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 西祠胡同

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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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4676236

年华无效 发表于：2008-7-23 10:23:15

关于老街，我是极其熟识的。毕竟生于斯，长于斯，在这里度过了十八年的时光，少年的嬉闹，青春的感伤，都留在这里。恍恍惚惚，如同醉酒一般，彷若昨天，依稀还在眼前晃荡。追忆逝水流年，熟悉的街景，熟知的人，虽已处故园之远，但乡情却是自然而生，止也止不住的。
　　老街是依河而建的，那条叫做牛蹄的小河流经这里，飘向远方，临河的那排房子背后是深深的河坡，一排长长的石板沿河而下，落到水边，乡民就于此汲水浣裳。那河坡上是长着许多繁茂大树的，也是鸟的天堂。我们这一辈人，小时候大抵都作过些破坏生态平衡的事情，现在想起，不觉愧疚。有河就有文明，不知道老街确切地是建于几时，但听老辈的人谈起，说是有些年头了，这从老街的房子和街道是可以得到些佐证的。老街的房子，外墙是烧制青砖，并无现代的水泥涂抹，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屋顶是小小的青瓦当铺就，有些因为年月久了，都生出小树来了。房子大都是“两间三干”式样的，显得极为的大气，首先看到的是大门前飞出的木制门檐，长约一米，那是用来挡雨的，门楣上，一般都留有“荣祖耀宗”“光大名声”的字样，走进门去，抬头而望，巨大的屋棂盘亘着向两边伸展，两根大概五米长的柱子撑在正中，两侧的柱子稍稍短些，依次向左右发展，你会不禁感慨屋子的广大和深远。堂屋的地上一般是铺有青砖头的，而屋内的墙面并不是砖砌，却是用木板条，拼接的极好，基本是看不到缝隙的，不能不让人感叹匠艺的高超。最值得一提的是房子外的骑墙，这骑墙好如飞来的一檐，立在外墙的两侧，我曾将此和徽派的民居做过比较，发现是非常不同的，而如今，当徽派的建筑群成为游人如织的旅游圣地疏时，我们的故居却因为时代的变迁，渐渐被两层的小楼所取代，剩下的也被上了锁，残破地在风雨中飘摇了。
　　老街的路是青石板铺就的，这在旧时是为了方便马车的出行，即所谓的“官道”，犹记得小时候赤脚在路上奔跑的情形：夏日的午后，揉了惺忪的睡眼，当冰棍的叫卖声传来时，就取了鸡窝里热热的鸡蛋，连凉鞋也顾不得穿，飞快地跑出去，换一支来，美美地吸上一口，清凉，冰透。还有惬意地听雨后水滴青石的声响，好若一只美丽的乐章。而今，那乐章也已不存，换了水泥的，只有杂乱的轰鸣了。
　　老街除了是一个居住的村落外，还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每天当晨曦醒来，就有三三两两的乡农运来了蔬菜和鱼虾，就着街道依次排列，开始一天营生。老街的能人就此弃了农活，摆弄起买卖来。有一家是做了早点铺的，生意极好。小的时候，最爱的就是有了零用钱，坐在铺里喝他们的糊汤粉，因为是熟识的缘故，总可以得到他们的优待，家乡的小吃是很多的，当还是觉得以糊汤粉为上佳。猪骨熬的浓汤做底，细细的米粉，碧绿的葱花，还衬着几片鳝鱼哨子，甚是美味。但今天，限于CPI的高企，鳝鱼不见了，猪骨汤也变成了淡淡的肉皮汤，不复当年的鲜美了。
　　记忆中的老街是有许多老人的，他们古朴，慈祥的脸总是安静的，让你永远觉得可亲和喜欢。每天午后，集市散场，街道里就剩下的是他们的身影，或一个人踽踽而行，或三两个围在一起喝茶讲古，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动机或许不纯，只为他们手中的几块糖或一只冰糕，但他们从不说什么，反而笑咪咪地，摸摸你的头，看你狼吞虎咽的样子。每每想起，总会出现这样一幅画景：夕阳下，青石板耀着光彩，一老牵着一少的手缓缓而行，慢慢走进那余辉里去。而今，夕阳还照，那些老人却相继着仙去，年少的孩子也已长大，远走他乡。
　　来也是望去也是望
　　剪不断理还乱
　　归是痛别是伤
　　我曾用这样的诗句去写过老街，发过感伤。如同一个婷婷的江南少女，突然有一天，跑去做了修骨整脸，变了一个时尚的都市姑娘，你是否还能为她送上一首《雨巷》？
　　为了更好的生活，改掉些旧的总是好的，我也不是守旧的人，但是，倘若将那些老的东西统统抛舍，却也会让人唏嘘和忧叹的。这就有如文化，孔夫子的根和西洋化的皮，我们可以学来什么，又该如何合理利用，都是值得好好深思的。
　　历史总是要向前看的，凤凰涅磐，浴火新生，愿我的老街也能在一轮阵痛后，焕发新的生机吧。
　　我们这飘渺的浮生，
　　好像这黑夜里的酣梦。
　　前也是睡眠，
　　后也是睡眠，
　　来得如飘风，
　　去得如轻烟。
　　来如风，
　　去如烟，
　　眠在后，
　　睡在前，
　　我们只是这睡眠当中的
　　一刹那的风烟。

文 / suifengerwang