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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和不信

babametzia 发表于:10-06-08 10:30

                             信和不信


人们总是说他们为爱活着,
但他们的躯体活着的原因,
却是因为他们所厌恶的自然法则,
我们诞生,我们死亡,莫不如是;
人们总是说他们相信良善,
但是存续千年的道德神话却充满了诡诈和谋略;
诗人歌颂遥远的星辰,
但他们梦想的女神却可能仅由甲烷和氨气组成,
我们赋予自然以假想的外衣,
却从不曾为自然的真实歌唱。

                            ---利维《塞拉斯的寻找》

 信和不信
漫画来自:elanso.com

    作为一个经常在这里写犹太文化的博客写手,我老是会遇见很多各色各样的人。因为我写的文章里涉及很多宗教性的体裁,所以在这些朋友里经常有很多被我称之为“天外飞仙”的人,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是因为他们虚无缥缈、脚不着地,他们追求的不是合理性而是各种满足他们荒唐信仰需要的各种神迹。每次我数一数我遇到的这些人的数目,我就总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不是一个科学的时代,我们祖先曾经的狂热在我们身上未有消减,更未因为我们身处信息量巨大的数字时代而有任何改变。”

    我最近生病,你知道人在患病的时候,意志是容易偏向消极的。我读过毛泽东的很多书籍,有一件事情我至今记忆犹新,一次女儿李讷生病,毛泽东颇为忧心就给她写了封信,信笺里充满了一个普通父亲对女儿的关爱,不过毛泽东主要提到了病人的意志力容易溃败的现状,他转而希望李讷坚定意志,因为“意志力可以战胜疾病”。在这里,我们可以将这一个例引申到更为广泛的现实里去,我们坚定意志是为了战胜疾病,那么我们意志的坚定是否本身可能是一种疾病呢?为什么我们坚定地相信如果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带一个神符就能得到治愈?为什么我们坚定地相信我们先前接受过的狂热信仰?为什么我们坚定地认定以前判定过的人之是非在今后也一样适用?为什么我们坚定地相信一个自称专家的人总是比我们说得更有道理?如果这是一种疾病,我们拿什么去治疗它呢?

    小时候,每当我生病,我迷信的祖母总是会拿个鸡蛋竖在灶膛里,以便测试我是不是被鬼神欺负了,一旦鸡蛋竖了起来,祖母便会一边烧点纸钱一边呢喃着说一些咒语,情况也许是我的疾病果然是好了;我的姑姑去年因病辞世了,在现代医学对她的晚期胃癌毫无治疗效果的时候,姑姑的女儿(我表妹)会去选择一些巫医作为最后的方案,尽管我怎么都不相信一些神秘药方会有什么科学根据,但是,理性的我依然不能否认表妹的决定,这是相对决策和绝对决策的区别:你有十种解决问题的可能办法,你从中选择一个最好的方案,这可能是最理性的方式;或者,你依照坚定的合理性去得到一个问题最科学的解法,此时你利用的不是比较而是单一的推理演绎。对于我姑姑来说,她面临的选择只有等待死亡或者拿一些冒险的药方去赌博一次,那么显然唯一合理的决策就是选择后者,譬如我会问:“我怎么在有限的方案里做出选择?”而另一个思维方式则是按照科学的方式去得出最好的治疗方案,譬如你问:“我怎么样才能杀死癌细胞却又能保住病人的生命?”相对式的思考使我们走向神话,但科学实证却使我们走向丰富的现实,尽管对多数人来说,对科学的恐惧超越了他们敢于独立思考的心理。

    在我们多数情况下,做出决定很难说是按照某个固定模式进行的。一个哲学家说:“要么有上帝,要么没有,但是你信总比不信好!”但一个科学家说:“上帝存在吗?我没有办法证明。”20世纪的数学家和经济学家将一些决策的理论科学化或数学化,使之成为一种理性的模式。事后,我们可以理解一些貌似冲突的思维方式其实并不冲突。上帝存在与否,这当然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是我怎么决策对我最有利,这却显然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你知道这里的逻辑起点并不一样,问题因此变形了,但它们却都非常合理。但是当一些人让我做一些选择题的时候,正如很多诡诈的律师技巧一样,他们往往会故意给出一些不完备的选项,而我们脆弱的大脑往往不能跳出这些选择,我们不曾问自己:“有没有更多的选择?”我们只是容易告诉自己说:“反正做了没有坏处,而说不定做了之后的好处很多呢?!”

    荒诞产生于我们只接受一种模式而拒绝另一种模式的加盟,如果你给我两个食物让我选择一个最好的,我也许是可以通过比较得出判断的,但是,我怎么能因此而放弃对我自身饮食爱好的审视呢?人们给我的两类食物,或许我都不喜欢,而你只是告诉我:“要么选择A,要么选择B。”我能告诉你:“A和B里,我偏好A,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我其实喜欢C,我喜欢C并非出自我的比较,而是出自我在选择之外的独立思考。”在我姑姑的例子里,我会调整选项,难道她的选择只有要么等死要么选择巫术吗?不,她的选择是要么等死要么积极接受各种治疗,难道我真正接受了一些潜在的默认假设吗?那些假设认为我的姑姑已经无法通过科学的治疗拖延生命,但谁来验证这样的假设呢?

    犹太教给我的潜移默化是接受合理性而不是接受神秘性,我喜欢探究为什么一些事情会发生,我希望以我的想象力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而不是告诉我的读者:“看,这是上帝的神迹!”因为大自然有无数的选择性,而我知道唯一检验这些选择中哪一个或哪几个是准确的办法,就是通过理性严谨的思考和丰富的想象力。事情正是这样的,我们要不断扩展选项,而不是匆忙在一些局限的选项中做出判断,此外,我们还要在选择之外做出思考,一个事情为什么被我们选择,不能仅仅因为它比其他选择要好,还要因为它确实是准确的。翻开犹太教法典《巴比伦塔木德》的第一篇幅,我们接收的信息就是典型的犹太式的质询:“为什么先贤是这么处理却不是那么处理?”(为什么先说夜间舍玛而不是先说晨间舍玛?)这可以暗示你整部塔木德的精神之一就是不断寻找新的可能性,我们喜欢问:“我有一个新想法,你为什么不看看这可不可行?”那么当世俗世界告诉以色列人“你必须在A、B、C、D中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你:“我们要看看E、F、G......是否更为我们接受”,在我们质疑他人给定的选项时,我们会给出新的选择,这种想象力最终使我们追求合理性而不是对神话的狂热,因为激烈的良性辩论常常导致谨慎的求证。

    我将转述一个有趣的故事来结束我的文章,下面来自马文.托卡耶尔的著作:

    在犹太人的世界里,《圣经》可以说是收录了众多故事的一本书,曾经有这么一个笑话,犹太人的小孩子放学回家后,父亲问:“今天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孩子回答说:“今天,学了摩西救出在埃及做奴隶的犹太人的故事。”孩子得意地说:“摩西率领犹太人逃出了沙漠,但埃及军队在后面紧追不舍,犹太人终于来到了红海边,却被夹在了埃及军队与红海之间。”父亲问:“那后面怎么样了呢?”孩子说:“摩西叫来了美国的军队在红海上架起了一座桥,在犹太人过去之后又把桥炸掉,这样,埃及军队就无法渡海了。”父亲大吃一惊,问道:“学校的老师真的是这么教的吗?”孩子说:“但是如果原原本本把老师讲的蠢话告诉您的话,您一定不会相信的。”所谓“老师的蠢话”即指《圣经》里所写到的摩西把海水分成两半,让犹太人在中间过去之后又把海合上的故事。

    基督教称为奇迹的书,犹太人却并不相信,他们是绝对的合理主义者。基督教所说的奇迹,指的是发生了不可能的事情,而对犹太人来说,奇迹是发生了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说,发了平时不大会发生的事情就叫做奇迹。比如说,把钢笔放开它没有掉到地上却向上飘去,这就是基督教的奇迹;相反,钢笔向下落去,就是犹太人所说的奇迹。那么,为什么红海会被分成两半呢?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现象,在酷热的日子里,地中海的强风会在红海产生潮汐,使红海中比较浅的地方出现刚好可以使人通过的陆地。据说拿破仑也是通过这个方法渡过红海的。因此,犹太人所谓的奇迹,就是指这件事情恰好出现在适当的时机。

    如果说我对上面马文.托卡耶尔的论述有什么注解的话。我宁可说两个20世纪伟大的物理学家的事情,一个是伊西多.艾萨克.拉比,另一个是理查德.费曼,前者在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母亲总是在他放学后问他:“你有没有提出什么有趣的问题”而没有问“今天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对伊西多的母亲来说,提出问题比接受数据要重要得多,而对费曼来说,他早年对希伯来学校里的课程充满的怀疑,使他在自己的自传里说出了下面的话:

    “我是在一个犹太教徒家里长大的,家人每周五都去教堂。我参加希伯来学校,还真的学过希伯来语呢!可是,于此同时,父亲教我许多科学知识。当拉比们谈起那些《圣经》里的奇迹,比方树叶在没风的时候突然抖动起来,我总是试图把它们用自然现象来解释。其中一些《圣经》里的奇迹比较好解释,另外一些就难多了。像树叶的那个故事挺容易解释的。我走去学校的路上听见树叶沙沙地响,可是却没有风。我注意到树叶交错的位置正好稍有所动就会引起共鸣,于是心想:“哈!这可以解释那个伊利亚的树叶发声的奇迹了!”可其他一些奇迹,我却总也想不出个道道来,比如,摩西扔下手里的东西,它立刻变成了一条蛇的故事。我琢磨不出扔下的东西怎么会让旁人看成是蛇......”

   


jeremiah 发表于:10-06-08 21:59 0
2
又看到这么睿智的文字了~

xia_jie 发表于:10-06-12 21:31 0
3
钢笔下落这很平常,但的确是奇迹(神迹)。

aniyehudi 发表于:11-04-12 21:33 0
4
所谓信就是接纳自己所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相信它与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一样实在。不然就只能算是“知道”。可是你能将整个宇宙容纳在自己小小的头脑里吗?不能!所以信心的天空比知识的天空更广阔!信心的范畴比知识的范畴大、也比理性的范畴大。理性只理解信心所能接受许多事情之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但绝对不可能是全部。如果没有信心,人可以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母亲所生的,也无论如何不能确定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自己的父亲。甚至,还可以怀疑一切。所以人的知识体系最根本地是基于信心。如果没有宇宙是受造的这一信心,西方是不会发展出现代自然科学的。但理性主义却使现代西方走上歧路。我相信的是,理性、知识,永远只是信心的一个局部,而从本质而言,所谓理性、知识,也属于信心的范畴,因为,如果你不相信它是确实的,又怎么接受它、并运用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