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石村

   一位前辈曾说过：“居南京，钓鱼不如钓石！”这石当然是指美丽的雨花石了。

   南京雨花台虽有云光大师说法，天为雨花的神奇传说，但是在雨花台，如今只能找到一些普通的砾石。而真正盛产雨花石之地却是市郊的六合区。六合城东的灵岩山，有个玛瑙涧。晚明大书法家米万钟任六合县令，觞咏于此，见溪中卵石充斥，内有文石，雨后流露，玉质天章，五彩斐然。多为云霞、星、月、峰树、水藻状，天然幻出，思议不及。遂自悬高价，广收奇石，以至美石千钱一枚。

   我们小时候也常在上学的砂石路上找雨花石。雨花石像个小精灵，平时隐匿不见，每当雨后就像昙花一样美丽地绽放出来。

   如今地表的雨花石已难觅踪影。随着星散各处众多的砂矿的开采，大量绚美异常的雨花石,伴着泥砂出世,流转于民工、石贩、专业户、雨花石厂及收藏者手中。

   我与石友近水楼台,常常结伴下乡“钓石”。行止悠然,随心所至,即使未得美石,也当是郊游踏青。有一次路遇一位石贩子,他带我们来到了雨花石村。村子位于六合最东部的新篁乡与邻县的交界处。山顶一条灰白小路竟是与邻县的分界线。村子在山丘的向阳坡,隐隐隐约约于绿树翠竹桃杏花中。四十多户的村子,大多数人搞雨花石。住在最高处的是老王家。竹篱茅舍,园子里夭桃灼灼其华,羞得小水塘一脸红晕。老王在门前抽着烟，喝着茶。他是搞了几十年石子的行家里手,得过师传。侃起雨花石津津乐道。他说:“玩石头最讲究色、质、形、巧。色即色彩。一枚美石往往要有三色以上。质即质地，以玛瑙质为佳，半透微透，意蕴朦胧，有层次感。质地最好的是蛋白石，有变色效果。两色过渡均匀，不着痕迹，光彩柔和。巧，是指石头上有神奇之处，呈景呈物象。买石头忌色彩阴、黄、晒、黑。质地讳疤、洞、裂、缺。要的是丝纹、转子、花红柳绿,往往转子出风景。”老王的话让我联想起曾看到过一枚展出的石头,就是转子石。白色 的转丝如水面一般,上方垂下绿柳丝绦,中有一只画舫。该石配柳永词: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令人叫绝,叹为神品。

   老王也有憾事,曾有一枚名石“寒月”.十几年前因儿子结婚缺钱,低价出手了。老王扼腕叹息道:“那石值砌楼房的钱。”“寒月”我见过在一本书的封面上。有树兀立,柯枝间挂着一轮幽幽的冷月,是块高品位的美石.

   我们随老王顺坡而下,傍花穿柳过人家,颇有古诗意。老王招呼大家围聚在乡场上。左邻右舍都拿出美石来,或盛在碗里、或攥在手里,会亲戚似的接待我们这两位城里的稀客。印象最深的有两枚:一枚翠柳婆娑,水面上漾着点点红鲤。还有一枚颇似唐僧师徒西行。因囊中羞涩而未得。我买下几颗蛋形石,色彩和形状酷似鸡、鸭、鹅、鸽子蛋。

村民们每天到周边砂矿从民工手里收石子，回来经过清分，将美者作“水石”卖给搞收藏的。统货则卖给徐营村的专业户和雨花石厂。雨花石给村庄带来财运，村民敬若财神，家家挂着精美的雨花石挂历，抽的是雨花石牌香烟。盆里、桶里、碗里清水养着的雨花石五彩斑斓，目不暇接。

几年过去了，这个穷僻的山村却远比山下那些好水好地的村落富庶。村里明楼簇簇，村民出外收石骑摩托车带手机。村子名声远扬。石贩子、搞收藏的络绎而至。老王意味深长地说：“我当了几十年的生产队长没能让乡亲们富起来，没有想到搞石头带富了乡亲。”     

有一次我们正欲骑车回家，忽然被人叫往。原来是位颇有名气的石友，携妇将子来雨花石村。他说给我们看几块不易得的石头。他夫人也洋洋自得地说“绝对一看眼亮。”我们心旌摇动起来。一枚美石呈现在眼前：白水绕柳，不远处有一座黄色小亭子。另一枚层峦叠嶂，有红日一点，山峦染翠，有道道细白丝纹，恰似云南山中梯形水田。他还说家中有一枚变石，石上的月亮，今天有，明天无，隔日再现。还有一枚雨花响石，摇晃有声。吃过农家饭，带着收获和喜悦回家，，一路村庄在落日余晖中流逝。

清爽一夏，雨花石饰品！

美丽的家乡，美丽的雨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