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缘

题记一(徐志摩的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题记二：
    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时候，似有透明的时间流逝。时间是我们的生命，却是一些看不见的生长和死亡，看不见的敞开和关闭，看不见的擦肩而过和蓦然回首，除了在现场留下一些黑乎乎的枯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韩少功《时间》
                                    
    2010年4月13日20时左右，海口，一个无云有风的夜晚。
    我坐在从美兰机场返回市区的大巴上，感觉有些疲惫。天已经彻底黑了，然而，这个城市无论何时都不缺乏光亮，黑夜难以主宰这里的一切。我望着窗外的广告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着发车。十分钟过去了，还有几个空位没有被填满，车还是没有开。我渐渐失去了耐心，希望与我同车的人们能赶紧上来。突然，我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张美丽无比的脸，当然是个女孩子的脸（估计二十五岁上下），我本能地又瞥了她一眼——大而明亮的双眼，红红的荷包嘴，大小合适的脸蛋，白皙的皮肤，那短暂的一瞥给我带来了久违的惊艳的感觉。那一瞥之后，我很自然地侧过脸去，继续随意地望着窗外的广告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那个美女居然径直在我右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下意识地往窗口挪动了一下，以免跟她靠得太近了。我注意到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件脱下来的外套（显然是从一个比较冷的地方过来的）。她坐定之后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天气很热，外套都脱了。
    身边坐着一个如此惊艳的美女，这不能不说是件惬意的事。我的感觉心情格外舒畅，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但是，我并不准备再看她了，这样的女人能欣赏一两眼就足够了，毕竟将视线转90度看一个陌生女人不是我的做派。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车开动之前，她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了。现在我已经忘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只记得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好像说我是海南本地人。
    然后，她用手指着那个广告牌，问我道：“你知道海南马自达公司在什么位置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海南本地人还不知道啊！？”
    我解释说：“其实我也不是本地人，我老家是江西的，在海南工作，我对海口也不是很熟悉，我对汽车行业不了解，也不感兴趣。”
    “呵呵，那你也总该到处逛逛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不大喜欢逛街。”
    紧接着就是几分钟的沉默……我并不准备继续新的话题。几分钟后，她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地址，大概是“海口市南海大道XX路建行XXX支行，联系人：王诗鑫”，她问我是否知道那个地方怎么走。
    我说：“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不过海口是个很小的城市，无论到市区的什么位置，打车去的话一般都不超过20块钱。”
    这时，她又接了个电话，确认是要在大巴的终点站民航宾馆下车，恰巧我也要在那里下车。我并没有想继续跟她聊，只是心里在猜她来海南做什么，也许是来旅游的，或者是来看朋友的，或者是来找工作的。其实我也不想知道答案，毕竟我的聪明不需要通过这样的猜想来验证。我于是用手机登录了QQ，想找一个可以聊的人，发现我最好的朋友F居然在线。我觉得在颠簸的车上打字太累了，于是就直接拨通了电话跟他聊了起来。（我主要还是聊他与女友的问题，女友提出要跟他结婚，但是前提是结婚之后就各自到大城市去奔波，打拼事业，然后再一起奋斗争取往同一个地方去，这就是她所谓的‘实现各自利益的最大化’。F感到很郁闷和苦恼，觉得女友的想法太不切实际。哦，扯得远了点……）我说她女友的说法太外交了，让人好笑又好气，我顺便又提到了自己在感情上遇到的困难，然后互相鼓励了对方。跟朋友聊了十多分钟以后，我挂了电话，正准备陷入沉思，想想朋友现在的处境。还没等我展开思路，身边的美女又说话了，她问我马路两边的那些是不是椰子树，我说是。她又问那椰子是不是可以吃的，我说可以，只是一般人徒手爬不上去，只有真正的海南本地人才具备爬树的功能。我本来想顺势说说椰子掉下来只砸坏人的掌故，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对陌生女人没必要那么殷勤和健谈。我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海南，她说是的。她指着纸条说，我来就是为了让银行的那个人签字的。我说为了那个签名就得坐飞机来一趟，真是太浪费了。她说没办法，非得要那个人的亲笔签名才行。后来，我提醒她打车的时候千万不要再把纸条拿出来，这样司机一看就知道你是外地来的，也许就会多绕路，要装得很熟悉的样子，直接说出地址就好。她说好，于是又拿出纸条看了几眼，感觉记熟以后才收了起来。
    她望着窗外，突然对我说道：“海南人应该支持本地的汽车产业。”
    我说：“是啊，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工业，都是旅游城市。你从哪里飞过来的？”
    “我从湖北来的。”
    “湖北那边好像最近一直在下雨吧？”
    “是的，我来的时候就有点小雨。”
    “哦，小雨没事，不影响民航的飞行，民航就怕雷雨。”
    “真的吗？听说这里明天也有雨，哦，不对，是后天。”
    “后天是可能有雨，但顶多是小雨，不会打雷，主要是北面有点冷空气下来影响。”
    “你对天气那么清楚？看天气预报了？”
    “呵呵，我就是研究天气的，不用看天气预报。”
    她笑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时，我发现她的牙齿很白很平整，真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啊！她说她是湖北那边马自达公司的，也难怪她会提到马自达，提到海南本地的汽车产业。
    快到终点站的时候，我说：“还有五百米就到了。”
    她说：“那么快啊！你哪年到海南工作的？”
    “零八年。”
    “那么早！看来你真是不喜欢逛街，你真该在海口四处逛逛了。”
    “我工作的地方在郊区，平时很少到市区里来，所以现在对这里还不是很熟。”
    不久，车就到了终点站，我们没有告别，各自下了车。下车后，我只想快点回到自己住的宾馆，然后联系几个很久没见的老乡，请他们吃宵夜。在昏暗的灯光中，我快步往前走，只听见后面有高跟鞋追赶的脚步声，我怀疑可能就是那个美女，但是我并没有放慢脚步。走出五十多米后，我听到后面传来了她的声音：“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打到车吗？”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她，我说：“到街道对面随便找个路口就可以打到车了，你跟我一起过天桥吧。”我稍微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在我后面，我刻意要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在这个时候跟这样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在一起，被熟人遇见肯定会误会我的。（我有很多同事和领导就住在附近。）在天桥上，她问我后面怎么走，我说我住的宾馆就在附近，我走路过去就可以了。想起她那急促追赶的脚步声，我顿生怜香惜玉的一念之慈，本来想说：“你一个女孩子出来外面跑真是太不容易了。”，可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我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太殷勤，太殷勤就有点过了。在天桥上，我指着明珠购物商场对她说，这是海口比较大的购物商场，你要买夏天的衣服可以到那里买。下了天桥，我带她到了打车的路口，她微笑着对我说：“谢谢你了！再见！”我也向她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于是，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回了住处。这就是我与那位美女邂逅的全记录。
    在回宾馆的路上，我感到很清新，因为这样的美女，也因为那时凉爽海风。在挥手告别的刹那，我深深地知道，“再见”其实只是个被无数人滥用和用滥了的礼貌用语，我和她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独自走在路上，我百感交集，很多人和事情又在我的头脑中浮现。我想，如果八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能在陌生美女面前如此淡定自若的话，或许今天的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其实，我今天遇见的这个美女比八年前的那个更加美丽动人。）又或者，要是现在的我再年轻五岁，哪怕是三岁，我都可能鼓起勇气问她要联系方式。可是，人生经不起假设，没有那么多如果。时光一去不复返，对于错过的人和事，我们永远都无法再来一次了。
    我很庆幸自己的淡定和清醒，淡定让我坦然，清醒让我无情。说实话，我对她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她淡妆下美绝人寰的容颜，欣赏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大方，同时也感激她对我这位并不帅气的陌生男子的信任。也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想入非非，没有拖泥带水，才成就了这次美丽的邂逅。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或长或短，短的如在街头擦肩而过却没来得及对视的陌生人，长的如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的结发夫妻。而我与她的缘分，只是从我踏上机场大巴的那一刻起，到我们一起走下天桥的那一刻止，仅仅50多分钟而已。错过一个人，短的只要擦肩而过的一瞬，长的或许要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其实长和短又有什么区别呢？错过就是错过了，在缘分将尽的那一刻，如果还能真诚地面对对方，或许这就是一种无尽的美了。挥一挥手，什么都不带走，我和她相忘于茫茫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