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以来,大伟和妻子的争斗都没有停止过。在逐渐变得很乏味的日子中,他们似乎只有通过吵架才能给对方带来某种新鲜感。
儿子已经20岁了,所以简单推算之下就能知道,夫妻两个其实绝对不再年轻。他们对生活的激情,已经一点点被过日子的疲惫所取代了。
4月初,儿子在电话中用急迫的语调,带来他大学所在地的“非常消息”。大伟的妻子听了后觉得事态很严重,立刻同意儿子“即使无法请到假,也要回家”的请求。大伟是个记者,虽然消息来源渠道多,但他认为大学毕业的太太和正在接受大学教育的儿子,像少数无知者那样轻易夸大恐慌,实在可笑!
于是,针对儿子该不该回家乡“躲避灾难”的事情,夫妻俩再次起了争端。
......宝贝儿子终于还是落荒而逃地回来了。
“你做好挨处分的准备吧!”大伟这话其实是说给妻子听的。当年大学时期她是个优秀的学生干部,处处以身作则还因为大伟曾经逃课出外旅游,向系书记举报而导致大伟人生档案中唯一的一个“警告处分”。做丈夫的,自然很不理解当初有恋人这层关系,她都能“大义灭亲”--怎么这次却颇有故意怂恿儿子犯错的嫌疑?
孩子回家一周时间不到,街道上也出现大量戴口罩的人群了。
“这个你用吧。”他在电视台公布当地已发现感染者消息后,满城跑才抢购到一个口罩。
太太白了他一眼:“还是给孩子吧。”这次,大概因为心情烦乱她没有急着和丈夫展开新一轮的争吵,而以前如果事实证明丈夫是错的时候,她常常不依不饶地会一直唠叨下去。
儿子突然说:“我也不怎么出门,爸爸经常采访接触陌生人,我觉得爸爸该用它。”
做母亲的无端就有了点说不出的气愤:自己每次都偏向于儿子,但他心目中父亲的位置还是比母亲的要高出许多!
做女人也许就是时常要如此悲哀的吧?她默默想着这个。
电话铃响了,大伟接听几秒后就唤儿子:“你们学校的。”
“什么?哦,”儿子耳朵贴着听筒,眼睛瞟向爸妈,这是他16岁之后就有的习惯,暗示父母该走开让他一个人好好听电话。
“老师?让我来接!”做妈妈的冲动起来。
“喂--”她抢过电话就说:“我是她妈妈。哦,那......还是你们说吧。”她眼神怪怪地盯了儿子一眼,拖自己的丈夫进入他们自己的卧室。
大伟进屋就拿起本书看起来。
妻子犹豫片刻:“儿子女友的学校有2个人被感染了。”
“嗯?”
“我是担心儿子回家前是否去过她的学校。”她的眼神十分慌张。
因为有了前期大肆宣扬“别慌张”的教训,大伟这次就不想随便再说什么“你神经过敏!”
第二天,有个去病房采访的计划。大伟负责的那个采访部门,上上下下都表现出“谁派我去,我就和谁急”的神色,唯一主动请缨的是个实习生,大伟觉得他采访经验不足,最好还是自己这个部门副职亲自出马比较妥当。
出发前,莫名其妙地他想起要给太太电话:
“口罩戴了?”语气是冷漠的。
“还是给儿子了。”太太是小心翼翼的口吻,看起来很怕大伟生气。
大伟还是火了:“他天天在家,你给他用什么?!”
......从医院采访回来,大伟自己决定暂时住家里另外的一套老房子。给单位领导打过招呼后,再次想到给太太电话:“嗯,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但是采访回来在报社吃工作餐的时候,发现不少人不敢太靠近我......保险点吧,我住家里老房子几天。”
太太在电话中想告诉他,儿子在家是整天地垂泪不已:他认为自己出于害怕,甚至没有和女友打好招呼就悄悄溜掉,太可耻。那口罩,是儿子拿了去邮寄了。
等大伟再回家的时候,一天晚饭时候才听说了这么个事情,他没有表什么态。
深夜,大伟悄悄地到了儿子的卧室:“你想立刻回学校?”
“很想。”
“你很想女友吧?”
儿子不像以前每次大伟提到这个话题时那样回避:“不管怎样,我觉得再危险也应该和她在一个城市里!”
片刻,儿子想起什么:“等这个事情过去了,你和妈妈还会经常吵架吗?”
大伟笑了:“当然会!”他沉思了一下:“你觉得千里迢迢邮寄一个口罩能代表什么?你妈妈一直没有戴那口罩,起初我很生气,后来我又想其实戴不戴也没有什么。”
“关键是要在一起!对吗?”
很难回答儿子这个问题,但大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在真正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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