，却总是逼迫我在主人面前用礼貌的微笑来压制呕吐的感觉。
一个人在离开他的家乡之前，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算不算挑食。
这一些感受让我惭愧，我想我肯定没有资格说一些像约瑟夫·洛克那样的话。当然，我也可以有我精神胜利的法子。即使是那位伟大的纳西文化研究之父，如果没有美国政府拨给他的大笔研究经费，以及一个特别配备的后勤班子（包括炊事员，警卫，医务人员等等），我也很怀疑他是不是能保持对云南的热爱。
在一家叫达达娃的咖啡馆吃饭的时候，小姐大力推荐了一道披萨，据说是得过意大利师傅的亲授。吃起来，口味当然并不好。但比起我居住的城市里的茶馆，放两张仿紫檀木椅子就算是明清遗范，墙上挂几个狰狞面具就算是玛雅文化，这道披萨的味道却还是要地道些。
所以我至今未归。我的意思是，相比在繁华都市里临摹古典或者虚构原始，我还是宁可躺在真的古典里享受现代。

　偶然必然，得其然否？　
　是耶非耶？阿赖耶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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