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彬：骂黎强律师之前，先问问你了解些什么？

沈彬：骂黎强律师之前，先问问你了解些什么？



沈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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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东方早报》11月10日

在重庆打黑审判中，75岁的刑法专家赵长青教授，以及多名律师，因为担任涉黑案被告人的辩护人，而成为话题人物，他们遭到不少网民的“扔砖”，甚至被斥为“黑社会的狗头军师”。（《南方都市报》11月9日）

赵教授在为黎强辩护时指出：检方的起诉书中多为概括性的论述，比如“称霸一方，残害群众”，经不起法学上的推敲，且1849件证据无一指向黎强就是“黑社会”，所以“黑社会”的罪名不能成立。此言一出，无数网民怒骂为黑老大们辩护的律师无良，“为了钱出卖正义，为坏人说话”……似乎拿了钱，辩护律师就有了“原罪”，就不配谈正义；按这种逻辑归谬，政府还收了“涉黑”公司的税款呢……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个别黑恶组织之所以能猖獗一时，绝不是律师、诉棍的功劳，而是公权机关不作为。每个人在法院依法判决之前都是无罪的；每个嫌疑人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这已经是三十年前审判“四人帮”时的法治共识。然而从黎强律师被辱可以看出，我们的法治共识是多么脆弱。

这让我想到60前的那场东京战犯审判。当时，中国方面觉得那就是走个形式，结果还不是杀头，起先没有好好搜集证据，审判初期中国检察官大大咧咧，“日军奸淫烧杀，无恶不作……”，指控完了，这引起法庭上嘘声一片。然而，这种重实体轻程序、非黑即白、幼稚的“围观正义”，现在还有市场：一提到东京审判审期漫长，就有人说是美国包庇战犯，把正当辩护说成狡辩。更有意思的是电影《东京审判》中东条英机的辩护人，被刻画成穿着军裤的为军国主义招魂的小丑，其实清濑一郎律师是坚定的反战人士。这种正义观又暗合民粹精神，因而大行其道。事实上，没有清濑一郎的辩护，东京审判就不是一场公正的正义审判，没有律师辩护的打黑，也不可能经受历史的检验。

世界民族习惯千差万别，却不约而同地创设出法庭审判、两造对质这种机制来实现正义，而不是采取锦衣卫、血滴子、克格勃的方式，这是有原因的。从效率上说后者有明显优势，但前者实现的是公正，只有在法庭上，被告和原告都有发言的权利，嫌疑人及其辩护人对指控做出申辩，裁决者对案情有全面的了解之后做出裁判，这才是人们普遍接受的正义实现方式；否则，任何没有辩护人的审判都不能实现公正。

现在，谢才萍的16个男宠，文强玩弄了多少女明星，种种八卦新闻满天飞，甚至宋祖德之流都可以跳出来向文强吐口水的情况下，我们到底对于案情了解多少，基于这些认识的“民愤”、民意又有多少价值？所以，我们必须守住法治的底，廉价的民意，廉价的称颂，廉价的“青天”理想，将可能使中国的法治进程付出沉重的代价。



黎强只是个犯罪“嫌疑”人，你可以讨厌他，但最好在讨厌之前，弄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恶；你可以在“大合唱”中咒骂他，但你没有权利剥夺一个公民接受辩护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